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魔尊現形
空玄的佛音仍在天地間迴盪,如晨鐘暮鼓,將萬千幽魂緩緩渡向彼岸。
就在這無聲的大道之中,林煜抬起頭,看著蕭塵三名弟子,各自以自身所悟之道,與詛咒之力周旋。
而他,林煜,自問無神通、無神兵,唯一所長,不過是些陣法之理,讀書而得,推演而知。
但他從不曾自輕,因他明白,哪怕是最普通的道理,若能在對的時間,化為行動,也能成為撐起天地的一環。
林煜緩緩舉掌,手中捏出一道極為複雜的指印,指隨心走,氣隨指動,念隨氣轉,剎那間,整座崑崙墟,開始震動。
地脈如蛇龍翻身,氣脈如蛛網交織,山嵴上空,浮現出一道道半透明的符紋與走向圖騰,宛若天織大網,自天垂落,籠罩上下四方。
他將自己所學,傾盡於此。
這不是為了戰,也不是為了勝,僅是為了守住身後那片塵世,以及他的夥伴。
林煜的氣息並不激烈,甚至可說微弱如風,但那佈下的大陣,卻比任何力量都要沈穩有序。
這是他自悟的心意:「天地萬物,皆有位序,既然詛咒是亂,那我便以理而歸之。」
他仰頭望向天上那混亂而紛雜的黑氣,心頭升起一道念:「若陣法能封鎖、能攻擊、能保護,那也一定能淨化。」
這念頭一生出,他的手再次掐訣,原本只是用來佈防的陣勢,開始重新運轉,紋路與氣機改變,天地間的靈氣彷彿被重新洗練般,慢慢朝著一個方向旋轉匯聚。
這是他自創的陣法,靈感源自蕭塵傳授的《八象歸一心法》,他以此為本,運轉自身靈識,將天地永珍、萬物流轉的道理重新編排、歸元。
他為此陣,取名為「萬物歸一陣」。
「既然萬物可歸一,那麼詛咒,也不過是逆理之物,終將歸於秩序。」
這時,天空的異象再次變化。
林煜身後,浮現出一道古老的旗幟虛影。
那不是普通的旗幟,而是修行者陣道的本源象徵,陣旗。
一面能承載萬法與天地之序的陣旗,竟在此刻於他背後顯現。
林煜微愣,片刻後心中瞭然,這不是賜予,而是回應天地在他心中「歸一」的念。
他輕聲自語:「原來……如此。」
下一瞬,他右手探出,將那陣旗拋入空中。
「去!」那旗幟飛出之時,天際化為光環,四周的詛咒之力開始劇烈顫抖。
旗幟落地之處,空間忽然像被鎖死,一寸寸穩固而純淨,詛咒無法穿越、無法擴散、甚至開始被壓縮、被瓦解。
而整座「萬物歸一陣」,也開始在那中心點蔓延擴充套件,將天與地之間,所有力量、所有混亂,重新導向「一」的軌道。
那是一種極度平衡、近乎靜止的氣場。
詛咒之力仿若落入太極圓心,掙扎之餘,卻發現無處可逃,無從破局。
林煜靜靜站於陣中,手掌開闔之間,如同指導永珍歸流。
他不是戰士,也不是佛子,更不是神話中的英雄。
但此刻,他以陣道為筆,於混沌間寫下了自己的方式。
以秩序,對抗破壞;以「理」,對抗詛咒;以凡人之志,擔幹坤之一角。
蕭塵靜靜站在空中,看著前方那一幕。
那鳳羽如火,燃盡萬邪。
那冷劍斷情,斬斷妄念。
那佛音如光,渡化眾生。
那陣法如棋,重整秩序。
天地異象起,四人各以其悟,各走其道,這不是他吩咐出來的配合,而是他們真正從自身所學中,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法」。
他忽然想起年少時,那位總是望著他們沉默不語的師尊。
當年他們幾人打鬧、悟道、失敗再重新來過,師尊總在遠處靜觀,未曾插手,卻也未曾缺席。
他當時不解,如今才知,那種「看見徒弟走上屬於自己之道」的欣慰,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安然與自豪。
或許這就是一個為師之人,最深的心願了吧。
蕭塵微微一笑,手中緩緩浮現出一枚渾圓光圖,太極圖隱現黑白交錯,陰陽二氣緩緩旋轉,猶如一個世界自內部開啟。他對圖中意識輕聲道:「魚寶,到了你出一份力的時候了。」
太極圖內隱約傳出低鳴,似有永珍齊動,一個更深層的結構在其中醞釀。
蕭塵抬步,虛空如實,腳下踏出之處,一團團黑白的光影在虛無盛開。
他一步步走向四人,腳步不快,卻自有天地讓步之勢。
與此同時,他背後的天地法相浮現,那是他修行至今,悟盡八象流轉而凝聚之道。
然而同樣金光影響,法象竟逐漸淡化,線條模煳,最後竟如煙似霧,化為一團混沌之氣,圍繞在蕭塵周身,既無形象,亦無邊際,卻比任何形體都更為真實。
這是超越象之象,名為無象。
蕭塵身邊的混沌如胎膜、如宇宙初開,一切靠近的詛咒之力皆無聲熄滅,不是被擊碎,而是被消融於原始。
而太極圖也在此時綻放萬丈白光,所照之處,詛咒如雪遇陽光,迅速潰散。
當眾人以為就這樣結束時,那團黑器竟逐漸凝成一個男子的形貌。
那人身形與壁畫中的魔尊頗有幾分相似,只是更顯虛幻與蒼白,仿若失去了實體支撐。
他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驚嘆,口中緩緩道:「沒想到,又是一個修回光經的人……而且,你的弟子,倒也各有千秋。」
蕭塵聽罷,搖頭而笑:「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如今他們能有所成,全是他們一步步走出來的路,與我無關。」
語畢,他轉首看向三人,神色從容:「你們三人的法,為師會為你們合而為一。」
三人同時點頭,眼神堅定。他們早已熟悉蕭塵的心性,知其所言必行。
太極圖於此刻顫鳴加劇,陰陽二氣激盪,旋轉成輪,光焰如潮。
蕭塵並指如劍,右手食指與中指合併,朝那魔尊虛影一指點出。
同時,李問天再度展翅,鳴火焚天,鳳虛更實。蘇義彥斷情一劍直破虛空,冷氣破萬念。
空玄佛音大作,蓮花光海捲動虛空業障。三種法力,截然不同,卻被蕭塵以太極圖之理,陰陽交融之勢,強行熔鑄為一。
那一刻,天地靜默,萬物停息。
三種力量融合之處,出現一股難以名狀的道蘊,非善非惡,非怒非悲,非空非實,是一種絕對的存在。
那是一種既能毀滅萬惡,也能斷絕一切執念,又能普度眾生的「終極之擊」。
鳳焰,斷情,超度,三者合一,成為蕭塵所引的最後一指。
魔尊虛影眼神劇變,顫聲低語:「倘若是有肉體的狀態下,怕是會直接敗了,但……現在我可是殺不死呢!」
「哈哈哈哈!」
語落之時,天地色變,永珍沉靜,太極圖光芒如日照蒼穹,那一擊,直指其心。
語畢,他終於伸手,掌中凝聚起一片深黯如墨的黑霧,那是詛咒之力的本源。
它不再如剛剛那般無序蔓延,而是在他手中化為一道有形的巨影,宛如某種太古惡神,自虛空踏步而出,眼眸無瞳,散發絕望、破壞與貪婪的氣息。
「既然如此,就讓你們看看,何為真正的詛咒。」
魔尊手一揮,那巨影勐地迎向融合之力,兩股意志在虛空中對撞。
瞬息之間,天地震盪,雲層崩裂,大地浮起,崑崙墟內外的山川河脈,竟因這衝擊而震碎數段,蒼穹裂紋如蛛網般擴散,天像在燃燒,地像在哀鳴。
可也在此時,蕭塵忽然心有所感。
他閉起雙眼,心神內視,界鑰仍靜靜佇立於識海深處。可在那更深處,有一道聲音,如輕風掠過耳畔,又如初生時天地的心跳,「天道……未滅。」
他睜眼的同時,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天際,是那老爺爺。
他仍是一襲青衫,鬍鬚斑白,神情安寧,卻站在九天之上,抬眼望著那巨影,眸中蘊著千萬年風霜。
「你以為天道沉睡,就可肆意妄為?」老爺爺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雷貫耳,「我未醒,是因世間尚無可託之人,如今界鑰已應運而出,老夫可還坐視不理?」
魔尊皺眉,望向那老者,眼底閃過不安:「你是……天道?」
老爺爺輕輕一笑,不答,只抬手向蕭塵一指。
蕭塵驟感身體一震,太極圖竟瞬間與他識海中的界鑰連通,彷彿天地間的某一層「膜」終於破開,一道無形的光柱自太極圖中沖天而起,直通九重雲霄。
那一刻,整個天地似都被清洗。
日月顫動,星辰下墜,遠在數萬裡之外的山巒河川,也同時掀起異象,凡人不得而知,只覺得天更藍、風更清。
那是天道的力量,在蕭塵的體內助他頓悟。
「蕭塵……你的大道足以吞噬詛咒之力。」
老爺爺聲音落下,似來自萬古之前,卻又直擊蕭塵心神深處。
蕭塵沒有猶豫。他向前一步,低聲道:「嗯!」
話音落下,他的外表又變到當時將八象歸一心法運轉到極致的樣子,髮絲忽黑忽白,瞳孔也變得一黑一白,彷彿眾生的生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間。
魔尊面色大變,驚訝蕭塵的大道:「你的道……不屬於……」
話都還沒說完,就被一股渾沌氣息硬生生憋回去。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你以詛咒損萬靈氣運,今日,也該償還你當年的那些罪孽。」蕭塵聲音再落,語氣不悲不喜。
那男子想反擊,卻赫然發現,蕭塵已經抬手了,食指與中指併攏,隨後一道混沌之光激射而出,所到之處的詛咒本源都被吞噬。
魔尊看到此景後心神崩潰之際,仰天長嘯:「不甘啊……我本欲成道……」
最終一語未畢,整個人已被混沌之光吞噬,化為塵埃。
天地歸靜。
風從遠方吹來,天際的裂紋在慢慢癒合,光芒灑落塵世,萬靈在這一刻,如初醒時吸入第一口清氣。
老爺爺望向蕭塵,目光柔和:「大道之路,無始無終,但從今日起……你已不再只是行道之人,而是可承道之人。」
老爺爺接著才告訴蕭塵為何他要躲藏起來,原來是因為當時與魔尊大戰的那些大能都受了重傷,要的靈氣比平時多,又加上詛咒之力的關係,讓整個天地靈氣快速枯萎。
他身為天道不能隨便出手干預,只能將自己沉睡來壓制詛咒之力,他一直在等待那位可以破除詛咒之力的人。
如今他等的這些年也算值得了,接著他向蕭塵要世界之核,蕭塵也將東西物歸原主。
李問天幾人看到蕭塵後
空玄先開口:「師尊……我們成功了。」
林煜則輕聲說:「是啊,而且沒想到我的法相竟是陣旗。」
李問天則大笑著說:「師尊,你有看到我剛剛那隻鳳凰嗎?變的超大隻有很逼真。」
而蕭塵看著他們,聲音平靜,卻似有一股感動的口吻說:「有,為師觀你們三人方才所展之力,皆是由心領悟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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