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9章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連喬低聲道,“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徐忍冬想了想,道:“蠟燭有問題?”
“對。”連喬湊得更近了些,在他耳畔輕聲道,“正對著樓梯口的那個燈籠,裡面的蠟燭和其他燈籠裡不一樣。是一個空心的圓圈。”
連喬一手鬆松握拳,比出個環形:“大概這麼大。”
徐忍冬道:“我剛才上樓的時候也一直在看樓梯口的燈籠。除了九樓和咱們住的三樓,其他樓層的燈籠都是亮著的。裡面的蠟燭應該都還在。”
“咱們三樓這個燈籠,昨晚上也還是亮著的。如果昨晚就滅了,咱們一定會注意到。也就是說三樓的蠟燭是今天才不見的。” 徐忍冬皺起眉:“是被人拿走了,還是自己消失了?”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有可能……”他話沒說完就自己停了下來,似乎陷入了某種思考。
徐忍冬側過頭望著他,安靜地等他的下文。然而直到兩人來到下堂空地上,連喬的下文也沒說出來。
空地上已經擺了十幾張圓桌,全都鋪著大紅的桌布,還沒上菜。其中的兩桌上坐了人,其餘十幾桌空擺著凳子,沒人去坐,看起來有些滲人。
眾人陰沉著臉,保持著死一樣的寂靜。畢竟八十一個人的隊伍已經死得只剩二十個,這種時候誰有心情吃酒席。
此時見到那濃妝豔抹的小腳老太太,眾人臉色皆是一變,眼中流露出錯愕、畏懼、厭惡等種種神情。唯有石見穿神態自若,笑意盈盈地招手,讓忍冬連喬坐他那桌。
石見穿身邊空了兩個位子。也不知他特意給忍冬他們留的,還是沒有人願意和他坐。徐忍冬也不計較這個,和連喬一同在他身邊坐下。
桌上有人問道:“你們幹什麼去了,怎麼這麼晚才來?”
徐忍冬淡淡道:“我朋友腿腳不便,當然走得慢。”他環顧四周,“大家都到了?”
石見穿笑眯眯地說:“活著的都來了,死了的來沒來就不知道了。”
眾人聽了這話,情不自禁地朝周圍瞟去,彷彿那些空桌椅上真的坐滿了剛死不久的新鮮鬼魂。儘管正午陽光直直地射下來,眾人卻都覺得背後陰森森,一陣發寒。
一人怒道:“你幹嘛嚇人?有必要這樣嗎?!”
石見穿聳聳肩:“這裡又不是沒鬧過鬼。”
“別吵了。”徐忍冬早已見識過石見穿的氣人本領,出言勸阻了即將爆發的爭吵,“老太太過來了。”
眾人回頭,這才發現那紅衣小腳老太太正端著一杯酒,走到兩桌人中間。
“諸位客人今日賞光出席,老身實在是倍感榮幸。”老太太笑得大紅嘴唇都快咧到耳後去,臉上的皺紋深得嚇人。她將酒杯高舉過頭,“話不多說,我敬諸位一杯。”
眾人面面相覷一番,視線都落在了自己面前的小酒杯上。那酒橙黃如琥珀,香氣馥郁看上去很是誘人。但紅衣小腳老太太準備的酒,誰敢喝?
沒有人動手,氣氛一時僵硬起來。那老太太倒也不生氣,自己樂呵呵地把酒喝了,然後一拍手:“上菜吧。”便有美貌侍女託著菜碟自堂中魚貫而出。
那些侍女還未走近,一股魚腥味已然撲面而來。徐忍冬皺起眉,正想說話,卻發現連喬眼睛直勾勾盯著侍女手裡的托盤,眼裡露出一股異樣的神采。
“連喬?”徐忍冬低喚一聲。
連喬不答。
倒是石見穿扭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了徐忍冬一眼。
侍女們逐個走到餐桌邊上,將菜餚放下。徐忍冬一看,不由大驚。只見那一個個餐盤上盛放著的,都是死魚爛蝦。白色蛆蟲扭動著,腥臭之氣嗆得人幾欲嘔吐。
眾人卻好像著了魔似的,非但沒有對此表現出厭惡,眼裡反而都流露出渴求與狂喜。甚至有人忍耐不住,伸手就要去夾那蛆蟲扭動的爛魚肉。
徐忍冬眉頭一皺,正要制止,卻聽石見穿道:“別說話,管好你自己。”
徐忍冬詫異地扭過頭,卻見石見穿“啪”地一下拍掉了連喬蠢蠢欲動的筷子,笑吟吟地道:“……還有你朋友。”
徐忍冬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按住連喬,阻止他去吃桌上的菜。連喬掙扎了一下,困惑不解地問:“忍冬哥,你幹什麼?”
徐忍冬道:“菜有問題,別吃。”
連喬嚥了咽口水:“可是好香啊……”
徐忍冬抓著他躁動不安的雙手,沉聲道:“聽話。”
連喬便不再掙扎,只是眼睛仍然不住地往菜餚上瞟,對著那些死魚爛肉不停地咽口水。
看樣子連喬已經受到蠱惑,只是靠著一絲殘存的理智,勉強壓著自己的食慾。其他人沒有受到勸阻,早已對著食物大快朵頤。他們一口接一口地啃食著爛糟糟的死魚,甚至有人丟了筷子,直接用手捧著一個魚頭,把魚骨頭咬得咔咔作響。
魚頭裡不斷掉出蛆蟲來。黃白色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那些人早已顧不上失態,如痴如醉地搶食著,臉上皆是嗑藥般的迷醉神情。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徐忍冬大腦飛速運轉,手上也不空著。他從揹包裡掏出登山繩,再次把連喬雙手捆了起來。
連喬對此很不高興,一反常態地怒罵道:“你幹什麼?為什麼綁我?為什麼不讓我吃東西?”
徐忍冬打的是個活結,連喬越是掙扎,那繩結就收得越近。這還是連喬自己教他的手法。但此時的連喬卻早已忘了如何掙脫這繩結。他一味扭動著,甚至用牙去咬,全然失去了作為一個成年人的理智。
就在徐忍冬與連喬拉拉扯扯之時,石見穿悠閒得近乎慵懶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何必費這些工夫?你再給他拿一個不就是了。”
徐忍冬沒聽明白:“什麼?”
石見穿問:“你拿的是幾樓的?”
徐忍冬忽然福至心靈:“燈籠裡的蠟燭是你拿走的?”
石見穿聽了這話,眼裡反而露出驚訝來:“難道你沒拿?那你為什麼沒事?”
徐忍冬咀嚼著這話裡的意思,終於明白過來。他當即拉起連喬,拽著連喬扭頭就走。
連喬不斷掙扎著。那紅衣小腳老太太也察覺到異樣,追了過來:“客人,你這是要去哪裡?”
徐忍冬隨口道:“去小解。怎麼,你要跟?”
小腳老太太一愣,隨即訕笑道:“不、不。客人請自便。”
徐忍冬拽著連喬,頭也不回地朝樓梯走去。石見穿見狀,便起身跟上。那小腳老太太皺起眉頭,伸手一攔:“石先生,怎麼,您也要離席嗎?”
石見穿含笑道:“我去看熱鬧。”
老太太問:“這麼多人在這裡,難道還不夠熱鬧嗎?”
石見穿朝那狼吞虎嚥的眾人投去一撇,雲淡風輕道:“一群死人,沒意思。”
老太太聞言,臉上露出個古怪的神情。便不再攔他,由他去了。
第95章 無須鑰匙
連喬不配合,腿上又有傷。徐忍冬不敢使勁拽他,又怕一鬆手他就跑了,只能軟硬兼施,邊拽邊哄地騙他上樓。
石見穿倒是悠閒,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摺扇,緩緩扇著風。他就這麼笑吟吟地跟在徐忍冬後面,一點都沒有要幫忙的意思。徐忍冬自然也不會開口向他求助。
好不容易把連喬拖上二樓,徐忍冬已經累得夠嗆。他從登山包裡又翻出一條繩子,打算把連喬暫時綁到廊柱上。連喬不肯被綁,對徐忍冬拳打腳踢。徐忍冬起初還耐著性子,一邊躲著家暴一邊給他上綁。然而連喬掙扎得太厲害,那繩子根本綁不上去,徐忍冬手臂上倒是多了好幾個牙印子。
徐忍冬頓時來氣了,掏出一根撬棍就把連喬敲暈。只聽撲通一聲,連喬倒地。徐忍冬丟下撬棍拍拍手,整個人都舒坦了。
石見穿瞠目結舌:“……看不出來,你下手也挺狠的。”
徐忍冬瞟了他一眼,沒說話,扭頭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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