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度過去了很久。期間旁白再度出現了兩次。

每一次都帶來了無邊的死寂，但……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新生。

每一次的新生，都會讓這片天地煥然一新，而所創造出的一切，也確確實實比之以往更為輝煌。

人們的修行愈發高深，眼珠子已經見過了一些即便是它也不願輕易招惹的人。

人們在天上，建立了天宮。

世間的靈氣被整合起來，形成了一處又一處洞天福地。

鄉鎮，城池，國度，井井有條。

這樣的盛狀，持續了很久很久。

大眼珠子沒有在意這一切，只是宛如失神般遊蕩在世間各處。

眼珠子從未解除過【隱匿】，無人可以發覺它。

可它還是意識到了什麼。

因為這一切輝煌，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

輝煌之後，沒有絲毫改變。

萬年前是什麼樣，萬年後還是什麼樣。

甚至比起萬年前，還要不如。

如同以前的各個文明一般，均在當時所處的時代，創造出了相應的‘輝煌’，但在那之後，就如同人的一生走到了頂峰，走到了最為身強力壯的年齡，在那之後，便是不斷的衰落，沒有變化。

“是不是……到時候了。”

大眼珠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它感覺那旁白又要出現了。

這一次，還會如同以往一樣，在死寂過後，讓天地迎來新生麼？

只不過這一次新生的世間，似乎持續的久了一些。

那旁白遲遲沒有動手。

眼珠子想了想，發覺是不是如今所創造出的一切，似乎有些太為輝煌了。

輝煌到大眼珠子如今覺得這天地之間，能人甚多。

眼珠子如今已然今非昔比，但天宮之上也有能夠威脅到它的‘人’。

不過這一切與它並無關連，大眼珠子只想回去。

回到曾經，回到葉無憂體內。

說起來，主人當初叫我來幹嘛的？

猩紅的眼瞳眨了眨，露出思索。

主人是要看恐龍交配？

好像哪裡不對。

壞了，眼珠子給整忘了。

感覺大事不好的眼珠子此刻有些慌神，在這片天地之間轉了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

直到這天夜晚，它苦惱著回到了曾經所在的地方，回到了天瀾城。

夜風帶來女子低低的嗚咽與哭泣。

眼珠子並不在意，人世間的悲歡離合與它有什麼關係，它只是個眼珠子，它從不覺得自己是人。

更何況它是個堅強的眼珠子，即便小綠走了，它也……

想到小綠，眼珠子眨了眨眼，先是整個眼珠子翻轉了一下，隨後抬頭望天。

上個時代中，眼珠子聽過一句話。

當想要哭泣的時候，只要倒立，這樣原本要流出的眼淚，就流不出來了。

視線翻轉，大眼珠子看見了那四周唯一矗立的神道柱。

也瞧見了神道柱下的白衣女子。

有些眼熟來著？

眼珠子倒立著思索，隨即目光一怔。

有些急促凌亂的話音將沉寂許久的一抹虛弱神魂喚醒。

“主人主人，快出來看恐龍交……不，我，我找到她了。”

……

“事情便是如此……”

人影在陸采薇一旁輕輕坐著，虛幻的手掌輕輕將女子的手握起，隨後一點一點將那緊繃到僵硬的十指剝離開來。

可就僅僅這麼一個舉動，便讓葉無憂那虛弱的神魂，再度渙散幾分。

時間太久太久，眼珠子不會死亡，不在意時間，但人終有極限，葉無憂這一抹孱弱的神魂，如今還能出現在陸采薇眼前，已經是殊為不易。

陸采薇此刻倚靠著身後石柱，就這麼隨意的坐在地上，微微側目，眼眸無比怔然的望著周身那道有些模煳的人影不曾挪開，心神之間仿若放下了所有防備。

她沒有開口，只覺腦海中從最初的混亂到如今一點一點平復下來，她靜靜聽完了葉無憂的講述，沉默少許，最終有些低落的開口。

“對對對對……”

興許是太久沒說話了，又或許是許久不曾見到葉無憂，如今小結巴的話語依舊磕磕巴巴，一句話半天說不出來。

葉無憂雙眸微微眯起，目光帶笑打趣道。

“對什麼？對三，要不起？”

“對，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因為我我我想用神道柱，我我我我不知道你做了這麼多……”

語氣愈發艱澀苦楚，說著說著，陸采薇挪開了視線，低垂著頭顱，不想讓葉無憂看見自己的神情。

葉無憂沒有說此事，但方才那一幕，毫無疑問被葉無憂看在眼中。

陸采薇只覺得自己回到了過去，只覺得自己想要回去十足艱難，無法承受這一切。

她不是沒有想過葉無憂，洛清寒，夏安夢……

但……好難。

難到她想放棄這一切，將這一切交由另一個【複製】出的自己。

陸采薇並不知道葉無憂做了這麼多。

想到這，陸采薇更加愧疚了。

在之前，與蒲牢一戰時，葉無憂失蹤數月，眾人都說他已經死了。

唯獨她不信。

可又有什麼用呢？

當時的她，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做不了，只是忽而某一天，葉無憂回來了，僅此而已。

沒有人幫助他，但他卻還是回來找自己，而自己，方才卻想要放棄這一切……

愧疚，悲傷，欣喜，酸楚，種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一瞬間蔓延在陸采薇心底。溫和而又清冽的話音在身邊響起。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為為為為什麼……”

陸采薇覺得葉無憂沒有做錯任何事情，經過葉無憂的述說，小結巴知道，即便讓自己回到過去，也是當初無奈之舉。

否則自己當初面對那麼多餘孽的覬覦，怎麼能夠活的下來？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因為我來晚了啊。”葉無憂輕聲道。

陸采薇目光一顫，神色怔然，說不出話來。

望著隱隱又要無聲言泣的小結巴，葉無憂連忙拍了拍對方的小腦袋，目光自上而下的認真看了看此刻陸采薇，轉而笑道。

“好像長大了一些。”

“因因為過了十十多年啊……”小結巴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小結巴手指有些緊張的纏繞著自己的髮絲，低著頭，不知道葉無憂這話是什麼意思。

女子對自身外貌會有在意，無關境界高低，此乃人之常情。

陸采薇雖然遲鈍，但也並非毫不在意。

她知曉，年齡的增長，自己與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容貌還是相同，但……他，他會不會就喜歡以前自己那副少女模樣？

陸采薇有些緊張，心中思緒萬千。

“我我我我可以修易容法……”

葉無憂目光奇怪的看了陸采薇一眼，沉默半響，給了對方一個毫不留情的腦瓜崩。

“想什麼呢。”

他說的長大了一些，是真的大了一些。

不過看來陸采薇並未意會。

葉無憂也不在意，他的時間並不算多。

他招了招手，將一旁好奇張望他們兩的眼珠子叫到身前。

大眼珠子一眨一眨，散發出猩紅的微光，但並不刺目，而是顯得格外柔和。

陸采薇知道這個眼珠子。

以前幫助葉無憂度過心魔劫時，她還‘戴’過勒。

“這眼珠是我一身的修為，本想給到你幫助……不過。”

葉無憂望著如今已然九境的陸采薇，啞然失笑。

小結巴如今的境界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高啊……

但還是要給陸采薇。

陸采薇望著漂浮在自己身前的眼珠子，又看向葉無憂，想了想，問道。

“無無憂，你你你能一直……”

“我終究會消散的。”葉無憂緩緩道。

這不過是分出的神魂罷了，能殘存至今已經不易，見到陸采薇更是完成了所有的使命。

與夏安夢的殘魂並不同，這一縷葉無憂的神魂，是無根之水，沒有力量，只有這殘存的意識。

而眼珠子跟著陸采薇，一方面能增強陸采薇的實力，一方面，萬載之後，待自己於蓬萊中接回小結巴時，自己也能恢復全部的修為。

“那那那你還有多久時間……”小結巴有些緊張兮兮的道。

葉無憂想了想，笑道。

“不知道呢，或許幾天，或許幾個月，或許幾年，或許，就在下一分鐘？”

陸采薇點了點頭，但卻並未第一時間將眼珠子融入體內，隨後神色再度低落了下去。

雖然早知道結果如此，但小結巴還是想看看葉無憂，多一分鐘也好。

葉無憂瞧著陸采薇神色低落，歪著頭想了想，隨後牽起對方那有些冰涼的小手。

“這些時日，你是不是就一直待在這洛河地界，哪裡也沒去？”

“嗯。”陸采薇小聲應答。

她哪裡會有心情去別的地方呢？

可溫柔的話音傳來。

“帶我去看看好不好？”葉無憂微笑道。

看看？

看什麼？

陸采薇抬頭，眼中有些疑惑。

而葉無憂則是輕聲開口。

“帶我去看看這片天地，看看每一處角落。”

虛幻的手掌輕柔的蓋在陸采薇的眼眸，再度移開後，小結巴右眼眼眸之中，多了一抹猩紅的微光。

“然後將你看到的一切，在未來，親口說與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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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柱前，已經沒了陸采薇的身影。

這處神道柱四周依舊荒涼，人煙罕見。

時間又過了許久。

直到有一日，人影自高空之中落下，靜靜站在神道柱前。

不知過了多久，第二道完全相同的人影，從神道柱後走出。

話音帶著戲嚯的笑意傳來。

“你是真敢啊？竟然將我造出來，要知道，世間只有一個白玉蟾，你我的立場從一開始就存在對立。”

白玉蟾目光平靜，望著眼前另一個自己。

【神道術·複製】果然巧妙。

另一個自己，實力境界當真完全一樣。

白玉蟾微微抬眸，目光望向無比遙遠的天穹。

“世間確實只有一個白玉蟾。”

“你我的立場確實從開始便存在對立。”

“但有一點卻是相同。”

“我們……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