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年看著他們嘻笑打鬧，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沒有再問什麼，索性轉身回去，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韓啟邊和吳伯宇裝模作樣打鬧，一邊偷瞄著莫小年。

  吳伯宇活也不幹了，興奮地問：“韓哥，明兒你就去九蘇了？”

  韓啟點頭，“對呀，明天的飛機。”

  “那我們萱姐怎麼辦呀，孤苦無依伶仃一個？”吳伯宇狡黠一笑，他的眼神在韓啟和班萱之間徘徊，意圖發現一點火花。

  可惜火花不曾燃燒過。

  班萱一巴掌拍在吳伯宇後腦杓，讓他差點翻在桌子底下，“就你話多，一天不幹正經事就知道八卦，材料整理好了？”

  吳伯宇悻悻閉上嘴，看了一眼無動於衷的韓啟，“做做做，馬上做。”

  他一邊坐下工作，一邊抱著怨恨的神色看韓啟，韓啟無奈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李明哲陪同顧洲飛往國外，神經科教授宋銘已經在機場等待許久。

  “好久不見。”宋銘一身淺藍色西裝，沉穩大氣，見到李明哲後寒暄了一句。

  李明哲和他握了握手，“一晃八年多沒見過面了，你在美國怎麼樣？”

  宋銘安排醫療人員將顧洲送往醫院，他則留下來和李明哲聊天，“還行吧，一半時間在醫院，一半時間在學校裡代課。你呢？”

  “我還是老樣子，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了。”

  宋銘和李明哲是多年的老友，舉手投足都自然不做作，他給李明哲遞上一杯咖啡，“摩卡，沒加奶。”

  李明哲笑笑：“還是你最瞭解我。”

  “看來你是出完任務剛回來，你給我介紹的病人是你手底下的人？”宋銘在電話裡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李明哲神色一沉，“也不是，他是市局的支隊長，行動中受到爆炸物的衝擊波昏迷了，同時也是行動的骨幹力量，和上面商量後我才決定交給你的，畢竟你是這方面的專家。”

  宋銘頷首，目光如炬，“我明白了，植物人的治療有分成早期治療和後期治療。在早期的時候，比如藥物治療，早期的針灸、按摩、康復訓練，高壓氧治療這都是常規的方式，還有一些情感的聲音，親情唿喚這些都是他的治療方式。”

  “國內可以做這些，但是效果不太好。”

  宋銘繼續解釋：“到了後期如果病情還不能恢復的話，現在還有一種新的治療叫做神經調控治療，需要一些治療的裝置，來釋放一些電的刺激或者磁的刺激，直接興奮大腦的皮層，讓他的活動增強。當然用這種器械這種無創的治療方式的仍然不能喚醒的話，後期也有手術方式可以考慮，就說腦起搏器植入。比如說腦聲部電刺激，嵴髓電刺激這些手術的方式，仍然能夠透過這種方式讓一部分人的意識能夠得到恢復。”

  李明哲將咖啡一飲而盡，他對治療過程帶有一點疑惑，問道：“對他身體損傷大嗎？”

  “意識回復對於身體機能沒什麼影響，具體情況我還得觀察治療。”

  李明哲很信任他，親暱地拍拍他，“拜託了。”

  “少說這種客套的話。”宋銘不適應李明哲說話帶著的那一股中規中矩的味道，很像公事公辦的感覺。

  李明哲明白老友的意思，“請你吃飯不過分吧？”

  “走。”

  ……

  三個月後。

  顧洲依然沉睡不醒，像是被魔咒施了法。

  “病人的各項指標都很正常，腦起搏片已經植入，目前還沒有意識。”宋銘身邊同行的醫生匯報術後詳情。

  宋銘微微皺眉，“他還需要時間。”

  顧洲稜角分明的面容靜止不動，他淺淺的唿吸，胸脯微微一起一伏，偌大的病房裡又留下他一個人。

  “顧洲？”

  在一片朦朧的灰白色森林裡，有一個女孩追在他的身後，不停喊他的名字，他想回頭看看，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回不了頭。

  “顧洲？你在哪兒呢？”女生的聲音越發急切，好像從四面八方而來，以一種籠罩的方式覆蓋在顧洲的上空。

  顧洲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忽而飛翔在雲端，一會兒又降落在地上，總是看不清女孩兒的面容。

  女孩兒又說話了，“顧洲，向你左邊看。”

  顧洲向左轉頭，濃霧繚繞間，一個單薄的身影在面前站著，她不向他靠近，站在原地，只是定定地站著。他好奇極了，朝著女孩兒的方向奔去，等到女孩近在咫尺時，他又迷失了方向。

  “告訴我，你是誰？”顧洲衝著迷霧深處大喊一聲。

  “顧洲，你在哪兒？”

  顧洲著急大喊：“我在這兒！”

  女孩兒的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顧洲失落地回到原地，灰白世界裡的草地都是模煳的，他焦急地想闖出去，可是無論怎麼做都是在裡面徘徊，無休無止的徘徊。

  一個男人從遠處走來，手裡拿著一頂警帽，堅毅的眼角微微彎下，“你來了？”

  “你是？”顧洲只覺得他很眼熟。

  男人聲線溫和，輕輕對他說：“回去吧，這裡不是你應該停留的地方。”

  “你是誰？”顧洲迫不及待渴望答案。

  “心門深處，是你，也是我。”

  顧洲不解：“什麼意思？”

  男人不再為他解釋，“你能看得到天空嗎？”

  顧洲抬頭，眼前都是陰雲密佈，他回答：“可以。”

  “不，你看不到，這不是屬於你的世界。”

  男人的身子逐漸變得淺薄，顧洲伸手一抓，什麼都沒有抓到，他卻已經消失了。

  顧洲的耳邊又響起一點嘈雜的聲音，“快快，有反應了，讓宋醫生來。”

  宋銘一路小跑而來，“怎麼了？”

  男護士用流利的中文說，“病人的手指動了一下，有意識反應了。”

  “幾點？”

  “五點五十八。”

  “表現？”

  “手指微微顫動，有收縮的跡象。”

  “幾次？”

  “兩次。”

  宋銘說：“繼續觀察，病人還處於潛意識模煳的狀態，可以嘗試唿喚一下，不要過激。”

  護士點頭，“明白。”

  顧洲唿吸有些侷促，他在潛意識的世界裡掙脫束縛，陸續出現的兩個人讓他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他奮力地回憶，卻發現自己只是大夢初醒。

  “病人有意識了，瞳孔收縮，有光反應。”

  幾名醫生聞聲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