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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仙畢至如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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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份清冷也只是相較往日而言,那些德高望重在天宮多年的修行家族,如今被清剿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大都不知為何選擇離去。

似乎是要躲一躲這天宮愈發壓抑的氛圍?亦或是想要遠離這場不知何時又會燃起的腥風血雨?

但天宮依舊有很多人留守,時不時還板著指尖算日子,目光望著天空,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日升月落,亙古不變。

直到有一日,當驕陽如往日一般從天空升起,天邊有一縷霞光綻放。

初始無人在意,但在之後,越來越多的人從天宮各處之中顯露出了身影,目光均望著那縷霞光出現的地方。

“蓬萊……”

“蓬萊現世了,這一次誰能去?”

“之前有劃分資格麼?”

“劃分了資格,但那些人已經走了不少,如今已然不在天宮了啊……”

眾仙心中都蠢蠢欲動。

蓬萊現世沒有固定的地點,可能在山上,可能在塵世,可能在海中……

也可能如眼下一般,就在天上。

距離天宮,算不得遙遠。

以往踏入蓬萊的名額早已規劃好,但如今隨著天宮的變化,已經空缺出了不少,也沒有新的批復出來。

誰不想去蓬萊呢?

修行都是其次的,更為關鍵的是,或許在蓬萊內呆上一段時間,走出來,天宮便不是這幅人人自危的模樣了呢?

白玉蟾,沒人惹得起。

但惹不起,難道還躲不起麼?

與如今壓抑的天宮相比,蓬萊,則是當之無愧的‘洞天福地’了。

有人細心觀察了一圈周圍群仙的神色,最終踏出一步,放聲道。

“在下先行一步了,在天宮六千年,我還真想去看看這蓬萊究竟是何模樣。”

而有了第一個人踏步,自然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烏泱泱一片人群此刻各自施展神通,踏空飛行的方式都是各異不同。

御刀御劍都是尋常,有人踩踏紅綾於天際,有人盤膝於偌大羅盤之上風馳電掣,有人執傘,兩段大輕功後身形直接消失不見。

更有火狗,此刻拍了拍雙手,朝手中吐了口唾沫,隨後直接一肘拍斷宮殿一旁的巨柱,取下了那巨大的圓木。

隨後將木柱朝天空狠狠一丟,腳步輕踏,人影便已踏於圓木之上。

偌大的天宮,頓時人群殿空。

桌臺前,文曲微微抬眸,望向遠方那道霞光。

她對於蓬萊,並無多大興趣。

她只是剛剛踏入天宮不久,便成為了星君,她所思考的,也是當下天宮,乃至整個世間修行的困境。

靈氣稀少是事實發生的,氣氛壓抑,也是事實。

但縱然去往蓬萊,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逃避罷了。

若是為了修行踏入蓬萊,倒也罷了,但期待踏入蓬萊度過悠悠歲月,想著出來後天宮會不會不一樣……

那只怕會事與願違吧?

文曲更在意當下,目光望向身前紙筆,清秀的字跡墨跡未乾。

她還沒完成那新編的修行法。

那是一種無需靈氣,不修天地,只修自身的修行法。

可片刻後,筆鋒微微一頓,墨跡在紙上浸染出一個漆黑小點。

沉默少許,文曲走出了房門,朝著那抹天際遠方的霞光而去。

她記得,師父此前唯獨對她吐露過的事情,便是蓬萊。

陸采薇對世間一切似乎渾然不在意,但唯獨,對於蓬萊,似乎有所關注。

師父……會不會去?

陽光與霞光照耀天地。

而當天宮之中人影減少時,那座屹立於所有宮闕之上的大殿內,卻是一片漆黑。

白玉蟾依舊爛醉如泥,放浪形骸,神色帶著痴迷笑意,座下滿是空蕩蕩的酒瓶。

飲盡最後一滴酒,白玉蟾手臂一揮,將那珍貴的玉器隨意的砸落在地,碎成齏粉。

“這才是……人生之美好……”他笑道。

漆黑的大殿內忽而響起了靜靜的腳步聲。

大殿昏暗無光,可那走進的人影卻是能被瞧的一清二楚,即便是尋常人肉眼皆可見。

人影身上散發著朦朧而純淨的光,驅散了黑暗,也清晰無比的顯露出了它的容顏與身形。

白玉蟾就這麼靜靜看著眼前,渾濁醉態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若非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眼前的‘人’,那麼,即便是世間最為挑剔的人,也只能說出一個評價。

完美無瑕。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很難形容。

人對於‘美麗’的感受,是存在主觀的。

例如傾國傾城的美人,放在不同人眼中,或許感受亦有不同,或許很多人喜歡,但也有少部分人,會對此無感,並不覺美麗。

最簡單的話語來說,好比有人喜歡蘿莉,有人喜歡少女,有人喜歡十八歲,有人喜歡御姐,有人喜歡少婦,有人喜歡南梁,也有人曾發表過‘女子如美酒,越老越香醇。’‘胸不平何以平天下,乳不巨何以聚人心。’等等奇妙無比的觀點。

但眼前的人……

目光仔細看去,似乎每個人看見的都不一樣。

少年,少女,孩童,青年,中年,婦人,壯漢,老者……

就仿若有無數種面貌,在那張容顏上浮現。

人心中主觀最為‘完美’的容顏,都能在眼前人身上,找到彼此對應,找到答案。

粗布麻衣披在它身上,卻比起世間最為精緻的錦緞都更顯華麗。

白玉蟾目光微凝,而不摻雜絲毫情緒波瀾的話音則從對方口中淡淡傳來。

“世間本就千人千面,而我本無形無相,你不當如此驚訝。”

【千人千面】

白玉蟾最終收回了目光,似乎想到了什麼,笑道。

“這就是你所塑造出‘最完美’的身軀麼?第一次看見,我倒是好奇,你究竟是何種性別?”

旁白淡然道。

“既已無形無相,自然無性。既是最為完美,則性徵本就是缺陷,於我而言,自然不會存在。”

白玉蟾若有所思,“是這樣麼,我還以為你如那幫分不清自我是男是女的傢伙一樣……”

旁白笑了笑,聲音卻是淡然。

“切莫將那群下三濫的螻蟻與我相比較,為了這具身軀,我做了很多嘗試。”

“嘗試?”

“道理出自實踐,自然需要嘗試。”

旁白搖了搖頭,淡淡道。

“無論是男是女,都有缺陷,因有性別存在,自然有著慾望,而慾望則會影響生而為人的思緒,這是缺陷。”

“此外若是身為男子,則有虛弱期,而若是身為女子,則會有著生理期,情緒不定,喜怒無常,這也都是缺陷。”

“當然,這也並非毫無益處,例如男子,虛弱期後,靈覺能短暫的踏入空明期。”

“而既然要追尋完美,自然要將這些拖累的缺陷去除,無性方為完美。”

“藉助【生】,我一點一點塑造了這具身軀,一次又一次的完善,最終,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這話讓白玉蟾愣了愣,不知道是旁白的話語太過震撼,還是旁白所說當真參考了客觀事實?

旁白如今的身軀無性,白玉蟾並不驚訝。

大道無形,自然也無性。

但眼前的旁白已然塑造了真實的身軀,最為完美的軀體。

既然是塑造,那也能更改。

白玉蟾其實想問問眼前的旁白,如果真要變,究竟是喜歡變成男人多一些,還是變成女子多一些?

可旁白略帶質問的話音已經傳來。

“白玉蟾,你未免太過無趣,如今蓬萊已然開啟,為何你還在此逗留?”

話音微微一頓,旁白眼眸淡淡掃視了一圈,最終落在白玉蟾身上,微微皺眉。

“貪慾太重,心境醜陋,此前你如何修行,難道都已經忘了麼?”

旁白並不在意白玉蟾做了什麼,也無所謂對方是這般奢靡還是清修。

它只是稍微有些疑惑罷了。畢竟是自己曾經培養出來的人選,縱然是螻蟻,那也是這世間螻蟻中最大且最為眼熟的一個,怎的如今變成這般模樣。

而白玉蟾依舊神色迷迷煳煳,眯著眼看了下殿外,輕咦了一聲。

“哦,蓬萊現世了啊……”

是啊,蓬萊現世了。

百年前,白玉蟾與它懇求給他時間,會讓這世間再次改變,會消除這世間的問題,會帶著世間走向一條新的道路。

旁白當時也想看看,相較於自己讓這天地眾生不斷‘進化’‘成長’的正確道路,白玉蟾又能做出什麼?

會給自己驚喜麼?

哪怕只有些許改變,哪怕只有些許正確,那旁白未嘗不可給對方一次機會。

可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旁白搖了搖頭,隨即轉身踏步,就要離去。

身後傳來有些微醺的話音。

“蓬萊開了,我也該做事了。”

旁白並未回頭,並無再與白玉蟾交流的意願。

白玉蟾要做什麼,與它都無關聯,它現在要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改天換地,毀滅之後,等待新生。

但下一刻。

巨大的轟鳴聲瞬間傳蕩整片天宮,宮闕粉碎,巨石散落,緊接著在濃重的壓力之下,咔嚓咔嚓碎裂,化為齏粉。

旁白的身軀被白玉蟾踩在腳下,崩碎開來,但它仍是冷眼望著這一切。

“你當真敢與我為敵?”

渾身酒氣髮絲凌亂如同醉漢的白玉蟾此刻搖了搖頭。

“不是我,我哪敢啊?”

嗯?

“我幫忙的。”白玉蟾隨性道。

下一刻,眼前的旁白徹底消散。

白玉蟾並不意外,眼前的旁白並非真實的存在。

真正的旁白,還在天上,天宮之上。

望著天穹,白玉蟾若有所思。

“那裡可不好去啊,可能連踏進門都做不到……”

但隨即,雲層之中傳來轟鳴作響,令此時的白玉蟾目光一愣。

浩瀚雲層之仿若被什麼破開一般,漫天雲海倒卷,唿嘯聲壓蓋了一切聲響。

那是一顆樹。

一顆參天巨木,正從地面瘋狂生長而出。

那是最為古老的神樹。

而眼下,那根巨木直直衝向天際,最終撞在了那遙遠的天穹之上。

咔嚓,咔嚓。

仿若有某種東西被打破了。

“還真讓他做到了,行吧,那隻能打了……”

白玉蟾搖了搖頭,不過現在徹底撕破臉了,那就很難辦了。

旁白是殺不死的。

而人是真真切切會死亡的。

“難辦,難辦,這也太難辦了。”

白玉蟾說著,一邊腳下波紋閃爍,朝著那神樹延伸的盡頭而去。

……

古老的神樹此刻高與天齊。

神樹之外,無數枝條樹幹自行揮舞,其上散發出濃濃的【鎮壓】之力。

而神樹軀幹中央,則成了一個偌大的通道。

有人人影自地面踏入,隨即,沿著神樹組建的通道,一路直上,直直衝入雲霄。

而這些人影……無數。

若是有天宮中的小仙在此,定能發現這些人均是這百年來,要麼被白玉蟾清剿,要麼離開天宮的諸多仙人。

七境在這人群之中,極少。

相反,均是八境,乃至九境之人。

在原先的天宮,均是仙君之上的存在。

眼下皆是匯聚在一起。

眾仙之間彼此也有著存在仇怨之人,但眼下,恩恩怨怨都放在了一旁,眼眸卻均是目光狂熱,神情肅穆望向最前端的人影。

並無醉態,並無放浪形骸,髮絲並無散亂。

與天宮之中那個身處大殿的白玉蟾截然不同。

這是白玉蟾。

真正的白玉蟾。

眼下,神樹愈發接近高空,周圍便不時傳來咔嚓咔嚓的崩碎聲,仿若某種界限被神樹打破。

一道又一道‘關隘’被打破。

黑炎燃燒,被神樹【鎮壓】。

幽靈揮舞六臂,被神樹【鎮壓】。

無下限化為最為堅固的屏障,被神樹【鎮壓】。

無距,咫尺天涯,被神樹【鎮壓】

漆黑的詭門棺浮現,被神樹【鎮壓】

一路上,神樹已經不知鎮壓了多少‘大道’。

白玉蟾目光微凝,心中似有盤算。

神樹枝幹揮舞的動作愈來愈緩慢。

其內的通道延伸的也愈發遲緩。

咔嚓,咔嚓……

極為細微但卻無比恐怖的聲音響起。

這顆最為古老的神樹軀幹之上,在這一刻也浮現了細密的裂紋。

枝葉凋零,枯黃……

神樹到極限了。

白玉蟾目中露出一絲不忍,手掌輕輕撫摸著樹身。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變為堅毅,深深吸氣,朝著前方一拳遞出。

神樹破碎了一個缺口。

露出了眼前的光景。

那是一方不大不小的宮殿。

宮殿中央,是靜坐的旁白。

神樹的出現,讓旁白終於起身,目光平靜的打量著白玉蟾。

白玉蟾一步踏出,在落地之時,身形便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細小的龍鱗覆蓋了他的身軀,渾身皮膚在這一刻盡數泛白,額頭之上延伸兩道長長的龍角,嵴背衍生出白色的羽翼,但卻並未張開,反而如同披風一般披掛在身後。

【無人相】

身後群仙畢至,魚躍而出,不多時,密密麻麻的人群便將這方殿堂幾乎塞滿。

旁白望著這一切,看著眼前截然不同的白玉蟾,終於是露出了一絲笑意。

只是那笑意,卻是愈發冰寒。

“你想做什麼,白玉蟾?”它問道。

“請入蓬萊,萬載之後若是有緣再會,我會還你一個不一樣的天地世間。”白玉蟾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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