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輕觸自己的臉龐，觸感卻是陌生而冰冷。再低頭望向身上的衣物，那是一襲昂貴的真絲睡衣，袖口繡著精緻暗紋，無疑是富貴人家的服飾。

「我……這是在哪裡？」他喃喃自語。

腦海中，這具原身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蕭塵，25歲，蕭氏集團的大少爺。

這裡是白穗國的江城。他的父親蕭震乃商界巨擘，親生母親早逝，繼母林淑儀表面溫和，暗地裡卻視他如眼中釘。弟弟蕭遠比他優秀，早已接管家族部分企業，而他，則只是個被家族拋棄的廢物。

三天前，他在一場酒局後「意外」墜樓，昏迷不醒。

「呵，原來如此……」蕭塵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沒有宗門，也沒有修行之道，只有金錢、權力，還有凡人脆弱的規則。

他翻身下床，雙腳觸地的一瞬間，身體微微一晃。這具軀殼過於孱弱，肌肉鬆弛，毫無鍛鍊痕跡，連站穩都顯得吃力。

「真是……廢物。」他冷笑一聲，扶著牆壁走向病房裡的落地鏡。

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龐。雖然曾是玉樹臨風，五官清俊，卻因長期酗酒和熬夜，眼下泛著淡淡青痕，神色顯得倦怠。這具身體高瘦，黑髮稍長而微亂，披散肩上，掩映著蒼白的側臉。

「這就是我現在的樣子？」他皺眉，伸手撫過鏡面，指尖微微發顫。

護士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少爺，您還好嗎？」

見他未回應，護士帶著不耐又重複問了一遍。蕭塵只是冷冷地注視她。

護士被銳利目光嚇得退了半步，旋即強自鎮定，「我……我這就去通知蕭先生！」說完匆匆離去。

不到五分鐘，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中年男子大步走進病房，身後隨著一位妝容精緻的婦人和一個年輕男子。

「蕭塵，你終於醒了。」蕭震沉聲說，語氣無半點欣喜，只有冷漠和可惜。

「真是命大，從三樓摔下去都沒死。」蕭遠嗤笑，眼中滿是輕蔑。

繼母林淑儀假意關切，「小塵，你這次把大家嚇壞了，以後可不能再這麼胡鬧。」

蕭塵靜靜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從原主記憶中清楚知道，蕭震早已放棄這個不成器的兒子，只當他是家族的汙點。蕭遠覬覦繼承權，多次暗中設計陷害他。林淑儀更巴不得他早死，好讓親生兒子獨佔家產。

「你們……很失望吧？」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透著寒意。

三人皆愣住。

「你這是什麼態度？」蕭震皺眉。

蕭塵未答，只轉身走向窗邊，俯瞰窗外城市景觀。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這是個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他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令人心悸的堅定。

夜深人靜，病房內只剩蕭塵一人。他盤腿坐在床上，嘗試感應天地靈氣，卻依然一無所獲。

「果然，這個世界……沒有靈氣。」他嘆息，低垂眼眸，指尖微顫。

靈氣早已耗盡，身體枯藁，連起身力氣都無。這種徹底的放棄，猶如神魂深處被無盡深淵吞噬。

「罷了……就這樣吧。」話音未落，他欲閉眼，任意識沉入永寂。

但此刻，腦海深處忽然響起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又似源於靈魂深處：「蕭塵。」

那聲音不大，卻如雷貫耳，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壓與莊嚴。

蕭塵全身一震，勐然睜眼，似被無形之力從深淵拉回。他警覺四顧，四周仍是死寂，天地未動，唯有那聲音在神識中迴盪。

這不是幻覺，也非外界之聲，而是直入元神的存在。

「誰？」他低聲問，聲音沙啞，充滿戒備。

嘗試運轉真氣，卻驚覺體內空空如也，連護體靈息都無法凝聚，如遭封鎖般無力。

聲音再度響起，平靜而威嚴：「我是天道。」

「天道……？」蕭塵瞳孔驟縮，心中翻起驚濤駭浪。他曾聽說天道意識可降臨界靈，但親聞遠不及親聽震撼，欲言又止。

聲音續道：「你本應於此劫中飛昇，跨入仙界，卻遭暗算，渡劫失敗。」

語氣平靜，如千年風雪穿越，帶無盡滄桑與冷靜。

「錯不在你，而在於……界門已閉。」

「界門……已閉？」蕭塵輕聲喃喃，修士一生追求的仙凡之隔竟早已關閉？

天道似乎早知其疑惑，徐徐道：「數千萬年來無人飛昇，不是修士不強，而是通道已斷，仙界封閉，不允再有人入內，你非首例，也非最後。」

話語如驚雷炸開蕭塵心頭，他想到多年來宗門天驕消聲匿跡，強者飛昇無蹤，今終有所解。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蕭塵低聲問。

「我本欲借你之勢，強行開啟界門。」天道道，「你天資絕世，氣運加身，是唯一可能。」

「但我失敗了。」蕭塵語氣冰冷，眼中浮怒意。

腦海閃過詭異雷光，異常刺目且帶殺意，非自然天劫雷，而是故意摻雜的力量。

「那一擊非自然劫，是……人為。」他冷聲說。

天道沉默片刻，低嘆：「我知，但對方手段高深，能在我監察下動手腳，連我亦無法查起。」

蕭塵握拳，指節泛白：「所以你讓我死？」

「不。」天道聲音恢復平靜，「我以秘法護你魂魄，送入此界，一個你未曾見過的世界。那裡，或藏成仙契機。若你能尋得答案，我便有機會再啟界門。」

「一個無靈氣的世界，會有成仙之機？」蕭塵眉頭緊皺。

「你體內藏我一縷本源之力，是我與你唯一聯絡。記住，修道之路從不止一條。你未曾真正踏足人間，也未曾懂『人』是什麼。若欲證道，先問本心。」

「道始於心，萬法歸一。」

聲音漸遠，終歸寂靜，只留蕭塵一人坐於無盡黑暗與未知間，久久無言。

「若此界無靈氣，那便尋其他力量。」

聲音消散，蕭塵神識再歸寂靜，緩緩睜眼，眸中燃起銳光。

「若此界無靈氣……」

「那便以別的方式，重登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