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元帥看到文紀靈疑惑的表情，微微頷首：“對，我當時也是這個表情，震驚、疑惑、甚至有些無措。

樂顏說，她在繁育中心發現有人在做胚胎的基因實驗，她猜測意圖是為了繁育出更多的哨兵和嚮導。

她本想慢慢收集證據的，但那些人不知道因為什麼，想銷燬證據撤離，她看見一群人從繁育中心的實驗室裡提走了好幾個箱子，還有一個繁育中心的高階研究員一手抱著嬰兒、一手提著箱子走在最後。

那個高階研究員離開前破壞了水閥，準備淹了繁育中心，他們逃跑時破壞了監控，樂顏衝動之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從背後把人打暈了，抱著孩子拎起箱子就跑。”

文紀靈喃喃道：“……她以為那個孩子和箱子裡會有證據。”

既然是基因實驗，既然那些人撤離前都要帶走這個孩子，那他一定很重要。

樂顏只是嚮導，沒有強大的攻擊能力，而且她只有一個人，想阻攔那些人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做她做得到的事情，於是她趁亂抱走了孩子。

“那個孩子就是江行。”江元帥又喝了口水，總覺得有些不得勁，積壓在心裡二十多年的秘密，他跟樂顏都默契的不會提及，現在面對文紀靈，他終於能一口氣全部說出來，這時候有酒就好了。

江元帥深吸了口氣，抬眼直直盯著文紀靈，接著又說了一句：“那個箱子，我花了點時間才開啟，裡面裝的是零的基因樣本、血液樣本，骨髓樣本、覺醒前的和覺醒後的都有，還有儲存完好的丘腦……換句話說，那個箱子裡裝的，就是文上尉，你。”

“……！！？？”

文紀靈猝不及防地聽到關於自己的真相，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知道自己死後，身上的零件或許會被用於實驗，但真的聽到“自己”被裝在箱子裡，他還是有一種突然被人一錘子砸在腦門上的感覺，暈眩、疼痛、還有噁心和憤怒。

文紀靈在震驚和詫異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疑問。

江元帥忍不住又嘆氣，繼續說道：“那個箱子上面有一個暗紋圖騰，是塔羅牌中的審判。而在江行身上，手腕上戴著一個小小的軍牌，上面也是一個塔羅牌圖騰，死神。

我和樂顏猜測那些被帶走的箱子裡應該也是S級哨兵或嚮導的基因、身體組織樣本，上面也有塔羅牌的圖騰。只可惜這麼多年，我們沒再見過相同的箱子或小軍牌。”

文紀靈緩了口氣，問道：“照元帥的意思，江行本身就是基因實驗的產物，那跟AA69001異核基因實驗又有什麼關係？或者我該這麼問，AA69001這個實驗專案本身，是不是為了江行而開？”

“記得我剛剛說過，樂顏去繁育中心，是因為發覺針對孩童的基因檢測結果有異常。所以我們隱瞞真相抱養江行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對他的基因做了檢查。

結果，五對被檢測的礆基對全部符合哨兵特徵。

樂顏翻找了近三十年的資料，都沒有找到有相同五對全部符合特徵的哨兵，要麼他/她沒有被記錄，要麼有人故意隱藏或篡改了歷史記錄。

不過樂顏篩選出了有三對特徵礆基對的哨兵，並開始細緻調查他們的生平，發現他們都很順利地覺醒成了哨兵，覺醒率100%。

這讓我們基本可以得出結論，有人在製造哨兵。

這種從出生開始就能100%誘導覺醒的技術，我們曾經以為是不存在的。但顯然並不是，它存在，而且很早之前就有。”

聽到這裡，江元帥的話幾乎已經是明著告訴文紀靈AA69001這個專案就是用來“製造哨兵”的。

文紀靈既然記得其中一部分內容，也就是說，在塔時代，製造哨兵的技術就存在，而且非常成熟，只不過希爾的資料中心被封、希爾也被強制休眠，軍部只能慢慢摸索。

文紀靈緊皺起眉頭，戒備地看著江元帥，他該不會因為發現了這個秘密就覺得自己也能從江行的基因裡找到“製造哨兵”的方法吧？！

他到底把江行當他兒子養，還是當蠱養？！

江元帥看見文紀靈充滿敵意的眼神，突然笑了一聲，嘆息道：“文少尉別把我想得那麼不堪，AA69001不是我發起的，而是樂顏調查時無意中發現的。

軍部針對異獸的研究專案沒有一千也有八百，AA69001是個新專案，很不起眼，如果不是樂顏不肯放棄，一直偷偷調查，或許根本不會有人在意。

那時候我的許可權不夠查閱AA69001的內容，我甚至不能一直留在中央軍部保護樂顏，只能求她先暫停調查。

直到我進入最高委，才終於開啟了AA69001，確認了裡面的實驗內容和目的，就是想透過異獸異核的輻射能量，在胚胎期間對人類基因做修改，從而製造哨兵。”

“如果是這樣，那擬獸為什麼會對它有興趣？根據我們現有的資料，擬獸是無法擬化成哨兵的，而哨兵卻能輕易殺死擬獸。它們想透過拆解制造哨兵的方法，反過來殺死哨兵？”

按擬獸的戰鬥力來說，就算讓它們研究成功，它們也沒有勝算，所謂一力降十會，在絕對力量面前，它們只有死路一條。

文紀靈想了想，搖搖頭否定了自己的話：“或許是為擬獸提供幫助的人，對AA69001感興趣。”

“最高委也是有同樣的猜測，不過還有待考證，周家和趙家他們已經派人去查了。”

文紀靈微微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蔽了他的眸光，江元帥一時看不出來他到底信了還是沒信，又或者信了多少他的話。

“這些事情，為什麼不告訴江行？”文紀靈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江元帥剛才態度強硬地把江行趕走，前幾年還阻止江行私下調查莊園的事情，顯然是不希望江行知道真相的。但這明明都與江行息息相關。

“告訴他幹嘛。無論到底是誰用了他的基因，江行都只是我跟樂顏的兒子。”江元帥長嘆了一聲，又說，“他無法選擇出生，無法選擇覺醒成為哨兵，至少能選擇做我的兒子。”

文紀靈愣了一下：“江行知道？”

江元帥微微搖頭：“應該吧，那小子天天繃著張臉，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其實精得很，不過他從來沒問過，我和樂顏也從來沒說過。”

文紀靈稍稍做了個深唿吸，繼續問道：“那麼第二個問題，為什麼復活我？是為了江行？”

為了給江行定製一個嚮導？這個猜測很早之前文紀靈自己就已經推翻了，但他還是想聽聽江元帥的理由，到底是什麼非復活他不可的理由？

江元帥把一整瓶水都喝完了，聽到文紀靈的問題，他無意識地捏了一下水瓶，發出磕磕的輕響，他這才丟掉了水瓶，想喝酒的念頭再次浮現。

“必須復活你的理由，其實有兩個，與江行也算有點關係，不過不是為了他。他那時候還是小屁孩，話都說不出清楚，除了搗蛋什麼都不懂。”

江元帥開啟光腦，將虛擬屏展開在文紀靈面前，上面是一份檔案，江元帥給文紀靈時間自己先看。

文紀靈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快速閱覽檔案，裡面的內容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這份檔案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份醫療資料，許多哨兵和嚮導身上發現了基因疾病，發病通常是在三十到三十五歲之間，一旦發病，哨兵和嚮導會出現全身臟器衰竭，陷入巨大的疼痛中，對身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直到死亡。

而根據這份醫療資料，幾乎所有發病的哨兵和嚮導都是生生疼死的，少數是自殺而亡。

但並不是所有哨兵和嚮導都有這樣的基因疾病。

這是讓人慶幸的一點，同時也是最可怕的一點。

因為沒有發病的哨兵和嚮導，幾乎都是塔時代或者塔時代末期出生的。

而發病的哨兵和嚮導都是“二代”，也就是哨兵和嚮導基因結合、或者他們跟普通人生下來的孩子。

文紀靈越看越快，飛速把整個檔案看完，震驚不已地看向江元帥，緩了口氣，才張口問道：“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被塔製造出來的武器？所以我們……都有基因缺陷，會遺傳給下一代？即便我們能活下來，他們卻不能？！”

江元帥唿出一口濁氣，閉了閉眼，才緩緩說道：“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當我發現這份檔案的時候，跟文上尉你一樣震驚，一樣不可置信，但我比你更害怕，害怕他們會死在我前面，會死得很痛苦。

那時候軍部醫療組已經研究了哨兵嚮導基因缺陷七八年了，卻毫無進展。

檔案的最後，給最高委一個建議，尋找被封閉的資料中心，找到塔時代製造哨兵和嚮導的原始資料和資料，從中尋找解決辦法。

復活你，或許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文紀靈你是唯一一個知道資料中心在哪裡的人。

我的長子戰死，我的次子已經被檢測出了缺陷基因。

而我還有一個孫女……

這個基因醫療專案一直在進行，也一直在追蹤哨兵和嚮導的身體情況，二代們基本上活不過四十五歲，而三代，會死在覺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