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人的出現，眼珠子漸漸發現，這片天地多了一些別的變化。人善智而不善力，他們無法單獨捕殺強大的獵物，於是便會成群結隊，彼此合作，誘敵，殺敵，分工明確。

他們會用火驅散黑夜和寒冷，他們開始研磨石頭做成各式各樣的工具。

他們會在地上，牆壁上，刻印下某種晦澀難懂的象形字。

但這天地除了人之外，亦有許許多多其餘的生命。

有龍吟響徹荒野，有鳳鳴于山林，亦有妖獸自行吞食日月菁華，與人為敵。

孱弱的人無法敵過那強大的妖獸，死傷慘重，於是在眼珠子的注視下，這群野人漸漸的開始對力量充滿渴望。

他們……學會了修行。

學會這個詞或許不妥，但確實有了修行的雛形，雖然在眼珠子看來，那些神通術法，那些所謂的‘修行’極為野蠻，更是無比孱弱，葉無憂曾經隨手便能用出的一式劍起風雷，就這種招式，這群野人打起架來要提前準備個半天。

不過這卻是某種極為恐怖的突破，從零到一。

而又不知何時，這些人的修行方式有了突飛勐進的發展。

發展的速度極為恐怖，再加上這片天地的靈氣極為濃郁，幾乎不用耗費什麼力氣，就能修行到很高的境界。

雖然極其細微，但在眼珠子看來，背後依舊是有人指引的痕跡。

眼珠子推測，應當是那自己的‘同類’所為？

那抹光影眼珠子沒見到，但想來應當是出現在了其餘的地方。

隨著這些人修行愈發高深，踏入‘七境’。

在眼珠子看來，這些人的修行雖然有些不同，但均類似融道的方法。

只不過，相較於自己主人的融道於身，眼下這群人的修行，有些不同。

融道天地。

踏入七境，法相化為實質的大道，隨後這群人將自己領悟的‘道’，融入了天地之中。

而在他們動用神通時，天地也給了他們更多的回饋。

只不過，這樣會消耗更多的靈氣罷了。

可若是僅僅如此也就罷了……

直到某一天，眼珠子目光一怔。

他感受到了其餘同類的氣息。

並非是此前那道光影。

而是其餘的‘同類’。

一抹碧綠的光影飄蕩在空中，漫無目的的遊走著。

在它的身上，散發著如‘眼珠子’如同‘旁白’如同‘小和尚’一樣的氣息。

只不過眼下更為孱弱。

新生的大道？

初生的大道！

但很快，碧綠的光影一怔，隨即速度加快，開始了逃竄。

身後有黑氣襲來，它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也是一樣，均是新生的大道。

但它們都如同此前那道光影一般，沒有具體的形狀。

而眼珠子，至少是個眼球。

眼下身後那抹黑氣更為強大，似乎生來的早了許多，速度也更快，很快，便追上了前方逃竄的小綠。

隨即黑氣化為一張大口，將小綠生生吞入腹中。

而在這之後，那黑氣更為壯大了幾分，氣息也變得強大了一些。

吞噬‘同類’，會變得強大？

眼珠子躲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這一切。

【隱匿】下的它，不被任何人發覺。

那抹黑氣繚繞，在天空飛舞，它也是有智慧的存在，雖然無法言語，但依舊展露出興奮激動的模樣。

眼珠子看了看，本想默默走開，可那小黑不知發了什麼瘋，似乎激動萬分，繚繞的黑氣勐地噴發，激盪四周。

眼珠子上沾染了一抹黑氣。

小黑身形一怔，隨即露出兇悍與激動之色，雖然沒有雙目，但卻憑藉著直覺，朝著眼珠子所在襲去。

三息之後。

幽藍色的巨人將黑氣整個打散。

那些絮亂散落的黑氣此刻露出畏懼的氣息，還想在一旁凝聚，但是眼珠子卻已經解除了【隱匿】，顯露了身形。

猩紅的眼瞳凝望著那一抹黑氣，而那黑氣便顫慄不已，在空中凝聚半響，卻是無法成型。

小黑是新生的大道，只不過比小綠早了些許時間，或許幾年，或許幾十年，或許幾百年？

而眼珠子……在很久很久以前，萬載之前，也能算是新生的大道。

眼下，眼珠子已然不再是初生。

吞噬‘同類’，就能變得強大？

眼珠子想起自己方才的推論，又回想著這小黑先前的舉動，猶豫一瞬。

下一刻，絲絲縷縷的黑氣被眼珠子吸納殆盡。

眼珠子眨了眨眼，感覺自己好像是比以前強大了一些。

‘吧唧’

黑氣散去，卻露出了小綠的身影。

碧綠的光影此刻有些渙散，剛一出現，就瞧見那猩紅的眼瞳，頓時愣在原地，不敢動彈半分。

眼珠子眼中若有所思。

好像這麼多年過去了，自己也不是那般孱弱了。

眼珠子懶得去吞噬那孱弱的小綠，它今日才終於明白了當初旁白的話語。

‘不過是孱弱的大道，根本不配入我法眼’

自己眼下看待方才的小黑和此時的小綠，也大抵是這種想法。

大眼珠子轉身離去。

誒？

小綠呆在原地，呆滯半響。

它以為自己完蛋了。

這個紅眼珠子比那黑氣更強，但竟然不對自己出手麼？

小綠呆在原地愣了愣，不知為何，窸窸窣窣的起身朝著眼珠子離去的方向飛去。

它也不敢接近大眼珠子，只是遠遠的掛在後面。

主打一個眼珠子去哪它去哪。

眼珠子自然察覺了這一幕，當下立刻轉‘眼’，目露兇光。

“卜偠哏著ィ我”

它發出了唯有‘同類’才能聽得懂的話語。

小綠飄在空中，氣息渙散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回應。

“ωǒ薌足艮著妳”

眼珠子此刻兇芒畢露，猩紅的光芒直射而出，照耀在小綠身上。

小綠氣息溢散，連忙跑開了。

眼珠子這才滿意的眨了眨眼，獨自離去。

它獨來獨往慣了，可不習慣有‘同類’在身邊。

眼珠子漫無目的遊蕩，期間也遇到一些不長眼的‘同類’，二話不說，全部吞噬。

‘太菜了，這些同類連實體都沒有凝聚。’

眼珠子瞧不起它們。

這些孱弱的大道，連給主人當狗的資格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幾年？

幾十年？

亦或幾百年？

直到有一天，眼珠子再次遇見了小綠。

而此刻的小綠，已經凝聚出了形狀，有了實質……

‘涐罷茛著鉨嘛’

碧綠的眼珠子此刻朝著它一眨一眨。

大眼珠子目光一顫。

以往，大眼珠子不理解，為什麼主人會喜歡那幾個女子。

在大眼珠子看來，她們都一樣啊，沒什麼不同的。

兩個眼睛一個嘴巴一個鼻子兩個耳朵？

不都這樣嘛？

但現在，大眼珠子好像懂了。

它看著眼前的小綠，看著那碧綠的眼瞳朝著自己一眨一眨，看著那眸光閃爍盪漾如同春水的眼珠子。原來，原來我的xp是眼珠子。

某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它的心間蔓延。

如果它有心的話……

這一刻，眼珠子墜入了愛河。

——————

“倪恏厲ㄒ害”

“莪炷亾浭癘嗐。”

“炷亾？”

“對，莪湜炷亾哋眼聙，莪茬祐眼，沵姒後僦炷咗眼妑。”

大眼珠子眨了眨，示意小綠以後跟自己混，自己在葉無憂身上給小綠找好了位置。

主人應該會願意讓小綠呆在他身體裡吧？

小綠的能力很特殊的。

能創造出記憶中的‘自我’。

小綠說，它就是這樣一點一點依照著記憶中的‘大眼珠子’，然後創造出了更好的自己。

也就是現在的綠色眼珠子。

小綠也不怕死亡，它被碾碎也能即刻就重生，創造出新的自己，且無需多少時間，但它唯獨怕被吞噬。

雖然大眼珠子聽不太懂，但聽起來就是很厲害的樣子。

不管了，到時候求求葉無憂就好。

小綠並不在意什麼主人不主人的，它只想待在大眼珠子身邊就好。

而且眼珠子教了它很多知識，比如它們是新生的大道，它們的誕生，與這片天地有關，與人也有關係。

人們修行到七境之後，若是不融道於身，而是融道天地，道統與天地聯絡，則會誕生出它們。

此刻小綠朝著大眼珠子拋去疑問。

“你這麼強，為什麼不把其他的大道都吞噬呢？”

“有同類比我更強。”大眼珠子認真回應。“你也要小心。”

它永遠也不會忘記那道光影。

而如今時隔這麼久，它也漸漸明白了那光影究竟是什麼東西。

雖然‘本質’都是同類，雖然眼珠子如今已然今非昔比。

但……不一樣。

與人凝聚而出的大道不一樣，那光影，當真是天生地養，甚至在這片天地誕生前，就更早的出現了。

如果眼珠子所想沒錯的話，那光影，就應當是此前所見的……

思緒被打斷。

“我餓惹。”

小綠湊了過來，蹭了蹭大眼珠子。

大眼珠子也蹭了蹭小綠。

兩個眼球在空中貼貼，眼球抵著眼球，彼此交融在一起。

良久後，大眼珠子眨了眨眼，隨即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直接朝著天空飛去。

這世間如此多的新生大道，只要不遇見那道光影，其餘的，此刻均任由眼珠子拿捏。

————

光影自空中落下。

與以往那無形無相不同，此刻的光影，已經有了形狀。

如同此前化為‘恐龍’一般，眼下的光影，化為了人形的摸樣。

只是，它依舊沒有實體，眼下雖然形狀如人，但也只是虛影。

人影伸出手，將一顆碧綠的眼珠子握在手中。

光影此刻口吐人言，雖然還是模煳不清，但卻與此後旁白的話音，有了幾分相似。

“好好好，不枉我苦心尋覓，沒成想竟然還能遇到這麼一個成熟的大道……有些奇怪，以你的實力，怎麼能成長到這般境界，吞了不少啊……”

眼珠子閃爍著碧綠的光，瘋狂的掙扎，但最終無濟於事。

“罷了，如今多了你，【生】便可以徹底完善，自此生生不息。”

碧綠的眼瞳被捏的粉碎，化為氣息融入光影之中。

“腦海中，更完美的自己，更好的自己……”

光影在這一刻，逐漸有了實質。

從虛幻的人影，緩緩凝實。

雖然還未徹底化為人形，但卻已經有了實質，只是需要其餘的填充。

“從今往後，我便是人，徹徹底底的人……”

“這樣，我便能徹底瞭解眼下的這群螻蟻，進而引領它們，從而在這天地間，開創出最完美的道路……”

旁白笑著離去。

石縫之中，再無小綠的身影。

過了一會兒，大眼珠子重新出現，猩紅的光芒照耀一切，身上纏繞了兩縷新生的大道。

但……

猩紅的眼瞳忽而一顫。

鬼手伸出，它發了瘋似的在石縫之中翻找，但卻怎麼也找不到小綠的身影。

一旁兩縷孱弱的新生大道此刻顫顫巍巍。

其中一縷凝聚了兩隻腳的雛形，令一縷凝聚了些許白色肉塊。

毫無疑問，它們都是新生大道之中的佼佼者。

可眼下都被眼珠子嚇傻了。

哥們你這麼勐嘛？

不過大眼珠子此刻似乎渾然沒在意這兩個廢物，鬆開了掌控。

兩縷大道對視一眼，紛紛彼此逃竄。

大眼珠子此刻漂浮在原地，眼瞳忽而一凝，一縷此前不曾出現的氣息，在它周圍浮現。

【回溯】

它要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回到過去。

就要看見了，就要看見了……

可卻有聲如雷鳴在它心聲間震懾響起。

“是誰！”

眼瞳溢位鮮血，眼珠子這一刻再也【回溯】不下去，瘋狂逃竄。

片刻後，旁白的身形重新出現在了原地。

它微微皺眉，心中滿是疑惑。

“方才是我自身的【回溯】？為何會在這裡出現，奇怪……”

“是錯覺？”

旁白想了想，也沒有太過在意，這世間沒人能脫離它的掌控，而如今這群新生的大道又太過孱弱，只是它的食糧而已。

旁白身形遠遁而去，路上順手把方才那兩縷逃竄的新生大道給抓了起來。

【無距】

【吞噬】

“不錯。”

旁白遠去了。

天空之中下起了瓢潑大雨。

眼珠子目光空洞，失魂落魄的漂盪在雨中，但卻不敢露出半分氣息，也不敢解除【幽靈】的隱匿。

獨自一眼飄蕩了無數歲月，在今天，眼珠子終於品嚐到了悲傷的滋味。

鮮血混雜著雨水從眼角流下。

它失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