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0章
石見穿施施然跟上去:“你去哪兒?”
徐忍冬:“找凳子。”
“哦,你夠不著燈籠啊。”石見穿含笑道,“為什麼不找我幫忙?我可以抱你上去。”
徐忍冬:“……”他實在不想搭理這個人,便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客房裡是有凳子的。然而徐忍冬在二樓上繞了一圈,卻發現這層樓上一個客房都沒有。整個二樓上,除了一個廚房、一個公用茅房以外,已經沒有任何房間。
“這層樓上的人都死光了啊。”石見穿搖著扇子嘖嘖道,“客房連帶著屍體一起消失了。”
徐忍冬道:“那就上樓。”便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對了。”石見穿忽然問,“祠堂裡有什麼?”
徐忍冬一愣,心想你怎麼知道我進過祠堂。但他不願在石見穿面前表現得被動,便淡淡反問:“你為什麼問我這個?”
石見穿嘆了口氣:“別裝了。我都替你引開老太太了,總有資格問一句吧?”
徐忍冬驚訝道:“什麼叫‘替我引開’?我什麼時候拜託過你?”
石見穿搖頭:“昨晚我給了你提示之後,你不是一直在祠堂門口打轉嗎?可惜老太太守著門,你進不去。”
“你為什麼要幫我?”
“既是幫你,也是幫我自己。我也想知道祠堂裡面到底有什麼。”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一定會告訴你?”
石見穿笑了:“你我並無利益衝突。大家都想活下去,不是嗎?”
徐忍冬沉默不語。石見穿又道:“你們三樓的那個蠟燭,也是我拿走的。若非我好心提醒,你們怎能注意到蠟燭是關鍵道具?”
果然……
徐忍冬先前就猜測,三樓的蠟燭消失不見,會不會就是石見穿在暗示他。他只是不懂,石見穿為什麼要幫他。還有,既然想幫,為什麼不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非要搞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
石見穿這人實在讓人捉摸不透。徐忍冬內心對他的戒備又增一分。
話雖如此,祠堂裡的經歷倒是可以給說給他聽。於是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說事。
然而當徐忍冬回到樓梯口時,卻悚然大驚——連喬不見了!
徐忍冬腦子裡轟地一聲。他四下張望,到處都乾乾淨淨,沒有打鬥的痕跡,卻也不見連喬。
“跑了?”石見穿“啪”地一聲收了摺扇,表情嚴肅起來。
徐忍冬此時也顧不上別的,口中飛快道:“我去廚房看看,你幫我上樓找!”說著人已朝廚房跑去。
身後傳來一聲“好”,石見穿已然上樓。
廚房在圓形土樓的另一邊。徐忍冬一邊狂奔,一邊在心中暗罵自己:怎麼能忘了把連喬綁起來!
連喬身體素質好,他又不敢下重手,那一撬棍下去肯定暈不了太久。連喬醒了當然就跑了!這下可糟了!
他怎麼做事這麼欠考慮!
徐忍冬心亂如麻,及至狂奔到廚房門口,看到那個穿著休閒運動衫的熟悉背影,心裡終於一安,緊接著又是一驚。
連喬在吃東西!
他在吃什麼?!
徐忍冬衝進去,一把掰過連喬的身子。只見連喬雙手被縛,手裡捧著一大塊爛肉,正在拼命往嘴裡塞。
那塊肉已經腐爛得看不出形狀,密密麻麻的蛆蟲在上面扭動,看得徐忍冬頭皮一炸。
“別吃了!”徐忍冬怒吼,一把搶下那團爛肉。
“唔!”連喬被突然奪食,眼中閃過狂怒。然而很快的,他的注意力又被灶臺上其他食物吸引。
他抓起一隻大龍蝦,咔嚓一聲掰下頭來。那龍蝦身體已經爛成一灘水,粘稠的黃綠漿液直往下淌。連喬卻興奮異常,兩眼放光地舉起龍蝦殼,張嘴就往裡倒。
徐忍冬趕緊去搶,這回連喬卻學精了,在他的手碰到龍蝦殼之前,抬起一腳朝徐忍冬身上狠狠踹去,竟將徐忍冬踢出去好幾米遠。
連喬失了神智,這一腳沒有輕重。徐忍冬只覺內臟都絞在了一起,捂著肚子半天起不來。
“你……你他媽……”徐忍冬怒上心頭,掏出撬棍,正要故技重施把連喬敲暈,眼角餘光忽然捕捉到什麼。他心頭一跳,本能反應快過思考,身體已經撲出去。
“小心!”他撲到連喬身上,將連喬整個人壓在下面。
與此同時,後背一涼——他清晰地感覺到肌肉纖維被撕裂。
“唔!”他與連喬重重摔在地上。此時劇痛才緩緩傳來。
徐忍冬後背上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大塊肉。然而他根本沒時間檢視傷口,因為他感覺到,身後那個東西,再次朝他勐撲過來!
連喬還抱著那個龍蝦殼不肯放手,臉上是恍惚陶醉的神情。徐忍冬強忍著後背劇痛,抱緊連喬就地一滾。只聽身邊一聲悶響,那東西撲了個空,重重撞到地上。
徐忍冬拼盡全力把連喬從地上拽起來,邊拽邊退。藉著門外透進來的陽光,他這才看清,原來襲擊他的是個一人多高的怪物。
那是個通體泛綠的魚人。魚頭碩大,兩個魚眼睛扁平地鑲嵌在腦袋兩側,看上去呆頭呆腦。然而那咧開的大嘴裡密佈著尖銳獠牙,令人頭皮發麻。
魚人手足上皆有指蹼,溼漉漉的,還淌著黏煳煳的粘液。它一擊不中,很快又調轉方向再次撲來。
徐忍冬拖著連喬左避右閃,甚是狼狽。廚房裡的鍋碗瓢盆被撞落在地,乒乓作響。他瞅準一個空檔,想逃出門外。剛跨出去,勢頭卻勐然一阻。
與此同時,左肩傳來劇痛!
腥臭熱氣撲打著脖頸,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那魚人咬住了他。徐忍冬一咬牙,將連喬往門外奮力一推,自己抄起撬棍反手朝魚人揮去。
連喬重重跌在地上。這一摔似乎讓他清醒了些,但還是沒有恢復神智,只是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徐忍冬。
“走啊!”徐忍冬大喊。
連喬充耳不聞,反倒站起來,慢慢朝廚房這邊走。
徐忍冬手持撬棍狠狠打在魚人頭上,然而魚人皮膚如鱷魚般堅硬,那撬棍打得哐哐作響,魚人卻始終沒有松嘴。
直到撕拉一聲——徐忍冬一大塊肉被他生扯下來,肩頭這才一鬆。
徐忍冬痛得差點暈過去,卻不敢有片刻大意。他剛一脫身便將撬棍狠狠朝魚人眼睛捅去。那魚人正在咔咔咀嚼生肉,眼睛驟然遭到重創,頓時怒不可遏。銳利的蹼爪一頓亂揮,徐忍冬捂著傷口剛走出一步,立刻又被它抓回到身前。
眼看著滿口獠牙朝他咬來,徐忍冬舉起撬棍橫在身前。然而那撬棍竟被魚人一口咬斷!
魚人“噗”地吐掉撬棍,一爪拍在徐忍冬腦門上。那前爪粗壯厚實猶如熊掌,這一下把徐忍冬拍得整個人都側翻過去,重重砸在地上,登時眼前發黑,站不起來。
“連喬……“徐忍冬口中帶血,含煳不清地向連喬唿救,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下一秒,那暗綠色的魚人再次出現在眼前。他只覺胸口和大腿同時受到重壓,那魚人用兩條粗壯前爪固定住他,張開滿嘴獠牙,迅勐地朝他肚子咬去!
起初並沒有感覺到痛。直到魚人抬起頭,嘴角掛著一條肉粉色的腸子,他才感覺到劇痛襲來,渾身都開始發抖。
他抓著魚人的前爪,拼命想要把它從胸口挪開。然而魚人巋然不動,甚至再次低下頭去,大口咬上他的內臟。
好痛!
滿耳都是咀嚼生肉的聲音。徐忍冬痛得渾身痙攣,眼前一陣陣地發黑,卻還在努力轉動眼珠,尋找連喬的身影。
終於,他看到了連喬——在一口大鍋前面。
那鍋裡不知道有什麼,連喬正一把接一把地,把鍋裡的東西往嘴裡塞。自始至終他沒有往這裡看一眼,即便徐忍冬正在遭受凌遲般的酷刑,他都沒有回頭。
徐忍冬在絕望之餘又有些好笑。
怎麼這麼貪吃啊。我都要被吃掉了,你還在揹著我吃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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