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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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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風暴唿嘯,遠處極北之地傳來陣陣低沉的咆哮,如同萬鬼哀鳴,又似群獸嘶吼。

楚寧換上破舊戰甲,遮去白髮,開啟虛靈鈴遮蔽氣息,化身為一名城防夜巡卒。

他踏雪而行,悄然穿入城樓陰影。

長城之巔,風雪如刀,黑夜沉沉如鑄。烽火久絕,只有弩箭與戰魂在牆垛間殘喘。

楚寧披著守軍制式披風,借夜色藏形,熟稔地穿梭在巡邏小隊之間。他沿著記憶中趙天宇所繪的殘圖,選取古老巡廊小道,一路逼近主樓西側。

不久,他來到烽火塔後的隱閣石臺。古銅色的側門半掩,一線冷風自縫隙中逸出,夾雜著模煳低語。

楚寧屏息,貼牆而立,耳貼銅門,聽得愈發清晰。

“……血眼將醒,滄闕山下的封印已裂。”

說話者語聲低沉陰寒,正是厲無咎。

“你可記得王爺之令,”他繼續道,“十萬生魂,需在血眼徹底睜開前湊齊。一魂一引,一血一匙,不可少一分。”

“北疆百姓已割三輪,”他語氣驟冷,“可惜遠遠不夠。接下來……是時候輪到這城裡的人了。”

另有一道聲音隨之響起,陰毒尖細,帶著煉血堂獨有的扭曲腔調:

“我們已在城中埋下血蠱,結界一破,魂陣自啟。”

“屆時,所有人魂將歸入血鼎……百年血丹,可成。”

“王爺,便可憑此丹,承載‘神軀’,得不老之命。”

楚寧心頭轟鳴,如五雷轟頂。

他緩緩抬眸,透過門縫微光,看見密室深處的石架上,一卷古老獸皮卷軸攤開,繪有恐怖圖景:

血海翻湧,山崩地裂,一隻巨大的血目自滄闕山裂口中睜開,吞噬天地,捲走萬靈魂影。

旁註一行殘字,墨跡如泣:

“血眼,本非神啟,而是古神殘骸中遺留的瞳孔之核,三百年前由一品閣閣主親封於滄闕山下。若其再啟,神明不會降臨,唯有災劫復生。”

——“萬魂為引,神軀乃成。”

楚寧指節微緊,掌心冷汗浸出。

“屠城煉魂,十萬人祭……他們要借血眼,鑄永生神體?”

他喉頭微緊,心中怒意如雷鳴滾滾。

這哪裡是鎮守北疆的將軍?這是煉血的屠夫。

是為私慾不惜焚盡整座城池的瘋子。

他退後一寸,目光寒如鋒。

忽然,一道巨響自遠處傳來。

“嘭——”

遠處側翼戰線失守,狂獸如潮席捲而入。

長城警鐘大作,巡守混亂,喊殺震天。

血雪如墨,千萬頭冰狼、獠豬、雪蛛嘶吼衝來,眼中皆燃著詭異紅芒。

楚寧目光一凝,拔刀斬開一頭雪狼,那狼顱骨中赫然嵌著一枚烏黑血釘。

符紋猙獰,與崖牙村那頭獠豬頭骨中的黑釘之紋如出一源。

楚寧眼眸驟縮,心中一緊,低聲吐出一句,幾乎帶著難以置信的寒意:

“……他們在煉獸。”

話音未落,前方戰線忽有一人跌倒於雪地。

那是名守軍,滿身鮮血,手中武器早已失落,他卻死死抱著一頭模樣古怪的異獸倒在獸潮邊緣。

那獸通體漆黑,骨骼扭曲,額心嵌著一枚血釘,眼如鬼火,猙獰嘶吼。

可他,卻只是緊緊摟著它,不顧獸爪在他背上留下的血痕,嘶啞哭喊:

“阿衍……醒醒啊……我是哥!你還記得我嗎?”

“你不是這樣的……你不是這樣的!”

那異獸發出驚天咆哮,血眼之中一瞬間似閃過一縷掙扎的人性殘光,但轉瞬即被瘋狂吞沒。它張口便齧,血腥撲面。

守軍身軀一顫,淚如雨落,顫抖著拔出腰間戰刀。

“……對不起。”

“哥帶你回不了家了。”

“對不起……”

長刀揮下,鮮血四濺,他緊緊抱著那頭已被斬首的異獸,跪倒在地,聲音低啞如風中殘燭。

“阿衍……別怕,哥陪你。”

戰場之上,刀鳴、獸吼、人的哀哭,在風雪中交織成一場白色煉獄。

楚寧靜立雪中,指節收緊,胸口的狐首吊墜忽地微微發熱,彷彿感知到某種崩壞的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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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城結界震動,結界裂紋之中不斷滲出黑霧般的獸血腐液。

數名守軍合力以真氣補陣,符文短暫重亮,卻旋即崩裂。

他們口吐鮮血,被那黑霧侵體腐蝕,皮膚龜裂如焚。

“結界……壓不住了!”

“再這樣撐下去,整個結界都會崩。”

楚寧目眥欲裂,看著那守軍悍死拼命的身影,低吼如雷:

“這不是天災!”

“這是人禍!”

此刻,密室內只剩下煉血堂那名使者孤身佇立。他低頭整理卷軸,似在確認佈陣進度,毫無防備。

忽然,一道雷芒勐然破空。

“嘭——”

銅門炸裂,寒光裹雷而入。

煉血堂使者還未來得及轉身,便被一道雷影斬頸而過。

血光乍現,頭顱滾落,倒地之時仍睜大雙眼,滿是不甘與驚恐。

楚寧一腳踏入,白髮凌亂,雷光猶在刀鋒激盪。他神情冷峻,毫不遲疑地翻出屍體胸口的骨囊,從中抽出一枚猩紅骨鑰。

那是一截似獸骨卻泛著金屬寒意的鑰匙,其上銘刻著煉血堂獨有的血咒符紋,隱隱跳動如心脈跳動。

“這就是……黑曜天門的鑰匙。”

他低聲呢喃,轉身疾掠,翻躍密道殘牆,直奔長城壁後一處封印石門。

那是鎮武司舊志中記載的“棄用密關”——一扇真正通往極北滄闕的暗門。

他立於門前,將骨鑰插入門心凹槽,咔噠一聲沉響傳出,彷彿整座長城地脈都隨之輕顫。

裂縫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血腥與腐朽的遠古氣息自地底升騰而出,宛如一座被封千年的祭壇被強行喚醒。

門後黑暗如墨,風聲卻彷彿在低語。

那一刻,牆體上的鎮邪符文竟開始自行浮現明滅光輝,彷彿某種沉眠的意志被驚醒。

楚寧眉頭微皺,正要踏步。

識海中,吞淵的嗤笑忽然響起,低沉而譏諷:

“三百年前,我親手封了這血眼。”

“如今,倒要借你們人族之手,再開一次?”

楚寧沒有回應,目光穿透那扇緩緩開啟的門。

那是一條比風雪更冷,比命運更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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