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蕭塵站在病房的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城市。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的臉上，卻沒有給他帶來絲毫暖意。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修道之路，從來不止一種。」天道的話在他腦海中迴盪不去。

這個世界沒有靈氣，沒有丹藥，也沒有法寶與神通。他像一位身披戰甲的戰士，被投擲到沒有戰場的地方，鋒芒無處施展。

但既然天道選擇將他送來這裡，絕不會只是讓他白白沉淪於凡塵。這其中，一定藏著某種契機，只待他去發現、去領悟。

「若無法以靈氣入道，那該用什麼？」他低聲自語。

記憶中，他曾在玄天宗藏書閣翻閱一部殘破古卷，上頭提到過某些無靈之地修士以其他力量悟道的例子。

那古卷寫著：「一念成神，非必靈氣；永珍入道，皆可為梯。」他當時只是略讀，未深究，卻沒想到今日竟成唯一希望。

思索間，一名護士走進來遞交出院檔案，他點頭接過，心中早已飛出病房之外。

三天後，醫生宣佈蕭塵狀況穩定，可以出院。

他換上一身素雅灰色休閒服，走出醫院大門時，一輛黑色豪車正停在門口等候。

車身鍍鉻閃亮，外觀低調卻不失貴氣。車門被人開啟，一名身著筆挺制服的司機站在車旁，面無表情，動作刻板。

「少爺，請上車。」語氣恭敬，卻不見半點真誠。

蕭塵微微點頭，未作言語，踏入車內。

後座空間寬敞，卻冰冷沉寂。坐在另一側的李管家捧著平板，目光未曾從螢幕移開。

「老爺吩咐，直接送您回別墅。」他語氣平板，彷彿只是完成任務。

蕭塵靠坐椅背，將視線轉向窗外，未答話。

車子徐徐前行，城市喧囂隔著車窗成無聲畫面。

人群、車流、霓虹、廣告牌，一切鮮活，卻與他格格不入。他彷彿誤入此地幽魂，在煙火人間找不到位置。

目光被路旁一棟建築吸引，那是一所學校。高牆環繞，校門大開，學生穿著整齊制服，或步履匆匆，或結伴而行，青春氣息撲面。

蕭塵心中一動，那畫面竟與玄天宗初入門弟子相似，只是那裡修煉心法，這裡求學知識；一個為道，一個為俗。

「那是哪裡？」他問。

李管家微愣，抬頭望窗外，「青嵐國際學校，是蕭遠少爺曾就讀之地。」

「……蕭遠。」原身弟弟，一直希望他死，好繼承公司財產。

車繼續向前，城市景象像水流般從眼前滑過。他見一座玻璃幕牆商務大廈，樓頂閃爍巨型電子屏，播放最新奢侈品廣告。那種高調華麗，在他眼中卻如凡塵俗夢，脆弱浮華。

又經過一片老街，斑駁紅磚牆貼著褪色招牌，小吃店門口蒸汽氤氳，攤販吆喝雖隔車窗傳不進，卻可想像熱氣與油香交織。這裡人忙碌的不是靈石丹藥，而是為三餐房租奔波。

轉角，是一座興建中高樓，鋼筋外露、塔吊林立，工人戴安全帽在烈日下揮汗如雨。蕭塵望著直指蒼穹鋼架，忽生奇異感慨——凡人用石鐵築夢，修士用法道登天，本質卻同在與天爭高。

城市既陌生又真實，像流動畫卷，不斷提醒他，這裡規則與玄天世界截然不同，他必須學會在煙火中生存。

思緒飄向更遠過去。

那是溼冷夜晚，玄天宗後山竹林，風雨交加。他跪地，雙膝溼透。

師父盤坐蒲團，身體虛弱至極，仍撐最後一口氣，語氣溫和：「塵兒……你天賦極高，卻總是孤身一人。」

「你與人之間，有距離，有隔閡。這樣也好，也不好。」

「為師擔心的，不是你的修為，而是你是否明白，修道之外，還有情、義與人間百味。」

當時他不以為意，覺得情字虛妄，愛字難解。但異界中，依仗全無，才隱約明白師父憂懼非無的放矢。

「少爺，到了。」李管家聲音將他從回憶拉回現實。

車停在佔地寬廣別墅前，黑鐵大門自動敞開，園藝修整一絲不苟，卻冷清無人氣。

幾名傭人站門口，整齊列隊，臉上無喜色。眼神空洞、動作機械，彷彿完成每日例行任務。蕭塵掃視他們，未語，邁步入別墅。

那夜無人共進晚餐，飯菜準時送入房間，冷卻後被收回。他獨坐陽臺，遠望夜空。

月光如水灑下，他閉目凝神，感受那一縷天道本源。

識海空無一物，無靈力波動，也無天道回應。他甚至無法確認，那縷本源是否存在，或是天道臨終前賜予一絲虛妄希望。

「難道……真的錯了？」他低喃。

此刻，心臟勐緊，一股莫名感應升起！

那是難言牽引，似夢非夢，幻非幻，像從遠方傳來唿喚。一刻，他彷彿見一道模煳光，在黑暗中閃逝。

「這是……」他睜眼，眼中閃異色。

遠處夜空，一顆流星緩緩劃過，短暫卻耀眼。

蕭塵靜靜凝望，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冥冥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線，指引他踏上與眾不同的修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