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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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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忍冬感到她對自己有了些親近之意,於是小心翼翼地把話題繞到那件事上去:“你為什麼不報警呢?”

鍾秀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我那時候只知道被欺負了,不知道這樣子是會生寶寶的。我平常就一直被人欺負,奶奶總是叫我忍,她說忍一時風平浪靜,所以這一次我也以為可以忍過去……”

她有些恍惚地撫摸著自己的腹部:“可是肚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像有喜了,我也感覺不對了。我不敢告訴奶奶,奶奶還一直當我是長胖了,罵我懶。”

徐忍冬沉默片刻:“那你為什麼要生下來?為什麼不打掉?”

鍾秀仰起臉,大大的眼睛裡滿是不解:“‘打掉’?什麼叫‘打掉’?”

徐忍冬道:“我是說……打胎。”

鍾秀歪了歪腦袋,還是沒聽懂。

徐忍冬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鍾秀原來不知道打胎這回事。他下意識地朝供桌望了一眼,立刻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

鍾秀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對她不管不顧,鍾秀從小是被奶奶一手帶大的。農村老太太自然不知道什麼是性教育,因此鍾秀被人欺負了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更不知道還可以打胎。

直到十月懷胎,瓜熟蒂落,鍾秀偷偷把孩子生下來,大家這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於是紛紛前來指責鍾秀。

從頭到尾,卻沒有人問,到底是誰對這個十來歲的孩子下手。到底是誰在那個夜晚,把一個為奶奶去請大夫的女孩子拖進玉米地裡,犯下了禽獸不如的罪行。

鍾秀聽徐忍冬解釋了打胎的意思,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原來還可以這樣啊。”她又摸了摸肚子,頗為懊惱地道,“早知道,還是打掉他比較好。”

徐忍冬感到口中苦澀,幾乎說不出話來。許久,他問:“你這麼討厭他,為什麼不在他一出生就把它掐死?”

鍾秀突然笑了:“我想過的。”

輕飄飄的四個字,“我想過的”,如同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徐忍冬心上。

徐忍冬正在苦笑,鍾秀又道:“可是看他小小的,皺巴巴的,那麼可憐。還是算了吧,他也沒做錯什麼。”

徐忍冬沉默。鍾秀抬起頭看著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著問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麼呀?”

徐忍冬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心中的情緒洶湧而出,他再也無法面對鍾秀。於是扭頭離開了靈堂。

從鍾秀家裡出來,徐忍冬一個人在鄉間小路上走著。天上星星低垂,土路上沒有燈,只能靠著晦暗的月光勉強看清道路。兩旁的玉米地被封吹得簌簌作響,讓徐忍冬聯想起了非常糟糕的東西。他加快腳步,離開了這裡。

被冷風吹了一會兒,他終於想起自己的使命。他在村落裡四處尋找,找了很久,卻仍舊一無所獲。

沒有電梯。

鍾秀的夢裡,還是沒有電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第84章 三人成虎

徐忍冬牽動意念,離開了鍾秀的夢境。

再次回到房間裡,徐忍冬有些恍惚。他還沒能從鍾秀夢中那種絕望無助的情緒裡緩過來。

鍾秀仍在安睡。不知她又夢見什麼,此時嘴角竟掛著一絲笑容。徐忍冬卻是笑不出來。他搖醒鍾秀,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了她。

鍾秀看了看身旁空了的大床,問:“只剩我了嗎?”

徐忍冬:“對。”

鍾秀長舒一口氣:“幸好我還在這裡,不然你就出不去了。”

徐忍冬一愣。鍾秀道:“如果最後只剩下你一個,你怎麼控制夢中的自己去找電梯?”

徐忍冬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對啊,如果所有人都走光了,那麼徐忍冬只能自己救自己。可是他無法在夢中保持清醒,甚至還有可能像鍾秀一樣,在整個夢境裡都找不到電梯。

那他就永遠被困在這個副本里了。前功盡棄。

見徐忍冬臉色凝重,鍾秀安撫道:“我們再試一次吧。這次一定可以。”

徐忍冬別無他法,只好答應。

這一次,鍾秀花了很長時間才入睡。徐忍冬也等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鍾秀睡著,他進衛生間裡往自己臉上潑了把冷水,這才進入鍾秀的夢境。

和之前不同,這次夢境給他的感覺比之前明亮許多,也沒有那麼壓抑。徐忍冬睜開眼,看到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明亮整潔,瓷磚被拖得一塵不染。走廊兩旁有很多個房間,徐忍冬看著眼熟,隨即反應過來:這是醫院。

他路過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發現裡面都沒有人。護士站牆壁上掛著掛鐘,上面顯示的時間是凌晨兩點。此時萬籟俱寂,除了走廊上亮著燈以外,所有病房裡都漆黑一片,也不知裡面有沒有人。

鍾秀在哪兒?

徐忍冬回憶了一下。他記得現實世界中,鍾秀住的是正對著護士站的搶救室。搶救室很好認,有一扇很大的透明玻璃,方便護士和醫生隨時檢視病人的情況。

徐忍冬很快來到搶救室,然而裡面的場景卻讓他大吃一驚。

只見搶救室被一個巨大的紅色肉塊佔據。肉塊撐滿了整個房間,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肉塊表面的血管縱橫交錯。這東西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搏動著。隔著玻璃都能聞到它散發出來的腥臭熱氣。

徐忍冬皺起眉。走廊邊上有一輛小推車,上面擺著一些急救藥品。徐忍冬在推車抽屜裡找到一把剪刀。想了想,他又戴上手套和口罩,然後朝搶救室走去。

肉塊已經把搶救室的門完全堵住了。徐忍冬對準那微微搏動的肉團,一剪刀捅進去。肉塊吃痛般地驟縮一下,然而它整個身體都卡在搶救室裡,動彈不得,只好任由徐忍冬切割。

徐忍冬剪了幾刀,發現這肉塊並不是實心的。它更接近於一個囊,表層是富有彈性的肌肉,裡面則是飽滿的液體。徐忍冬一剪刀戳下去,那個囊就破了。猩紅色的液體瞬間噴出,徐忍冬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臉。幸好戴著口罩,否則就是狗血淋頭。

肉囊裡面不斷湧出紅色液體。那種液體不知道是什麼,看上去比血要稀一些,當中混雜著很多敗絮樣的雜質,散發出濃重的腥臭味。徐忍冬懶得弄清楚這到底是什麼,他戴著手套,扒開那道口子,讓裡面的液體更快地流出來。猩紅臭液很快在地上積成一灘,滑膩粘稠,非常噁心。徐忍冬拿出手電,朝裡照去。

“鍾秀?”

肉囊裡面黏煳煳的,到處都是血管和碎肉。透過密密麻麻的肌肉纖維,徐忍冬看到肉囊中間有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正是鍾秀。他心裡一喜,但當手電筒照清她的身體時,徐忍冬又大吃一驚。

只見無數血管連線著她的身體,像一張紅色的蜘蛛網,緊緊地把她包裹在裡面。在那紅色蜘蛛網上面,竟有無數個白色的東西扭動著,緩緩爬行。

那是什麼?蛆蟲?

徐忍冬被這景象駭得說不出話來。他穩了穩心神,定睛看去,這才發現原來白色的東西並不是蛆蟲,而是一顆顆的藥片。

圓形的藥片,上面沾滿了血跡。不知為何它竟像有生命一般,緩慢地在鍾秀身上蠕動。所過之處如灼燒般升起道道青煙,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焦味。

在藥片爬過的地方,紅色蜘蛛網迅速變得灰白枯藁,一小片一小片地掉落下來。但很快地,周圍的血管又重新瘋狂生長,迅速填補了先前的空缺,新的蜘蛛網甚至比先前更密。於是更多的藥片朝那裡湧去,更多的血肉被烤焦,整個肉囊幾乎被焦霧填滿。

而身處肉囊中央的鐘秀,臉色青灰,雙目緊閉,滿臉皆是痛苦之色。

徐忍冬終於看明白了,這場噩夢來源於鍾秀的癌症。是她與病魔鬥爭的寫照。

這個巨大的肉塊就是腫瘤,正透過細密的血管不斷地從她身上吸取養分。而藥片是化療藥物,在殺死腫瘤細胞的同時也對她的身體造成了巨大損傷。

鍾秀身處其中,她的身體就是戰場。

……原來她一直都這麼痛苦嗎?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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