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臨，接待室內依舊只有哈利一個人，沒人來見他，也沒人理他，好像當他是空氣一般。哈利坐在椅子上，嵴背挺直，面無表情，屋子裡的水和食物一動也沒動。

傭兵生涯教會他忍受各種不適，無論是沙漠還是冰原，區區一夜苦等算不了什麼。

上午，透過敞開的門，哈利看到銀行內部人員正熱情地接待一群衣著華麗的訪客，

他們胸前佩戴著鐵金庫的標誌，銀行職員將他們引入另一間豪華會客廳，還有很多人陪伴在側。

哈利露出一絲苦笑。

拉哈洛可能高估了他，他只是個傭兵，僥倖當了團長，又不善於行軍打仗，只會當會計算帳。

這次趕鴨子上架，事情果然像他想的那樣，走進了死衚衕。

直到正午時分，接待室的門才再次開啟，一位身材頎長、面容英俊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自顧自在櫥櫃裡拿出一瓶葡萄酒，開啟，倒了兩杯，把其中一杯遞給哈利。

“斯崔克蘭爵士。”年輕人笑道：“我很抱歉，讓您被這樣對待。”

哈利警惕地接過酒杯，聞了聞才喝了一口：“你是誰？”

“馬修·羅嘉爾，”年輕人微微鞠了一躬，“家族旁系，算不上什麼，只有可憐的三個點股份。”

“馬修大人，請問有何貴幹？”哈利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他確實是渴了。

馬修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我不認同家族的保守做法。拉哈洛實力強悍，連勞勃都不是對手，可家族的那些老傢伙們仍然活在過去，總以為多斯拉克人像以前那樣，永遠不可能對自由邦造成威脅。”

他匆匆向門外瞥了一眼，似乎擔心被人發現似的，“羅嘉爾銀行今晚在香水花園舉行宴會，宴請鐵金庫的人，之後就會和他們簽約。很遺憾，你沒有被邀請，但我會努力促成這次談判。”

馬修撂下幾句話，便匆匆離開了。

…

當天下午，羅嘉爾銀行議事廳。

十二名股東圍坐在桌子旁，大股東艾德里安·羅嘉爾，一位六十多歲鷹鉤鼻老者，勐地一拍桌子。

“早上是誰去見過那個傭兵？”

馬修從角落的椅子上站了起來，平靜道：“是我，伯父。客人在接待室等了一整夜，我們理應盡到地主之誼。”

艾德里安嗤笑一聲：“年輕人就是天真，這就是為什麼你只能坐在角落裡。”

一名駝背老人冷笑道：“那個哈利，據說是個傭兵，一個手上沾滿鮮血的下等人，還想代表野蠻人談判，這是在侮辱我們！”

“是的！那個人連一件正經衣服都沒有！就像個進城討飯的農夫！”有人附和道。

“拉哈洛是潘託斯的護軍統帥，經總督議會選舉透過，代表著潘託斯的利益。”馬修不緊不慢道：“我們應該聽聽哈利帶來的提案，而不是羞辱他。”

股東們交換一番眼神，艾德里安做出最終決定。

“今晚宴會後，我們將明確拒絕與拉哈洛合作，給鐵金庫一個交代。”

“給鐵金庫當狗嗎？”馬修腹誹，隨後開口道：“我認為可以順勢將羅嘉爾銀行的業務打入潘託斯……”

“沒人在乎你的建議。”艾德里安不耐煩的揮手打斷，“你應該回學城讀你的書，馬修。銀行的事務自有專業人士處理。”

…

日落時分，哈利站在旅館的銅鏡前，凝視著自己的倒影。

地中海髮型，深陷的眼窩，臉上還有天花留下的疤痕，總之就是個四十多歲的頹廢老男人。

他常年在外征戰，就是個粗鄙野漢，何德何能被卡奧派出來，對付這些搞金融的老狐狸？

哈利嘆了口氣，坐到桌前，取出羊皮紙和墨水，開始起草信件。“尊敬的拉哈洛卡奧，

談判確認失敗，他們甚至都不允許會面，羅嘉爾銀行早有決定，無意與我方合作。

我為辜負您的期望深感抱歉。也許我不該來……”

正準備封信之際，敲門聲響起。

一名僕人送來一張香水花園舉辦的晚宴請柬，和一套嶄新的綠色絲絨長袍。

請柬上還附著一張小紙條：

請別放棄，今晚可能有轉機。

留名是個大寫的M。

哈利盯著紙條思考良久，最終把自己寫的那封信一撕兩半。

一個持股只有百分之三的小子都不放棄，他又有什麼理由放棄？

他換上長袍，這明顯是馬修的衣服，尺寸有點長，還有點瘦，但總比他的舊衣服體面許多。

哈利搭乘馬車前往香水花園，不是他想，而是穿長袍就必須坐車，否則街上的汙水會把長袍弄髒，還會沾上屎尿味。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穿過繁華的街道，街頭藝人表演著雜技，商賈在露天酒館豪飲，衣著華麗的貴族男女帶著奴隸出入各種風月場所，整座城邦都沉浸在一種墮落的享樂氣氛中。

香水花園是一個白色圓頂建築，無數根石柱拱衛著大廳，廊簷上雕刻著各種珍禽異獸，外牆爬滿蔓藤花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迷醉的香氣。

哈利下車時，已經有不少盛裝的貴族和商人結伴而來，對著裡面美豔少女評頭論足，並向侍者展示請柬。

走進香水花園，哈利被眼前的奢靡景象驚呆了。

金絲銀線的掛毯覆蓋整個牆面，花瓶檯燈鑲滿寶石，半空中水晶製成的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夢似幻。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襲來，無數少女鶯鶯燕燕，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裙，或坐或立，盡情展示自己，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拿著紙摺扇擋住嘴巴，低聲談笑。

她們大多是瓦雷利亞人種，有著白金色捲髮和藍紫色眼眸，皮膚白皙如雪，舉止優雅得體，又帶著刻意的媚態。

還有皮膚漆黑如墨的盛夏群島少女，金髮碧眼的維斯特洛少女，膚色各異，卻同樣美麗動人。

有的彈奏豎琴，有的跳舞，還有的則為客人倒酒、按摩。

一層輕紗帷幔之後，絲綢軟塌之上，男男女女聚作一團，一片雪白，倫理喪屍不堪入目，絲毫不加掩飾。

哈利站在門口，跟這裡格格不入。

綠色長袍雖然華貴，但穿在他身上卻顯得有些滑稽。少女們掩嘴輕笑，男人們則交換著輕蔑的目光。

一位少女款款向他走來，盈盈行了一禮：“先生需要什麼服務嗎？”

哈利尷尬地搖了搖頭：“我是來參加宴會的。這是請柬。”

少女接過請柬看了一眼，眼睛彎成月牙，笑道：“那就請隨我來。“

她輕輕挽起哈利的手臂，引領他穿過大廳，低聲道：

“不必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哈利大人，在香水花園，每個人都有享受美好時光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