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問天醒來時，感覺像是從噩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乾淨的白牆與簡樸的擺設，熟悉又陌生，讓他心中一陣惶恐。

他用力坐起身，突然感覺到喉嚨一陣乾澀。

這時，門被推開，蕭塵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水。

「你醒了。」蕭塵語氣平靜地說，將水杯放在床邊。

李問天望著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開口：「這裡是……哪？」

「我家。」蕭塵坐在一旁椅子上，「你昏迷了很久，放心，現在安全了。」

李問天怔怔地望著他，雙手顫抖地拿起水杯，但水還沒喝入口，淚水已悄然滑落。

「我爸……他真的……」話說到一半，聲音便哽住。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那個從小供他吃穿、雖然愛賭但總說「我會好起來」的男人，竟然為了幾十萬的債，把自己的親兒子賣去「醫院」，像個待宰牲口般裝進袋子。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他的雙唇顫抖，指節用力到發白。

蕭塵沒有立刻回應。他知道，這不是需要答案的問題。這是一個少年，在徹底失望後的哀鳴與問心。

李問天的情緒終於潰堤。他掩面哭了起來，身體顫抖著，壓抑多年的委屈、困惑與憤怒全數傾瀉而出。

蕭塵靜靜看著他，沒有勸慰，只是遞上一張紙巾。

當眼淚流乾，李問天終於平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問：「你昨天……救了我？」

蕭塵點頭：「如果再晚一會兒，你的名字可能就會出現在某個黑市名單裡，標價數百萬。」

李問天喃喃問：「你為什麼要救我……我……我是不是很蠢？是不是根本不值得？」

蕭塵沉默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視線投向窗外的夜色，語氣低沉而堅定：「因為你值得。」

李問天怔住了，眼神一片茫然。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這樣評價。

蕭塵轉過頭來，看著他說：「一個人，明知道父親在賭博、在沉淪，卻還會自己去打工，繳房租、買菜、買藥……這不蠢，這是善。」

「你不願放棄，是因為你心裡還有光。你可能沒發現，就算你在懷疑、在痛苦，但你依然會記得某些人對你說的話，讓你依然對這個世界懷著一點點希望，哪怕是渺茫的希望。」

「像你這樣的心，比那些懂得精打細算、隨波逐流的人，更值得被拯救。」

他語氣放輕，說得很慢：「如果這都不值得，那這個世界就真的沒救了。」

李問天的唇顫了顫，眼淚再次滑落。

蕭塵輕聲補充：「我聽過太多冷血的人，他們連自己都不救，怎麼可能去救別人？但你不同。你只是不知道方法，不代表你沒資格。」

「我救你，是因為你值得這個機會。你只要踏出第一步，後面的路，我陪你走。」

這句話如一道光，照進李問天內心最陰暗的角落。他怔怔地看著蕭塵，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曾經問過你，想不想修行。你那時候沒有回答我。」蕭塵語氣平靜，「但現在，我再問你一次。」

李問天低頭，手指輕輕釦著水杯。他的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他被扔進黑袋子裡的那刻、在黑色袋子裡沒有力氣逃脫的無助感、父親將他推入車內時冷漠的眼神。

然後，他想起了母親。想起她在病床前最後一句話：「小天，不要被這個世界打倒。」

「修行真的能改變命運嗎？」他問。

「不能保證，但能讓你有選擇的力量。」蕭塵認真地回答。

「會不會很痛苦？」

「會。」

「會不會死？」

「可能會。但你如果什麼都不做，未來可能連選擇死法的機會都沒有。」

李問天沉默。他在心裡不斷問自己：我值得嗎？我真的有可能變強嗎？我能夠拋下那些羞辱、那些背叛，重新站起來嗎？

「我還能回家嗎？」他突然問。

蕭塵搖頭：「如果你回去，等待你的可能是下一次被賣掉，或者是更深的絕望。」

李問天咬牙：「那我也沒地方去了。」

「我可以為你指出一條路。」蕭塵望著他，「但這條路不能回頭。你願意走嗎？」

李問天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他內心還殘留著對父親的一絲念想，但那念想在那晚徹底破滅了。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

「你說的……修行，是像小說裡那樣，能飛天遁地、以一敵百？」

蕭塵微微一笑：「那是未來的你。當然……現在的你，還是得從打坐煉氣開始。」

「我想改變……我真的不想再過那種任人宰割的日子了。」李問天眼神透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那你願意成為我的徒弟嗎？」蕭塵伸出手，語氣莊重。

李問天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最終伸出雙手，緊緊握住。

最後大聲說出：「我願意！」

那一刻，命運的齒輪悄然轉動，天地無聲，卻已有因果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