莫小年毫不遲疑地開口：“說說吧，你有什麼事瞞著我。”她將紅酒擱到一邊，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蜂蜜水。顧洲一進門身上就帶著啤酒的氣息，莫小年的鼻子靈，她常年經手藥品試劑，點頭抬頭就能聞出酒精濃度。

  “你知道了？”顧洲苦笑一聲，兀自把蜂蜜水喝乾淨。

  莫小年狡黠一笑，“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一定有事瞞著我。”

  “所以這三杯酒——”

  “酒後吐真言嘛，一罐啤酒和三口紅酒，我把握的量不會讓你失去理智的。”莫小年聞到他身上有啤酒的味道，心裡瞭然。之前又看到顧洲風風火火出門，知道一定有事發生了。

  顧洲心服口服，自己的行徑確實瞞不過她的眼睛。

  “緝毒任務，下個月出發。”他藉著莫小年給他的酒勁兒，如實說出事實。

  莫小年雖然不驚訝事情的嚴重程度，但也沒想到是出任務。

  “去哪兒？”

  “……北緬，佤邦一帶。”

  莫小年心知那裡的艱難險阻和危險重重，那就是龍潭虎穴，一個不小心，喪命都有可能。

  她真誠發問：“你覺得我會讓你去嗎？”

  顧洲茫然，搖了搖頭，回答：“……不知道。”

  在莫小年眼裡，顧洲無措的時候像一個沒有主見的孩子，雷厲風行、乾淨利落也不是這個男人唯一的標籤，他的內心也有柔軟而脆弱的一面，會彷徨，焦慮，深陷泥潭無法自拔。

  “如果放在莫小年的立場上，不會。我也是自私的人，我不可能讓我愛的人去做任何危險的事情，哪怕是受傷都不可以。但今天，如果站在顧洲的立場上，我會。”莫小年很嚴肅，燭光熠熠，她的臉上都是執著的顏色。

  顧洲問道：“為什麼？”

  “你只有做了自己，才能愛別人，這個複雜的猶豫來自你對許隊長的感情，這裡面可能或多或少也有我的關係，但這些都是次要的，你首先是你自己，再考慮我們，其實，每一個腳印對得起走路者本身，就沒有辜負鋪路人呀。”莫小年聲音很輕，如溫水，暖而舒適。

  顧洲模稜兩可道：“你支援我去？”

  莫小年按捺住心底的波瀾，“我支援你的意願，去不去執行是你的自由，這個自由權應該全部屬於你的初心，而不是權衡利弊後的自由。”

  顧洲若有所思，“嗯，好。”

  “來來來，吃吧，如果你決定要走，我們在一起的日子會變少，像這種莫大廚親自做的燭光晚餐，可就不多了。”莫小年一改深情的態度，變回嘻嘻哈哈的樣子。

  她的小腿一直在顫抖，話說完了，一切塵埃落地，沒有人知道她有多捨不得。

  週一早晨，顧洲的調任申請書出現在權晟的辦公桌上。

  權晟看著等待簽字的那頁紙，不知道自己該高興他想通了，還是該擔心他的心思。“小聶，進來一趟。”他拿起固定電話話筒，叫進來一個人。

  “我簽好字了，把它直接送到王隊長那裡。”

  小聶看到顧洲的名字不由得驚訝，“顧隊長不是調任去刑警支隊了嗎？”

  權晟喝了一口茶，“有任務需要他，臨時調任，你去辦吧。”

  “好。”小聶不敢耽誤大事，馬不停蹄送到緝毒支隊。

  顧洲抓緊時間處理了晨會的事務，把工作交接好後，來到權晟辦公室。

  一個結實而沉穩的背影在窗前踱步，當顧洲進門後，他停下腳步迎上來。

  “坐。”他只說了簡單一個字。

  顧洲：“工作交接完畢，明天我就可以去參與正式訓練了。”

  權晟不著急聽他的想法，反而逆流直上，問道：“怎麼突然就想通了？我聽韓啟說，其實你還在猶豫。”

  “拋開我的個人情緒，我的初衷就是做一個優秀的緝毒警，之前也承受不了許隊的犧牲而申請離職，如果不是您將我調任，或許我已經不在警隊了，現在，我想做一回自己。”顧洲實話實說。

  他笑道：“好，有你的加入，我也放心很多。明天和韓啟一起去報到吧，王隊長那邊我打過招唿了，他會帶你瞭解情況。”權晟斟酌再三，還是說了自己的想法：“不管兩年前發生了什麼，這是一次新的挑戰，我不希望我最喜歡的三個學生都讓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請活著回來。

  顧洲輕輕點頭，堅定地說：“是。”

  ……

  顧洲開始了沒日沒夜的訓練生活，手機也被關了禁閉，他和莫小年聯絡時講地都是隻言片語的關懷和分享，莫小年半個多月一直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出門，她確實也懷疑過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把他推了出去，推向了更深的深淵，看到他的機會越少，日子越似冰霜。

  班萱推了推莫小年的胳膊，“想什麼呢？列印紙不夠了。”

  莫小年回過神來，發現印表機在空印東西，班萱眼疾手快已經幫她塞進去了兩張紙。

  “沒什麼，就是這個印表機我有點不會用了，今天老卡，然後還不好用。”莫小年隨便找了理由想搪塞過去，可班萱一句話便戳破她的心思。

  “你一直不放紙怎麼用，我看你不是想印表機的問題，顧隊多久沒回去了？”

  她回憶了一下，“大概……兩週多吧。”

  班萱也盤算了日子，“是，他調任兩週多了，還有啊，訓練而已，別搞的像個怨女一樣魂不守舍的。”

  莫小年驚疑地摸摸自己的臉，反問道：“真的假的？”

  “那還有假，自己去照鏡子。”

  班萱讓她去照鏡子，她真的去了，鏡子裡的自己果然消瘦了一些，還有一些黑眼圈，不明顯，但是細看確實也變了。

  “不能想了，不能想了！”她使勁兒拍拍額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班萱大喊莫小年的名字，繼而說：“顧隊來了。”

  莫小年來不及多想，一個飛奔跑到刑偵科裡。

  顧洲皮膚越來越接近小麥色，一改往日的健康白，身型也更挺拔壯碩了一些，黝黑的眼眸裡多了些剋制和堅毅。他回來取一趟證件，一隻腳跨入辦公室時，莫小年也剛好跑進來，兩個人差一點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