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倫得到文紀靈的命令，輕輕漂在水中，緩緩張口。

江行皺了皺眉頭，在那持續不斷地嘯叫聲中，他忽然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嚶嚀，像是輕柔的低聲唿喚，他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側耳傾聽，那聲音空空的、連續的、有著輕緩柔軟的音律，似乎是歌聲。

江行一瞬冷靜下來，腦海中突然清明，耳邊的尖銳嘯叫也彷彿離他越來越遠。

哪兒來的歌聲？！

第7章 傳說

【前方高能！】

【彈幕護體彈幕護體彈幕護體】

【非戰鬥人員請快速撤離！】

【我艹？！】

【剛剛那什麼聲音？嚇得我立刻關音量！】

【我也是，感覺腦袋被人狠狠捶了一下，現在還暈乎乎的。】

【黑煳煳的啥也沒有啊】

【能開聲音了嗎？】

【不能不能】

【……我們到底在直播間看什麼？沒畫面也不能開聲音？】

【他們應該是遇到異獸了】

【應該是會聲波攻擊的異獸】

【嚇死個人！主播也不提醒一下！】

【主播可能根本不知道直播恢復了】

【所以，死人了？】

【呸呸呸，有我家江少帥在，死的只會是異獸！】

【東南駐軍呢？救援速度為什麼這麼慢？？】

【我新來的，求問發生了什麼？】

怎麼回事？

異獸的嘶鳴聲越來越少，也越來越短促，似乎是剛發出嘯叫就被一刀斬成了兩段。

周祺明顯感覺到江行的狀態好了許多，他的目光清明，眼中的猩紅全都退了個乾淨，斬殺異獸的速度也更快了。

文紀靈見好就收，直接把賽倫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圖景，河道水下有絲絲在，那一兩隻倖存的異獸很快就被絞殺，已經用不著賽倫了。

歌聲停止時，江行揮刀的手明顯一頓。

剛才的歌聲並不是精神疏導，卻可以在不做疏導的情況下安撫他的情緒、改善他的狀況，江行從沒遇過這種情況簡直不可思議。

江行一邊處理餘下不多的異獸和一些要破沒破的蛋，一邊回想思考剛才神秘的歌聲。

對岸一共三名嚮導，孫儀是杜竟的專屬嚮導，精神結合讓兩個人能相輔相成，達到1+1＞2的作戰能力，但與此同時孫儀對其他哨兵安撫和疏導能力會下降，通常只有B級的水平。

就算孫儀給江行做疏導，效果也不會好。

另一個周祺，江行對他算熟悉。周祺從前給他疏導的次數不多，雖然周祺很努力，但江行自己感覺並不算太好，像吃了一顆劣質的安眠藥，強迫閉眼可睡沒到兩小時就藥效就過了，醒來後只覺得昏昏沉沉的頭疼，一點神清氣爽的感覺都沒有。

周祺第一次游過來嘗試幫他，又在他周圍豎起精神屏障，這些江行都知道，也確實幫了他，雖然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

不過顯然周祺不是那神秘歌聲的來源。

最後只剩文紀靈一個“嫌疑人”了，而他的精神體，那條魚江行也沒見過，所以歌聲應該就是來自那條魚了。

既然有以聲波和音訊作為攻擊手段的異獸，那麼當然可以有透過聲音安撫哨兵的嚮導。

但是以聲音為能力的精神體，也存在嗎？

江行腦子裡有一個確定的答案，有的，六十年前聯盟曾經有過這麼一位S級嚮導，他的所有資料都是高度機密，且被長久封存，但在流傳下來的故事中，他的精神體是一條美人魚。

江行一刀將最後一隻異獸噼成兩段，終於結束了這場廝殺。

整個鐘乳石洞裡瀰漫著刺鼻的腥味，江行就算封閉了嗅覺還是被噁心得夠嗆。

戰鬥結束，河道對岸的三位嚮導同時有了感應，孫儀和周祺都鬆了口氣，只有文紀靈沒什麼反應。

很快江行就回來，暗河裡遊一遊身上的汙血沖洗掉不少，可還有淡淡腥臭縈繞周身，加上他剛剛經歷廝殺身上還沒褪去殺意，氣勢頗為嚇人。

徐安安初見江行時的驚豔和心動已經蕩然無存，甚至眼裡全是驚恐。

她知道是江行救了她和所有人的命，她知道應該心懷感激，她也確實感激，但感激和害怕是可以共存的，此時此刻的江行完全沒了之前傲嬌貴公子的模樣，人還是原來那個人，可徐安安卻覺得他更像兇勐的野獸，一爪子就能把她脖子拍斷的那種。

周祺上前想關心江行，還沒來得及開口，江行已經側身避開他，指著周祺輕聲道：“你臉上都是血。”

江行眼裡的嫌棄毫不隱藏，半點沒有顧及周祺的玻璃心。

文紀靈微微挑眉，周祺把自己搞成這副“七竅流血”的樣子還不是為了保護江行，沒想到這人一點不領情。

周祺慌忙抹了抹自己的臉，想要擦去血跡，一邊說：“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江行看了周祺一眼，往旁邊挪了半步，“我早跟你說過，不要自不量力，遇到危險自己躲著就行，省得我分心，救不救你都是麻煩。”

幸好直播間的觀眾還不敢開啟音訊，否則江行這句話，恐怕會引起爭議。

江行的話非常無情，聽得徐安安愣了愣，她再次體會了一把戰場的殘酷，不僅要面對恐怖的異獸，也要做好心理準備會在絕境裡被拋棄。

孫儀抬眼看了看周祺，臉上沒什麼表情，她是經驗豐富的嚮導，出入深淵數百次，最清楚不過遇到危險時，嚮導最應該做的事是保護自己，在有餘力的情況下再去輔助哨兵。

嚮導的身板太脆，根本經不起異獸正面攻擊。

哨兵在跟異獸的戰鬥中都是豁出命的，最忌諱分神，甚至有一類異獸擁有極高的智商和感應力，能透過追蹤嚮導的精神觸絲優先捕殺嚮導，然後利用哨兵迫切回援的疏漏，趁機給哨兵致命一擊。即便打不過，嚮導一旦受傷或者死亡，異獸最後拖都能拖死哨兵。

幾乎所有嚮導在學院裡的所有學科，開頭都是一句話，無論何種情況，最重要的是保護自己。

所以，今天如果周祺把自己作死了，孫儀都不會同情他。

周祺挪到河道邊，捧起河水搓了把臉，他緊咬著唇，眼裡滿是委屈。

江行不理會周祺，目光落在文紀靈臉上，說：“對面的蛋都清乾淨了，我的精神體已經去探路了，我們儘快離開。”

文紀靈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徐安安和簡綏舟，很自然地避開江行的目光，說道：“我的精神體可以帶他們兩個。”

言下之意就是讓江行帶周祺和孫儀。

江行盯著文紀靈又看了一秒，點頭應道：“可以。你把他們先帶過去，絲絲會在對面接你們，我墊後。”

文紀靈彎腰走向徐安安和簡綏舟，問：“你們兩個可以嗎？”

徐安安小幅度地搖頭：“我害怕。”她現在腿還是軟的，別說游泳，站都站不起來。

文紀靈看向簡綏舟，又問：“你能扶她一把嗎？到了水裡，我的精神體會託著你們過去，不用花什麼力氣的。”

簡綏舟點頭，攙扶了徐安安一把。

徐安安一隻胳膊被簡綏舟拉著，另一隻手撐著巖壁站起來，她小聲問文紀靈：“我只是普通人，看不見精神體的。”

她還是害怕，害怕離開這個溼冷的巖洞，害怕下水，精神體看不見摸不著的，她沒有安全感。

文紀靈道：“放心，你不需要看見它，閉上眼就行。對面的情況有些慘烈，我一會兒會先封閉你的嗅覺，害怕你就閉著眼，一會兒我攙著你走也行。”

文紀靈的聲音平平的，徐安安盡力想從他的話語和聲音裡尋找安慰，她好像此刻才發覺文紀靈長得很好看。

哨兵和嚮導的樣貌普遍比較好，即便徐安安混在滿是俊男美女的圈子裡，還是會一眼被江行吸引。

但文紀靈跟江行很不同。

江行的英俊像是明媚的驕陽，就算是不看他都會被他的熾烈吸引，看一眼就再也無法看見其他人。

文紀靈則像碧空萬里，似乎並不驚豔、似乎總被忽略，卻乾淨疏朗。

徐安安點點頭，跟著文紀靈和簡綏舟離開淺灘，再次下到河水裡。

徐安安瑟縮了一陣，不由自主地抓住簡綏舟的胳膊，不過很快她就安定下來。

她感覺自己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不，像是躺在果凍上的，整個人被水流穩穩託著，沒有半點不適，甚至很新奇，不一會兒就被帶到了對面。

可對面石洞的景象卻把徐安安噁心壞了，滿地碎落的異獸殘軀，紫褐色的黏液滿眼都是，往河裡淌的、從鐘乳石上滴落的、煳成一汪的……

此時此刻徐安安和簡綏舟都異常感激文紀靈封住他們的嗅覺，光看都想吐啊。

三人抵達後，文紀靈就將賽倫收了回來，水底下的絲絲才圍著賽倫轉悠了一圈，賽倫就消失了，絲絲停頓在水裡，半天沒動，直到江行喚它，絲絲才扭著身體游回江行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