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洲的眼睛好久沒有睜開過了，他緩緩睜眼，卻只能看到一條縫的世界，世界外有一群人在自己身旁走動，不時地觸碰他的胳膊和小腿，顧洲帶著唿吸機，他看不清楚那些人的面孔，只覺得自己睡了好久，身體好累，渾身上下沒有力氣。

  “……”

  宋銘的耳朵貼近他的嘴唇，詢問道：“你在說什麼，重複一遍。”

  顧洲淡唇微碰，“……”

  “你如果有意識，就收縮一下指尖。”宋銘始終聽不清他在唸叨什麼。

  顧洲指尖悸動了一下，宋銘點點頭，“很好，慢慢在重複你想說的話。”

  “……”

  一旁的實習醫生好像聽見了些許，“他好像在喊名字，莫什麼？”

  “聽清是人名了？”宋銘看著顧洲的口型，第一個字確實很像M開頭的字音。

  護士檢查各項指標後說：“正常。”

  宋銘雙手緊握，欣喜道：“太好了，我先出去一趟，你們繼續觀察病人的狀態。”

  他一出門就給李明哲打去了電話，“手術很成功，術後兩日顧洲就有意識了。”

  對方驚唿：“醒了嗎？”

  “醒了，他身體指標都已經達標，人也醒過來了，你有空過來看看他。”宋銘握著手機，手心裡也生了一層薄汗。

  李明哲語氣輕快，連聲答應：“好的，我先向上級匯報，最近就抽時間去。”

  顧洲的甦醒讓李明哲鬆了一口氣，他匆匆解決完手頭的任務，就打了一份報告上去。

  武警醫院病房。

  樂梓身上的舊傷好得差不多了，她決定出院回家。

  “樂小姐，您的心理治療還沒有結束。”辦理出院手續的護士是經受過局裡打點的，樂梓沒有完成心理創傷修復，就不能走。

  樂梓固執地推回了治療流程表，“我沒事的，我自己會和他們解釋，你別擔心。”

  護士猶豫不決，也不好直接答應她。

  正在這時，視窗旁又走來了一個人，護士讓樂梓稍等一下，接過了那個人的出院申請。

  “李科長，您明天就打算出院嗎？”

  李崇光笑著點點頭，“住了大半年了，該好的也治好了，剩下的就是回家養護了。”

  “好，這是您的藥。”

  “李威，來拿藥。”李崇光衝著遠處的年輕人喊了一聲。

  樂梓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似乎曾經在哪裡聽過。

  李威連跑帶顛，走過來便抱怨，“叔，您這分分鐘就和我玩兒消失啊，看來是一點毛病沒有了。”

  “我一把老骨頭都比你行動快。”

  樂梓的目光在李威身上游走，李威也注意到了這個陌生女孩的眼神，他迎上樂梓的目光。

  “你……認識我？”李威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樂梓連忙擺手，尷尬地說：“抱歉，你的名字很耳熟，我就多看了兩眼。”

  李威懵懵的，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李崇光回頭看了一眼樂梓，覺得她明亮的眸子有些熟稔。

  護士為難於樂梓的出院申請，又說：“不好意思樂小姐，咱們這邊沒許可權直接讓你出院，我聯絡聯絡心理科主治醫師吧，還得等幾天。”

  “麻煩你了。”樂梓頹然，把申請表拿了回來了。

  李崇光抬眉，和藹可親地說：“姑娘在這兒住煩了？”

  樂梓苦笑一聲：“醫院太壓抑了，我住得累了。”

  “心情不好的話確實要出去感受新鮮的東西，我在這兒住了大半年每天都想回辦公室。”李崇光自來熟，自帶長輩的暖心光彩。

  樂梓心裡一暖，“謝謝，我可能還得多申請幾次。”她無奈地望了一眼出院辦的視窗。

  李崇光注意到樂梓的右眼眉毛上有一個淺淺的傷疤，他下意識想問：“你眉毛上的傷是——？”

  樂梓摸了摸眉毛，她想起來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小時候磕在了凳子上，去醫院縫了幾針。”如果不是李崇光說，她自己都快忘記這個傷痕了。

  “姑娘貴姓？”

  “我姓樂。”

  李崇光眸子略暗，“我姓李，有緣下次再見了。”

  樂梓莫名其妙，也說了一句再會。

  等出了醫院，李威才開口問他為什麼要和這個姑娘多說幾句話。

  李威定神，解釋道：“你還記得樂樂嗎？小時候你們一起在家堆積木，她不小心磕在了椅子上，血一股一股地往出流啊，我趕緊送她去了醫院。”

  李威連連點頭，“是啊，我記得，她那會兒才兩歲還是三歲啊。”

  “她很像你妹妹。”李崇光抱著對女兒的憧憬，說出了實話。

  李威驚訝道：“她……像樂樂？樂樂離開的時候還很小吧。”

  “可能是我的一種執念吧，但是如果讓我真的去尋找她，我也不會堅持這麼做的。”

  “為什麼？”李威不解。

  李崇光下定決心一般，開口：“十幾年缺席她的生活，往後也不該打擾她，或許她現在很開心，很快樂，也已經忘記了我，她長這麼大我沒有參與多少，如今我也老了，過好自己就好。”

  李威有些動容，“叔，剛才那個姑娘很像樂樂嗎？”

  “或許像吧，我有時候看小年也像，心病還得自己醫。”李崇光慢騰騰走下臺階，略帶苦澀地說：“走吧。”

  一個父親的心，離女兒越來越遠。

  ……

  李明哲從國內又飛往國外。

  顧洲的病情逐漸穩定，意識也開始恢復清醒。

  宋銘面帶微笑，眉目間都是屬於醫生的欣慰，“你恢復得不錯，等過了危險期，就可以回國修養了。”

  顧洲躺在床上，微微點頭以示感謝。

  “你的私人物品我放在這兒了，電話卡也給你準備了本地的，明哲下午會來，好好休息吧。”

  “謝謝。”

  顧洲艱難地從袋子裡摸出自己的手機，他開啟手機，還有百分之四十九的電量，因為用的是國外的卡，他的微信延遲了好一會兒。

  過了一會兒，幾百條微信提示音接踵而來。

  “睡了嗎。”

  “晚安。”

  算算時間，現在國內應該是夜晚。

  莫小年每天按時按點會給顧洲發微信，她一直堅信顧洲不會有事，所以她要把微信聊天介面填滿，填到自己完全相信自己的程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