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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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紀靈是不可能自己作死的。
以前他在譚子鎮的行動組,那些人沒一個靠譜的,文紀靈不會把命交託給他們,萬事得靠自己。
所以體能訓練一直都是用盡全力勐勐練。
以後文紀靈要跟江行一起進深淵,S級哨兵的任務可不是以前行動組那樣輕鬆,江行去的一直是危險等級最高的活躍深淵,對他的體能要求只會更高。
於是文紀靈給自己加了訓練量和時長,多練一小時。
江行在公寓等文紀靈回來,正好趁著文紀靈不在,他撥通了單朗的通訊號。
「喂,小少爺。」
「單朗現在方便說話嗎?」
「可以。」
「我爸在不在?」
「元帥在開會。」
「很好。你找個安靜的地方,我有話跟你說。」
單朗從辦公室走出來,進了一間小會議室,開啟了會議室裡的防監聽和隔音系統。
「小少爺,可以了,您有什麼吩咐?」
「之前我讓你查文紀靈,你故意把他向紀律組舉報學院惡性事件的部分隱藏。是我爸的吩咐?」
「……」
單朗有想過江行事後可能會發現,但沒想到會這麼快,而且完全不給他狡辯的機會,直接問,是不是。
「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那麼我再問你,我爸是不是還讓你隱瞞了其他事件?」
「……」
單朗還是沒說話,是不敢說也是不能說。他是元帥的秘書,當然是聽命於元帥。而且江行恐怕已經知道了不少,現在只是從他這裡確認猜想而已。
他不說話,就已經在告訴江行答案了。
「幫我跟我爸約個時間,我們倆父子一起吃個飯。」
「好的,小少爺。」
結束通話通訊,江行一個人沉默地坐在客廳裡,很久很久沒有動一下。
雖然已經猜到了他爸參與了基因實驗,在單朗預設後,江行還是覺得很難接受。
他爸在他的記憶裡、認知裡一直是個好將領,雖然固執,但換句話說是有原則,從來嚴以律己,對屬下賞罰分明。
對家人,他爸絕對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他疼愛老婆、會親自教養孩子,就算再忙,只要樂女士發話,哪怕只有一小時的空閒,他也會回家跟家人吃頓飯。
長子的殉職和老二的重傷,對他爸的打擊很大。
那時候江行年紀小但已經懂事了,他知道死亡意味著什麼,他也親眼看到二哥因為疼痛整夜哭嚎,他爸真的突然白了頭髮,整個人都變得沉默了許多,好像再也沒有暢快大笑過。
江行無法想象這樣的父親會有喪心病狂的一面,會同意對四歲的孩子做丘腦手術,十年後又推進了第二次手術。
可阿靈四歲的時候,他父親就已經是元帥了。最高委的委員可以說因為輪崗而不知情,但他父親不行。
而且莊園的建立,名義上還是為了他找合適的嚮導。他父親肯定是決策者之一,江行無可辯駁。
如果他是阿靈,他肯定會恨屋及烏,哪有能愛上仇人兒子的道理?!
江行之前因為自己把文紀靈帶回中央軍部而愧疚不已,現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父親是罪魁禍首,他就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有什麼臉面對阿靈,說他愛他?!
他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否則他良心難安。
他唯一能抓住的一線生機就是他爸在三年前的案子裡偷偷保護了阿靈。
他希望他爸是主動為阿靈擋下了世家的惡意,也是主動放阿靈離開中央軍部,而不僅僅只是個旁觀者、或者被動的參與者。
哪怕他爸有一絲一毫對阿靈的愧疚和補償,他都不至於在阿靈面前立刻被判死刑。
雖然阿靈說他們等著就行了,可江行卻一刻都等不了,他現在就像熱鍋上的螞蟻,踩在哪裡都燙腳,又一條生路都沒有,在慢慢被折磨死和立刻跳進油鍋速死之間,他別無選擇。
江行像石化了一樣一直呆坐到快遞機器人上門。
江行去開門拿了快遞回來,他站在玄關,又像是被人拔了電源一樣,站著一動不動,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快遞箱,裡面是什麼不用開啟他都知道,就是他早上訂的。
在阿靈身邊他有多快樂,獨處的時候他就有多恐懼,像是精分了一樣,他一方面感受著無法言喻的幸福,一轉頭就開始擔心這樣的幸福根本就不該屬於他。
文紀靈回來一開啟門就看見江行杵在玄關,屋裡只有踢腳線的燈帶亮著。
“你怎麼站在這裡?”
“我……我剛剛拿快遞來著。”江行笑著抬了抬手裡的快遞箱。
文紀靈關上房門,整個屋子暗下來,踢腳線的氛圍燈發出淡淡的光芒,不足以照清文紀靈的臉色,但S級哨兵的視力太好,江行看得一清二楚,阿靈生氣了。
一秒後,居家系統感應到主人回家,客廳的燈徐徐亮起。
“天都黑了,你但凡在家裡走動兩步都不至於沒有一盞燈亮著。你在玄關站了多久?”
文紀靈走向江行,從他手裡接過快遞箱,在玄關就拆開了箱子,裡面的東西都拿出來,文紀靈把包裝一件件都拆了,一邊拆一邊看,一邊好笑,江行什麼亂七八糟的都買,心思昭昭,他就抱著這一箱東西等他回來?
“阿靈……”
文紀靈回頭看他:“你是打算先聊,還是先做?”
“阿、阿靈?”江行被文紀靈盯得心慌,聽到他這話,心更慌了,一開口就結巴,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文紀靈向江行走過去,伸手環住他的腰,擁抱他:“我以為你在門口等我,會立刻過來抱我的。”
江行立刻收緊手臂把文紀靈緊緊摟住,他的阿靈回來了。
“我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不高興?”
“我……”
文紀靈仰起臉打斷江行:“要吻我嗎?”
江行聽話地立刻俯下去吻住文紀靈,又急又兇,想把文紀靈吃拆入腹、揉進骨血裡。
文紀靈被他吻得缺氧,卻不打斷他,反而溫柔地回應他,縱容他胡鬧,用最直接的方式安慰他的不開心。
“……阿靈。”江行抵著文紀靈的額頭深深喘息,文紀靈對他越好,他就越覺得對不起他、越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文紀靈摸著江行的臉頰,笑著說,“你如果不想說,我也可以不問,但你不要蹲在我家門口當門神,在你收拾好心情之前,你可以先回樓上去。”
江行一聽到文紀靈要趕他走,整個人又慌亂起來,他知道文紀靈不是厭煩他或者要跟他發脾氣的意思,他明白阿靈想給他自己的空間、處理自己的事情,不會逼問他、也不會責怪他。
可江行一刻都不想離開文紀靈。
“阿靈對不起。”
“我不需要你跟我說對不起,你也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
文紀靈湊上前淺淺吻了吻江行,說:“你如果想告訴我,我聽著呢。”
“阿靈……你太好了。”
“嗯,我知道。”
“阿靈,我愛你。”
“嗯,我知道。”
“阿靈……”江行苦笑一下,低聲道,“我要去跟我爸見一面。阿靈,我等不了。”
文紀靈一下就聽明白了江行的意思,即便他表現出了對江元帥和元帥夫人的信任,江行還是陷入了懷疑和自責裡。
說不定,還有點自厭,所以才像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傻傻站在門口。
“那就去見吧。”
“阿靈,如果……如果,如果我爸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我……”
江行哽住,他說不下去,如果真的是最壞的情況,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不會允許任何人傷害阿靈,自己親爸媽都不可以。但到了那個時候,他又有什麼資格站在阿靈身邊,說要保護他、愛他?
他能彌補阿靈嗎?能替自己爸媽贖罪嗎?
“江行,先彆著急下結論,你不去見見江元帥怎麼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不如先去聽聽江元帥的說辭和理由。
再說,即便是最壞的情況,那些實驗就是江元帥主導、他下的命令,就是他讓我經歷兩次丘腦手術,甚至很多次將我置於危險中,現在他都無法再傷害我。
我不是四歲,也不是十四歲,不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
我不會因為江元帥做的事情遷怒與你、不會把罪過按在你的身上。
只要你還愛我,你之前的承諾,我都依然相信。
江行,在接受你、接受我也喜歡你這件事之前,我就在懷疑江元帥了。
所以不要害怕我會因為你的父親和母親,而改變對你的態度。
至於你自己需要如何面對他們,得你自己做決定。”
文紀靈說了這麼多,江行靜靜聽著,心中振盪,阿靈真的真的很好,好到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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