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3章
石見穿嘆了一聲:“我的衣服穿不了了。”
……這麼粗暴的嗎?
徐忍冬腦中浮現出那身黑金暗紋唐裝被撕成布條的場景,勐然間卻又覺得不對——怎麼被撕衣服的是石見穿?
他情不自禁朝侍女望去,愕然發現那侍女打扮整齊,妝容髮型皆絲毫不亂。
他們這玩的是哪一齣……
徐忍冬正在茫然,卻聽石見穿含笑道:“你在胡思亂想什麼?”
石見穿抬手一指屋內。徐忍冬下意識地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衣架上掛著一件黑色唐裝,溼漉漉的,還在往下滴水。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石見穿是弄溼了衣服,這才裸著上身在屋裡行走。
徐忍冬不由一赧。石見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將他些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這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很不舒服,徐忍冬感覺像有冰冷的蛇在皮膚上爬。他很快冷下臉來,擺手讓侍女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我來找你結盟。”徐忍冬直截了當地說。
石見穿不置可否,只是使喚侍女來點了個火盆,說:“你的衣服也溼了。脫下來烤烤火?”
“不用。”徐忍冬思考著如何獲取石見穿的信任,緩緩道,“樓梯口那個圓環,是你拿走的吧?”
石見穿眼色微變,隨即抿唇一笑:“這都能注意到?我早知道你不簡單。第幾次?”
他這問的是第幾次進來。徐忍冬目光直視著他,毫不猶豫地撒謊:“第九次。”
在石見穿開口之前,徐忍冬又加上一句:“我知道你也是第九次。這八十一個人裡,起碼有六十個活不過今晚。剩下那些也都是泛泛之輩。你如果要找人結盟,我是最佳選擇。”
“哦?”石見穿用一種充滿興趣的眼神打量著他,“你又怎麼知道我需要結盟?我既然敢一個人進來,當然有我的底牌。”
“因為……”徐忍冬放慢語調,眼睛仍然逼視著石見穿,“你一個人,進不了祠堂。”
石見穿眯起眼睛,終於不笑了。
看他終於有些認真起來。徐忍冬心裡卻是一安。
這是一場對峙,是氣場上的對決。石見穿聰敏機警,實力超群,他手裡到底掌握著什麼底牌,徐忍冬至今都不知道。何況石見穿是正兒八經的九關大佬,通關經驗也比他豐富。如果能得到石見穿的幫助,這次副本會少去很多麻煩。
但徐忍冬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石見穿行事詭譎,性格讓人捉摸不透,難保他不會暗存別的心思。
總而言之,徐忍冬今天這逼是非裝不可。他必須讓石見穿加入他,服從他。
因此徐忍冬凝視著石見穿,用一種坦然而自信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石見穿終於輕輕嘆了一聲。
然後點了點頭。
徐忍冬心裡鬆了口氣。只聽石見穿道:“我可以跟你合作。說說你的打算吧。”
徐忍冬把下一步的計劃告訴了他。石見穿聽完,有些詫異地挑起眉毛:“然後呢?”
徐忍冬道:“沒有然後。先活過今晚再說。”
石見穿失笑:“你連活過今晚都沒有信心?我怎麼感覺上當了?”
話雖如此,石見穿並未反悔。兩人商定了計劃的具體細節,石見穿沒再多扯閒話,伸手一撈,便把衣架上那件黑色唐裝穿在了身上。
那唐裝還沒幹透,穿在身上皺巴巴的,顯得有些狼狽。即便如此石見穿還是耐心地一顆顆扣上釦子,仔細用手指抹平了衣角的褶皺。
徐忍冬看著那唐裝上栩栩如生的暗銀蛇紋,忽然心念一動:“這不是普通衣服吧?”
石見穿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笑道:“眼神不錯啊。”卻沒解釋這衣服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
徐忍冬也懶得打探。兩人走出門去,外面仍然風雨大作。雨勢磅礴,宛若上天將一盆盆豆子傾斜而下。轟隆雷聲伴隨雨水拍打樓臺之聲,令人聞之膽寒。
在這狂風暴雨聲中,卻又隱隱能聽見兩旁客房裡傳來糟糕聲音。
徐忍冬明知連喬身上帶著圓環,應當不受Q欲影響,但心裡又莫名不安。
他壓下心頭思緒,逼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到面前。
走廊上只剩下一個侍女還站著,正是伺候石見穿的這一個。石見穿勾勾手指,那侍女便低眉順眼地湊過來。
石見穿在她耳朵邊上輕聲說了句什麼。侍女面帶笑意地點了點頭,然後走進屋裡,再次把門關上了。
徐忍冬有些詫異地瞟了他一眼,石見穿笑問道:“想知道我吩咐了她什麼?”
徐忍冬道:“你不想說也無妨。”
石見穿含笑不語。及至來到走廊拐角,按照商定好的計劃,徐忍冬躲進暗處。石見穿這才說道:“我讓她回房間裡去,找個安靜的法子,自行了斷。”
徐忍冬渾身一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石見穿柔柔地說:“她雖然聽話,畢竟是老太太的人。放在身邊礙事。”
徐忍冬沉默片刻,冷冷道:“她如果願意自行了斷,自然也會聽從你其他命令。你吩咐她不許洩密不就是了?”
“你信她?”
“她只是個NPC,會嚴格按照規則行事。”
“既然是NPC,你心疼什麼?”
徐忍冬再次沉默。
石見穿雲淡風輕地道:“其實,我也不是為了殺人滅口。我說礙事,只不過因為她愚鈍呆板,看著討厭罷了。”
說著,他狹長鳳眼斜斜一挑,水霧繚繞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妖異金色:“區區木偶,哪有你有趣?”
徐忍冬不想再聽他說下去,擺手道:“行了,你走吧。”
石見穿走開兩步,又回首一笑:“你這個反應,倒讓我有些好奇了。你是怎麼活到第九關的?”
徐忍冬簡直想一板磚砸他腦門兒上讓他滾。
按照計劃,石見穿獨自來到祠堂門口。他一腳還未跨進,黑暗中突兀地伸出一截枯瘦手臂,硬生生將他攔下。
“客人。”紅衣小腳老太太陰惻惻的臉浮現在門口,“這兒是祖宗祠堂,外人不好進的。不吉利。”
石見穿笑吟吟地,湊過去在老太太耳邊說了什麼。老太太的神色立刻緩和下來,卻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
石見穿嘆了口氣,面露惋惜之色,又低低說了幾句話。那老太太表情有些動搖,片刻之後,竟從祠堂裡走了出來。
石見穿神態自若地伸手去攙她。那老太太也不客氣,枯爪似的手指緊緊抓住石見穿的手臂。兩人就這樣有說有笑地朝樓梯走去。
徐忍冬躲在另一頭的暗處,心中不由嘖嘖稱歎。他很好奇石見穿到底說了什麼,竟能說動老太太離開祠堂。
待兩人下樓,徐忍冬不再猶豫,身形一閃,人已在祠堂裡。
樓外風雨大作,祠堂裡卻仍是靜悄悄的。空氣猶如凝滯,一絲風雨也吹不進來。
香案上青煙嫋嫋,兩支蠟燭分立兩側。香爐上插著三支香,已經燒了一半。八十一個牌位靜靜佇立著,牌上姓名密密麻麻,猶如八十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
徐忍冬深吸一口氣,走到香案前。在他伸手觸及牌位那一瞬,後頸勐然一涼。
他聽到了來自頭頂上,黑暗中,啞啞的一聲哼。
宛若嘲笑。
第98章 無須鑰匙
徐忍冬知道,黑暗中那東西不會立刻傷害他。但一旦他行差踏錯,必將喪命於此。
畢竟這回,連喬不可能來救他了。
徐忍冬穩了穩心神,開始著手調整牌位順序。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他的動作快了許多。只是上次進來是在白天,這回卻是黑夜。祠堂裡的光線暗了許多。
香案上那燭火似乎也搖晃得格外厲害。徐忍冬盯著牌位看久了覺得眼睛有點花,他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逼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起。
隨著時間的推移,祠堂內的黑暗愈發濃重起來。這感覺很奇怪:黑暗明明是沒有實體的東西,但徐忍冬身在其中,卻能實實在在地感覺到黑暗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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