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來到學校時，正值放學鈴聲響起，一大群學生如潮水般湧出校門。他站在人行道旁，目光如電，掃視人群每一張面孔。

終於，他看到了李問天。

此時的李問天揹著舊書包，步履沉穩地走在隊伍最後，模樣和上次見面差不多，依舊瘦削，穿著有些洗白的制服，但整個人比之前多了幾分神采，眼神中也少了幾分迷茫，多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通透與冷靜。

蕭塵心想，看來上次的話已經在他心中埋下種子了。

他微微一笑，邁步走上前。

「先生，你來了？」李問天也注意到蕭塵，主動迎上前來。

「嗯。」蕭塵點頭，看著他，有些好笑地說：「上次你對我還挺戒備，這次怎麼看起來比較客氣了？」

李問天摸了摸後腦杓，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那次是我失禮了……我後來想了很久，發現你並沒有惡意，反而是在提醒我，還有，你能輕易看穿我出招的破綻，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蕭塵仔細看著他。

劍眉星目、五官俊朗，即便家境落魄，舉止之間仍帶著些許舊時貴氣，看得出他曾經是風光少年。

「你家……真的出了事？」蕭塵語氣輕緩，但目光銳利。

李問天神情頓時黯淡了下來，他低聲說：「我爸嗜賭，原本家裡還算寬裕，結果他越陷越深，欠了一屁股債……房子也賣了，現在住在城南最便宜的出租屋。」

「那些混混是來討債的？」

「嗯……」李問天咬緊牙關:「我不怪他，只是……有時候真的會恨，恨他明明知道錯了，卻不改。」

蕭塵沉默了片刻，眼神裡閃過一絲憐憫，他從小在宗門修行，因為沒有經歷過太多生死離合、恩怨情仇，此時突然面對這樣赤裸的人間苦難，讓他產生出憐憫。

他忽然想起了當年大師兄說過的一句話：「修道之人，莫忘人間冷暖，若心無悲憫，終究難證大道。」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李問天，或許就是他踏入這個世界後，第一個真正值得培養的「徒弟」。

他的身上沒有異象，也沒有靈根，但他的眼神，和剛見面時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從低谷中站起來的堅韌，是屬於「悟性」的一種原始覺醒。

他問：「你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夢？」

李問天一愣：「夢……偶爾會夢見我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空氣很清澈，有一隻鳳凰劃過天際……但醒來就什麼都忘了。」

蕭塵眼神一凝。

這種夢境，很可能就是某種「靈性覺醒」的前兆。

雖然李問天沒有靈根，但他有極高的心性與精神韌性，如果以《回光經》的理論來說，這正是培育「念光」與「心燈」的最佳土壤。

他心中已有決斷。

蕭塵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凝視著李問天，語氣低沉卻帶著某種力量：「李問天，你想修行嗎？」

李問天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盯著蕭塵，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警惕。他沒有急著回答，只是皺眉問：「你……是認真的？」

蕭塵點頭：「我可以讓你擁有力量，真正改變你現在的一切，但這條路從來不容易，甚至可能比你現在面對的困難更大千百倍。」

李問天沒有回話，眼神開始深思，還往四周看了一眼，像是怕這句話會被誰聽到。

幾秒後他才開口：「這種話，太像騙子了。」

蕭塵笑了，但沒有生氣，反而更欣賞這種謹慎：「很好，沒那麼容易相信別人，這是活下去的基本。」

李問天抿著嘴，思索幾秒，又問：「如果我說我不信，你會怎樣？」

「不怎樣。」蕭塵回答，「我不強求，也不急於一時。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當你準備好時，我可以給你另一條路。」

「那……你為什麼選我？」李問天看著他，神情變得複雜。

蕭塵眼中閃過一絲深意：「因為你還沒放棄。」

李問天聞言一震，沉默良久後才緩緩開口：「你讓我……再想一想。」

兩人並肩走出校園，途中蕭塵提起：「你聽說過一個叫蘇義彥的人嗎？」

「蘇義彥？我們隔壁班的。」李問天想了想說，「他最近事滿多的，好像跟一個叫柳如煙的女生鬧翻了，還鬧得滿城風雨。」

蕭塵點點頭。

他在蘇義彥身上，清晰地感受到一種極為罕見的劍道體質，那是一種與天地靈感共鳴的體質，「劍心通透」，若加以引導，將來成就不可限量。

只是現在的蘇義彥，還沉溺在兒女情長之中，尚未真正覺醒，蕭塵準備等他跌得夠重之後，再出手點化。

「這世界……臥虎藏龍。」蕭塵心想：「也許，這群凡人之中，真能開創出一條屬於他們的修行之路。」

夕陽西下，兩人走在長街上，影子拉得很長。

這條街上，正默默種下了兩顆種子。

一個，是未來的焚天鳳君；一個，是未來的永珍道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