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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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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我真的是野種嗎?

對於自己的身世,徐忍冬知之甚少。實際上,就連院長也不知道鍾秀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只知道鍾秀一生下徐忍冬就把他丟在福利院門口,甚至沒在襁褓中留下任何信物,以便將來相認。

雖然事後鍾秀來過幾次福利院,但從來沒有主動提起當年的事,院長也不好多問。因此徐忍冬對於鍾秀的瞭解也僅限於“她就是我的生母”,還有“她快死了。”

此時此刻,徐忍冬在鍾秀的夢境中看到了她當年的經歷,心中既痛且恨。他痛惜鍾秀那時不過十三歲,就要遭受這些流言蜚語。又恨鍾秀不反駁不抗爭,沉默不就相當於預設嗎?難道村民所說的都是真的?難道她真的那麼下賤?

徐忍冬無法接受。

村民們還在對著鍾秀指指點點。徐忍冬氣血上湧,再也看不下去,從黑暗中衝了出來。他怒氣衝衝地去拽村民的領子,然而指尖剛一碰到村民,眼前的景象忽然變了。他竟然又回到了黑暗中。

身後傳來一男一女吵架聲。

徐忍冬回過頭,發現周圍的景象早已不是靈堂,而是一間狹小擁擠的臥室。臥室裡堆滿了雜物,收拾得倒是井井有條,只是地方太小,讓人感覺很壓抑。

一對中年男女站在床邊吵架,互相用手指頭指著對方,破口大罵。

“都怪你!要不是你出去打工,小妮子怎麼會作出這種事!”

“你還有臉怪我?要不是你沒出息賺不到錢,我一個女人家至於出去拋頭露面?!”

“是你沒教好她!”

“這可是你們家的種!出了事來怪我沒教好?那你呢!”

……是鍾秀的父母嗎?

也就是,我的外祖父母。

徐忍冬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情複雜。

那對男女激烈地爭吵著,吵到興起,隨手拿起桌上的雜物就往地上扔。器物摔在地上,乒乓作響。那響聲如鋼針入耳,扎得徐忍冬腦仁疼。

角落裡,瘦小的女孩蹲在地上,早已用雙手捂住了耳朵。

她的身體蜷縮成一小團,緊緊靠在牆角,還在不斷地往裡縮,彷彿這樣就能安全。然而下一秒,一隻黝黑的大手把她從牆角拎起來,揪著她的頭髮,把她的頭往牆上撞。

“賤貨!你這麼丟人現眼,讓我們家以後怎麼見人!”

“丟人!你去死吧!去死吧!”

粗獷的男聲炸雷般地響徹耳畔。鍾秀被死死摁著,腦袋一下一下地往牆上撞,發出令人心驚的砰砰聲。

鍾秀哭喊道:“不要打了!爸!求求你!別打我了!不是我的錯!是他逼我的!”

徐忍冬一愣。

他?誰?

徐忍冬豎起耳朵,想要繼續聽下去。然而男人卻不給鍾秀解釋的機會,他使勁拽著鍾秀的頭髮,更加用力地把她往牆上撞。很快地,牆上綻開一片血跡。鍾秀的額頭上,血汙和碎髮都粘在了一起。

男人還在罵:“我們家的臉已經被你丟光了!你去死啊!去死啊!”

鍾秀拼命掙扎著,艱難地把頭扭向一旁,朝女人求助道:“媽!救救我!我是被逼的,我是被欺負了……我不是……”

女人冷笑道:“那為什麼他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還不是因為你騷!”

鍾秀聽到這句話,驚愕地睜大了眼。下一秒,那雙飽含著震驚與痛苦的大眼睛被狠狠撞向牆面。鍾秀捂著眼睛慘叫起來。

這一聲慘叫如同幼獸瀕死的悲鳴,驚得徐忍冬瞬間回過神來。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去救人,然而當他朝鐘秀伸出手,周圍的景象再度變換。他再次撲了個空。

這一次,他來到了一座學校。教室裡,十幾個孩子把鍾秀圍在中間,去脫她的褲子。鍾秀尖叫著,拼命摁住褲子。幾個男孩子把她壓在書桌上,死死壓著她的手腳。女孩們則是起鬨道:

“快,把她褲子扒了!看看生過娃的女人下面是什麼樣!”

“你們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臭死了!我媽說,騷女人下面都會爛掉。鍾秀下面一定早就爛掉了!”

明明都是十幾歲的孩童,卻從天真爛漫的口中吐出了最殘忍的話語。徐忍冬心痛難忍,衝上前去想要拉開這群小惡魔。可是在他伸手的同時,孩子們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年輕女性。

鍾秀低著頭,站在她面前,小臉漲得通紅。

“老師,求求你,不要讓我退學……”

女教師不悅地皺起眉,推著眼鏡說:“不行,校長都說了,你留在這裡影響不好,其他同學都會跟你學壞的。”

鍾秀後背上的刀子又多了一把。她咬了咬嘴唇,小聲囁嚅道:“可是,不是我的錯……真的不是我……”

女教師滿眼嫌棄:“要不是你大晚上的還野在外面,那幫人怎麼會盯上你?”

鍾秀眼裡噙淚,紅著眼睛解釋道:“不是的,是因為奶奶病了,我去給奶奶請大夫……”

“好了好了,不要解釋了。”女教師不耐煩地擺擺手,“你不肯通知家長,那我親自跟你爸媽說!電話號碼多少?”

眼看著女教師拿起話筒,鍾秀又急又怕,情急之下她兩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女教師面前。顫抖的小手抓住女教師的衣角,鍾秀哭著哀求道:“老師,不要,求求你不要……我答應你,我自己去說,我回家就跟爸爸媽媽說……”

女教師這才滿意,把衣角從鍾秀手裡抽出來,輕描淡寫道:“老師也不是想為難你……”

黑暗中,徐忍冬心痛難忍。

原來當年發生過這麼多事……她才只有十三歲,為什麼要經歷這些?

徐忍冬只覺怒火在胸中翻湧,讓他想要咆哮,想衝出去把女教師摁在地上狠狠揍一頓。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他無法干涉鍾秀的回憶。一旦他動手,場景就會變幻。他根本幫不了她。

那股戾氣在徐忍冬體內四處衝撞,撞得他氣血上湧,幾乎要吐出一口血來。

鍾秀向女教師告別,背起小書包離開了學校。徐忍冬壓下情緒,緊緊跟在她身後。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鍾秀仰起小臉,看看黑漆漆的天空,彷彿被喚醒了什麼糟糕的回憶,她硬生生地打了個哆嗦,然後快步朝家裡走去。

學校外面是一條土路,兩旁都是田野,種滿了密密麻麻的農作物。鍾秀經過一片玉米地時,很明顯地加快了腳步。那玉米長得比她人還高,在黑夜中如同一片森林,讓人不敢踏入。

偶有風聲吹過,玉米地裡發出簌簌響聲。鍾秀會被嚇到整個人都僵住,渾身發抖動彈不得。要過上好一會兒她才能緩過來,繼續悶頭趕路。

徐忍冬沉默地跟在她後面,心中如有千鈞沉重。

鍾秀最終還是回到了家中。幸好,她的父母並不在家。但家裡也沒有其他人在。

鍾秀徑自來到靈堂裡,給供桌上的黑白照片擦了擦灰,然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照片。

她背上還插著幾十把尖刀,傷口的血跡已經乾涸了。她就這樣抱著膝蓋坐著,像一隻小小的刺蝟,獨自舔舐傷口。

徐忍冬看得心都要碎了。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喚了一聲:“鍾秀。”

鍾秀聽到男人的聲音,整個人都震了一下。她本能地往後瑟縮著,驚恐地看著從黑暗中走出的徐忍冬:“你……你……”

徐忍冬安撫道:“別怕,”他喉頭苦澀,因此聲線變得沙啞低沉,“我沒有惡意,別怕。”

鍾秀蜷縮在靈堂一角,眼裡仍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徐忍冬嘆了一聲,在黑白相片前上了柱香,又閉上眼,虔誠地拜了一拜。鍾秀看他神色肅穆,打扮得又像城裡人,心中的好奇漸漸佔了上風。

“你……是不是認識我奶奶?”鍾秀怯生生地問。

徐忍冬想了想,點點頭。

兩人聊了一會兒。徐忍冬優雅溫和的談吐讓鍾秀漸漸放下警惕,臉上的神色也放鬆下來。大概是因為長久以來都遭受著冷眼和暴力,難得有人跟她好好說話,因此她格外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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