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級嚮導等級不算差了，努努力想調回中央也是有可能的，但文紀靈這性格，還是一個人待在休眠深淵裡挖草得了。

文紀靈沒再管周祺，他靜靜望向河道對面，那邊的鐘乳石洞比較遠，而且環境漆黑，靠肉眼是看不見的，只能靠精神觸絲去探查，未免讓周祺和孫儀察覺，文紀靈只放出了一根精神觸絲，其他情況靠賽倫探查，賽倫說那頭打起來了。

江行殺異獸可不會手軟，為了儘量不驚動那些蛋，他沒有用槍而是用光束刀，一刀下去噼爛一片，像葡萄一樣懸掛在鐘乳石上的蛋接連掉落摔得稀碎，還是驚動了藏在洞穴深處的其他蛋，不多會兒就有異獸破殼而出。

那些異獸幼崽長得像蝙蝠又像魔鬼魚，兩翼張開得有三四米長，身形扁平體型巨大，它們一個兩個從蛋裡爬出來，就往江行身上撲。

江行的光束刀舞得虎虎生威，刀芒所至全是異獸的血肉殘軀。

“嚶！”

“嚶嚶！”

“嚶——”

刺耳的嘯叫聲傳來，文紀靈勐地捂住耳朵，周祺和孫儀也是相同的反應。

是聲波攻擊。

而徐安安和簡綏舟作為普通人，反應沒有那麼強烈，他們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只覺得耳朵疼，伸手一摸耳朵裡已經有鮮血湧出。

徐安安嚇了一跳，忍不住叫出聲：“血啊！我的耳朵好痛！”

文紀靈依舊望著對面，忍不住嘖了一聲，異獸的攻擊模式中最剋制哨兵的就是音訊聲波。

哨兵五感極為敏銳，等級越高越敏銳，像江行這種S級，戰鬥中會將五感調動到極致，甚至能聽見數千米之外一聲輕微的嘆息。

剛才那幾聲聲波攻擊給江行造成的傷害肯定不小，說不定他已經進入狂躁了，那麼多異獸，再叫幾聲就能逼得江行暴走。

周祺也想到了，立刻起身越過文紀靈就要往河道里跳。

孫儀想攔住他：“你幹嘛去？！”

“我要去幫他。”

孫儀不放心，放出了精神觸絲過去。

文紀靈放任周祺下水，嚮導擔心自己的哨兵無可厚非，他只答應了江行如果異獸下水要拖延五秒鐘，可沒說他要保護這裡的人不受傷，更何況是周祺自己要過去的。

“嚶！——”

對岸再次爆出尖銳的嘯叫。

周祺剛爬上對岸就差點被聲波掀翻，他踉踉蹌蹌扶著石壁站住，整個人差點跪下去。

他的精神體火狐也好不到哪裡去，扒在他小腿上抖得厲害。

孫儀捂著耳朵挪到淺灘口，看向周祺滿眼緊張，忍不住道：“他去添什麼亂！”

嚮導跟哨兵同生共死，也要跟著進入深淵，但戰鬥的時候都會優先保護自己，退在哨兵後方打輔助。而周祺是慌亂中不管不顧地作死。

孫儀一邊盯著對岸，一邊放出更多的精神觸絲織成一張網保護著縮在角落裡的徐安安和簡綏舟。

文紀靈微微點頭，孫儀明顯是個經驗老道的成熟嚮導。

就在這時候，幾隻異獸從鐘乳石洞深處飛出，直接將蹲在洞口的周祺拍下了水。

“噗通。”

文紀靈：“……”

文紀靈沒猶豫，直接命令水底的賽倫把周祺拉回來。

孫儀驚得愣了一秒，剛想說什麼就看見河道水面掀起浪花，周祺仰頭騰出水面，而他腰上纏著一圈魚尾。

孫儀鬆了口氣，看向文紀靈：“幸好有你。”

文紀靈扯了扯嘴角：“不好見死不救吧。”

孫儀淺淺笑了笑：“真的多謝你。”

“你之前已經謝過了。”

“那我替周祺謝謝你。”

“……行。”

第6章 歌聲

文紀靈把周祺拉回來，沒想到周祺爬上淺灘第一句話就是：“你幹嘛拉我回來？！”

文紀靈被氣笑了，立刻懟了回去：“那可真是抱歉救了你的命，要不勞煩你自己再跳下水吧。”

周祺一怔，似乎是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恩將仇報”了。

孫儀看著周祺也皺起了眉頭，嚮導關心自己的哨兵無可厚非，但他好歹是個A級的嚮導，放出自己的精神觸絲去幫助哨兵不是更好嗎？為什麼這麼非要冒險跑去對面？

周祺咬著唇沒說話，扭頭看向對面，他當然知道要放精神觸絲，他早就放了，可他的精神觸絲進入不了江行的精神圖景。

這麼多年來，沒有嚮導能在不觸碰江行的情況下進入他的精神圖景。

江行偶爾接受疏導的時候，才會允許嚮導的觸碰，也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江行才會勉強開啟自己的精神壁壘，可即便如此，對江行的疏導依然非常低效，也很淺薄。

周祺從未見過江行精神圖景的全貌。

而現在，無法觸碰到江行，周祺無法為他加固精神壁壘，異獸的聲波攻擊會讓江行暴走的。

文紀靈沒空管周祺心裡的焦慮，有異獸進入河道了，數量不是很多，賽倫一尾巴就能拍死。

文紀靈悄悄鬆了口氣，這些異獸都是剛破殼的，除了聲波攻擊有些麻煩，但本身其實是脆皮，別說五秒，賽倫能保證沒有一隻異獸能活著攀上淺灘。

江行察覺到異獸入水，像他承諾過的一樣，他折返回來先殺河道邊的異獸。

破殼的異獸越來越多，嘯叫越來越頻繁密集，江行開始頭痛，他的耳朵也開始流血。他知道這些蛋不好清，卻沒想到會這麼麻煩。

異常尖銳的嘯叫還伴隨著一種低頻嗡鳴，簡直像是將他整個人丟進了攪拌機裡打碎。

絲絲潛入河道水裡，將那些從鐘乳石洞裡跑出來的漏網之魚趕盡殺絕。

絲絲在水下遇到賽倫，圍著它轉了好幾圈，似乎對魚類的精神體感覺到新奇，又或者是對賽倫的戰鬥力感覺到詫異。

一般嚮導的精神體是沒有戰鬥力的，它們在戰鬥時是輔助哨兵和哨兵精神體的角色，B級以上的嚮導精神體有治療能力，在戰場上是可靠的隊友和必要的助力。

不過賽倫與眾不同，它甩甩尾巴就能拍死異獸，殺敵的速度比絲絲還快。

賽倫對絲絲也有些好奇，絲絲還是黑蛇的樣子，明明它的哨兵已經快到極限了，但絲絲除了兇殘和暴躁一點之外，還沒有失控，也沒有狂化的先兆。

從鐘乳石洞逃出來鑽入河道的異獸越來越多，整個地下河道都充斥著唿嘯的尖叫，聲波攻擊層層疊疊，彷彿千萬根鋼針密密麻麻地扎入大腦，劇烈的刺痛突如其來又持續不斷，連嚮導們都有些撐不住了。

周祺和孫儀的耳朵都開始流血，周祺更甚，眼角和鼻子也開始流血。

周祺太擔心江行，所以將自己的精神觸絲全放了出去，他無法觸及江行的精神圖景，只能在江行周圍用精神觸絲鋪開一層無形的防護罩，替江行抵擋聲波音訊攻擊。

孫儀不贊成周祺這種以命換命的做法，周祺的火狐已經痛苦地伏在地上渾身抽搐了。

“周祺，快停下，你不要命了？！”

孫儀分出一部分精神觸絲保護周祺，可她既要護著身後兩個普通人，還要保護自己和周祺，明顯力不從心。

文紀靈嘆了口氣，對孫儀說：“徐安安和簡綏舟交給我吧。”

孫儀點點頭，她以前一直被固定思維困住，覺得等級高的哨兵和嚮導就是比等級低的厲害，出任務時她總要分神照顧一下等級低的嚮導，她甚至在深淵裡見過被放棄的低階嚮導和哨兵。

可現在，她才認識文紀靈不到一個小時，就醒悟過來，文紀靈比周祺靠譜多了。

徐安安抱著自己縮在簡綏舟身邊，腦袋埋進雙臂中，她不敢看也不敢聽，她只覺得耳邊吵得頭都要炸了，洞穴裡的溼冷浸透了她，讓她不由自主地發抖。

簡綏舟好歹是個男人，狀況比徐安安好許多，他輕輕拍著徐安安的肩頭，給她安慰。

文紀靈的精神觸絲代替孫儀張開時，簡綏舟抬眼看向了文紀靈，輕輕抿了一下唇。

河道對面的鐘乳石洞裡戰局膠著，整個鐘乳石洞已經鋪了一層又一層異獸的血肉和破殼，江行站在黝黑的洞穴裡，雙眼漸漸泛紅。

水底的絲絲也有了狂化的前兆，它的“鱗片”一下子全部張開豎起，賽倫看得一清二楚，絲絲身上根本不是鱗片而更像是羽毛。

絲絲的體型也開始膨脹，不多會兒就變得快有一半河道寬了，進入水裡的異獸最開始會被咬死，而現在絲絲一口一個全部吞噬。

空氣裡瀰漫著噁心的腥臭，從對面飄過來，可想而知對面是什麼情況。

周祺又想游去對面。連孫儀也急了。一個狂化暴走的S級哨兵可比異獸可怕多了。哨兵如果失去理智，他會殺死周圍一切的活物，人也好、動物也好、甚至植物，直到他將自己活活累死，最終倒在一片死域裡。

文紀靈想了想，決定幫一幫江行，他不能用自己的精神觸絲去接觸江行，否則會被江行和周祺發覺，所以只能靠賽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