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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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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中等規模的教堂,一進大門首先見到的是寬敞肅穆的禮拜堂。排排長椅擺得整齊,上面都是灰塵。十字架上的耶穌仍是垂首斂眉,神色悲憫。地上那攤血跡還在,已經乾透了。血跡上有幾個動物爪印,連喬察看一番,推測那是兔子的腳爪。

看來昨天他們離開教堂的決定沒有錯,那隻黑色馬賽克兔子就是從教堂裡出來的。

汪遠把江離扶到長椅邊,細心地擦去了椅子上的灰塵,讓她坐下休息。連喬道:“那你們在這兒等我們,我和忍冬哥進去看看。”

徐忍冬看了眼耶穌像,扭頭道:“如果有什麼不對勁,你們就先跑。”

江離連忙擺手,說不用管我們了。連喬拎上撬棍,和徐忍冬一起探索這間教堂。

他們先在禮拜堂裡轉了一圈,沒找到什麼特別的,便來到了側方的走廊。這條走廊很長,牆上是蠟燭造型的電燈。電燈裡面髒兮兮的,滿是鎢絲老化的痕跡。電路似乎也接觸不良,燈光忽明忽暗,看得人心慌。

這走廊沒有窗戶,要是燈滅了就是一片漆黑。走廊上有兩扇門,相距很遠。徐忍冬推開其中一扇,發現裡面陳列著法衣、聖器和其他宗教用品。連喬本來還有些害怕,緊緊抱著撬棍,見此場景突然又興奮起來,連撬棍都不要了,上去就對法器動手動腳。

“哇!聖經!哇!聖盃!哇!朗基奴斯槍!(注1)”連喬見一個愛一個,恨不得全都捧在手裡。他一扭頭看到個衣櫃,又激動得不能自已,“哇!神父裝!真的神父裝!”

徐忍冬無奈:“你不會想把這些東西全部搬走吧?”

連喬抱著這一大堆滿是灰塵的宗教用品,滿懷希冀地問:“可以嗎?”

徐忍冬:“不可以。這是偷。”

連喬:“勇者的事情怎麼能叫偷!搜刮!我這叫搜刮!”

徐忍冬:“……你這說法也沒好到哪裡去。”

連喬緊緊抱著他的寶貝,一臉不情願,像一隻護食的倉鼠。徐忍冬道:“放下吧,這麼多東西你不可能全帶走的,萬一有鬼追你怎麼辦,到時候不還是要扔?”

連喬大概想起了這兩天被鬼怪追殺的恐怖畫面,表情有些動搖。

徐忍冬道:“聽話。”

這句話彷彿戳中了連喬某個點,連喬睜大眼睛,低低說了句“臥槽”,臉上突然一紅,終於乖乖把東西放下了。

徐忍冬道:“你身上都是灰,拍拍。”

“哦,好。”連喬聽話地開始拍灰,嘴角卻仍高高翹著。

徐忍冬把宗教用具一一放回原處,回頭對上連喬的笑顏,忽然覺得那笑容裡有一種調皮搗蛋的味道。徐忍冬從上到下把他打量一邊,指著他鼓鼓囊囊的褲袋:“藏什麼了?”

“嗚……”小心思被戳穿,連喬不情不願地掏出了一塊聖餅。

徐忍冬簡直無語。那聖餅黴得都發綠了,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還積滿了灰。連喬這個撿破爛的毛病還真是貫徹到底,說不好了是吧?

徐忍冬見他另外一側的褲袋也塞滿了東西,皺起眉頭:“那裡呢?”

“哦,這裡是套娃。”連喬為證清白,乾淨利落地掏出了套娃,還直接擰開給他看,“這裡面我可沒藏……咦?”

套娃裡是那兩顆糖果。此時糖紙縫隙裡滲出一些棕褐色的黏膩液體,不光弄髒了糖紙,還粘到了套娃內壁上。連喬把糖果拿出來,嫌棄地扁扁嘴:“好惡心啊……”

“這是巧克力吧?”徐忍冬說,“可能被你貼身放著,融化了。”

連喬懊惱道:“原來是巧克力!早知道就吃掉了。我昨天超想吃巧克力的……”畢竟這個教堂的頂長得很像kisses。

“等出去了再吃吧,到時候想吃多少都行。”徐忍冬看這屋裡沒什麼好調查的了,扭頭走了出去。

連喬追上來:“忍冬哥忍冬哥,出去以後咱們還能見面嗎?”

徐忍冬道:“先出去了再說。”

連喬有些失落:“哦……”

靠近走廊盡頭的另一扇門裡是禱告室。這個房間不大,僅僅擺放了兩張椅子和一個小隔間,以便信徒在此禱告懺悔。隔間裡面黑漆漆的,連喬開啟手機電筒,鑽進去察看一番,又苦著臉爬出來:“裡面臭烘烘的,一股胸毛味。”

徐忍冬:“……”他不禁思考起胸毛味是個什麼味。

兩人在禱告室裡又仔仔細細摸索一番,實在找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只好回到走廊上。

“這裡還有別的房間嗎?”連喬問。

徐忍冬想象了一下教堂的結構:“聖器室和禱告室的寬度都跟禮拜堂是一樣的,這個教堂應該是‘目’字型的佈局……但走廊已經到底了。”他敲了敲走廊盡頭的牆壁,聽到了悶厚的迴響,“這面牆好像也是實心的。”

“‘目’字型?”連喬在手心裡寫了個目字,露出思索的表情。他看了看禱告室的門,又遠遠地望向走廊那一頭聖器室的門,突然靈光一閃,欣然道,“我知道了!這兩個房間——”

話音未落,整條走廊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整個視野陷入一片漆黑!

連喬的聲音戛然而止。徐忍冬一驚,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摸去:“連喬!你在哪兒?你——唔!”

嘴巴突然被人捂住,緊接著往後用力一拖!徐忍冬措不及防,被拖得踉蹌幾步。眼前是無盡的黑暗,不知為何,他卻感覺有什麼東西晃了晃。

緊接著,有個冰冷的東西貼上了他的脖子。

不好!

心中警鈴大作,徐忍冬本能地想推開捂住他嘴的那隻手。他發現那隻手很小,像是女人的手,但此時卻死死地摁緊了他的口鼻,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

然後,那個冰涼的東西,狠狠地劃開了他的脖子!

恐懼像一塊忽然貼上後背的冰,激得他一個哆嗦,全身都僵硬了。

一開始,他並不覺得痛。他只是聽到了微弱的風聲。唿,唿。像是把海螺貼在耳邊時聽到的,大海的聲音。

“呃、呃……”他想唿救,卻只能發出如同風聲的輕響。

某種溫熱的液體濺到下巴上,胸口上,弄溼了他的衣服和褲子。那風聲越來越大,他開始感到痛。脖子上尖銳的痛,傷口好像被什麼力量拉扯著,一點一點地被撕得更大了。他本能地捂住脖子,摸到了那個不斷噴湧的血洞。傷口又長又深,幾乎要把他割得身首分離。

絕望像一隻大手,用力揉捏著他的柔軟脆弱的心臟。他試圖堵住喉嚨上的口子,卻無意間摸到了斷離的氣管。那是一種柔韌的硬,在那溫熱液體的濡潤之下,氣管從他的指間滑開了。

他的手指插進了自己的氣管(注2)。

眼前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有誰開啟了電燈開關。徐忍冬發現他身處在一個從未見過的房間,這房間空蕩蕩的,中間突兀地佇立著一個銀灰色的電梯。

電梯……原來電梯在這裡……但這裡是哪裡?

電梯邊上站著個男人。男人看到他的模樣,大驚失色地朝他跑來。眼睛注視著的卻不是他,而是他身後那個人。

“你……”他只說了這一個字,立刻像顧忌著什麼似的,閉上了嘴,同時朝旁邊瞟了一眼。

徐忍冬的眼前有些模煳,但還是認出了男人的臉。

汪遠。

那麼割開我脖子的人是……

身後那人仍然死死地摁著徐忍冬。徐忍冬艱難地扭過頭,發現汪遠注視的方向是一面牆壁。牆壁上什麼都沒有,但牆後卻隱隱傳來連喬顫抖的聲音。

“忍冬哥?你在哪兒?忍冬哥……”

我在這裡。

徐忍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只能朝著那牆伸出手。他看到自己整條手臂都被鮮血浸透,脖子上的鮮血還在噴湧,像個小型噴泉,溼熱黏滑,非常地溫暖。有血灌進氣管裡,又腥又痛,嗆得他不住咳嗽。嗆咳的動作又反過來撕扯著頸部的傷口,把那個口子越拉越大。他幾乎能聽見皮膚撕裂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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