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5章
可惜,連喬這輕鬆歡快的心情,沒能保持多久。就在他踏入土樓看到下堂裡密密麻麻的玩家之時,他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臥槽!這次怎麼這麼多人!
副本難度和參與人數成正比,這亂糟糟的一大坨人,起碼有八十個!
連喬驚惶地看了忍冬一眼,果然,後者仍舊從容鎮定。
不愧是忍冬大佬……想必以前也見識過這陣仗,否則怎麼會這麼淡定!
連喬一瘸一拐地跟在忍冬身後,周圍所有人都對他們投來詫異目光。有人指著忍冬竊竊私語,聽者面露竊喜,大概是在慶幸這次副本有九關大佬鎮場子,存活機率大大提升。
但當這慶幸傳染開去,卻又在中途變了味。眾人瞟著忍冬身旁的瘸子連喬,眼中都多了幾分質疑與不滿。
那些好奇與慶幸,連喬都能夠理解,但那些面露不爽的人,就讓連喬感到更加不爽了。
怎麼了!不就是瘸個腿麼!
我瘸了拖我家忍冬的後腿,關你屁事!要你擺臉色給我看?!
連喬驕傲地揚起頭,一副“我就是大佬的腿部掛件我才不管你們怎麼看我”的表情,穩穩地往徐忍冬身上一靠。徐忍冬倒像是沒察覺到什麼,只是詫異他為什麼突然貼過來。
連喬突然戲精上身,扁著嘴委委屈屈地道:“忍冬哥,我jio疼~”
徐忍冬眉頭一皺,隨即俯下身去,挽起他的褲腿:“哪兒疼?傷口疼還是骨頭裡面疼?”
“傷口也疼,骨頭也疼~”連喬一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嗚嗚咽咽地撒著嬌,看得眾人一陣噁心。奈何萬眾矚目的九關大佬竟然不顧身份,蹲在地上對他摸摸哄哄,一副心疼得恨不得替他來痛的模樣。
完了。一對狗男男。眾人絕望地想。
這種戀愛腦的大佬絕對指望不上。想讓他救你?算了吧,他不拉你給他相好的墊背就算不錯了。
連喬看到眾人臉上吃了屎一般的表情,心情十分愉快。畢竟後面還有可能要合作,連喬也不打算把大家噁心得太狠,於是收了戲,笑眯眯地對忍冬道:“好啦,不疼了。”
徐忍冬還不放心,彎著腰把連喬的傷口看了又看,終於抬起頭道:“真的不疼了?”
連喬道:“不疼。”
徐忍冬問:“能走路嗎?能游泳嗎?能堅持多久?”
連喬莫名其妙:“游泳?為什麼要游泳?”但他看徐忍冬一臉認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於是也認真地回答道,“在水裡的話……大概能堅持十分鐘吧。”
“足夠了。”徐忍冬點點頭。
連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眾人也詫異不已。只見徐忍冬轉過身,朝著牆角喊了一聲:“石見穿。”
牆角燈光找不到的地方,從黑暗中緩緩走出一人。那人身穿黑色唐裝,上繡暗銀蛇紋,眉宇儀態間顯露出一股悠然氣度。
只是此時那悠然裡也夾雜著些許驚奇。
石見穿搖著一柄摺扇,陶然自得地走來。他斜瞟著徐忍冬,含笑問:“你認識我?”
“我有事跟你談。”徐忍冬朝角落裡遙遙一指,“去沒人的地方說。”
石見穿“啪”地一聲收了摺扇,頗有興味地應了聲“好”,便跟著徐忍冬朝那暗處走去。
眾人都眼睜睜瞅著,心中大是疑惑不解。連喬最先反應過來,拄著柺杖跟上,卻被徐忍冬攔下。他柔聲道:“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動。”
連喬宛若被爸爸塞了一嘴橘子,表情十分別扭。
徐忍冬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又伸手朝著土樓上面一指:“你看那是什麼。”
此時不光連喬,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徐忍冬的手指望去。只見灰黑色的環形土樓上,有個紅衣小腳老太太正鬼魅似的飄下來。大紅的燈籠,慘白的臉,配上淒冷月光下陣陣陰風,看得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
來了!
不知道是鬼還是NPC,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來了!
連喬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一扭頭,卻發現徐忍冬早已不見蹤影。
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素未謀面的妖異男子,叫什麼來著……石見穿?
連喬突然有種被甩下的失落感。不是被愛人拋棄,而是被班上的好學生在分數上甩下一大截的失落感。
他忽然覺得,忍冬在他不知道時候已經走了很遠,而他,一瘸一拐,拼盡全力,卻永遠追不上。
他們之間的距離是何時變得這麼大?
而他竟然一無所知?
難過和委屈,像一顆石子丟進湖面,沒有大風大浪,圈圈漣漪卻久久無法平息。
第106章 無須鑰
紅衣小腳老太太帶著眾人參觀土樓,安排眾人住下之後就不見了蹤影。
客房的佈局都差不多,紅木傢俱明式大床,有一種沉甸甸的年代感。再加上這裡沒有電燈,全靠桌上一盞燭火照明,更為此處新增了濃墨重彩的古典意味。
連喬瞄了瞄床邊那位笑盈盈的古裝侍女,心裡不停發憷。
忍冬到底幹嘛去了,怎麼還不回來?
掐指一算,忍冬和那個叫石見穿的男人已經離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兩個小時!生米何止煮成熟飯,簡直都能煮成鍋巴了!
連喬越等越是坐立難安。就在他按捺不住要去找人的時候,木門發出吱呀一聲,徐忍冬推開門進來了。
“忍冬!”連喬驚喜不已,把兩根柺杖都忘在了腦後,“你終於——唔!”
忘了柺杖的後果顯而易見,他剛站起來就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摔去。幸好徐忍冬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地問:“你急什麼?怎麼老不記得自己腿瘸了?”
連喬從他懷裡抬起頭,笑眯眯地正要開口,卻忽然聞到一股血腥味兒,頓時臉色一變。
“你受傷了?!”
連喬視線迅速掃遍徐忍冬全身,很快就在他袖子上找到幾處不自然的壓痕。連喬捧起他的手臂,只聽“嘶”的一聲,徐忍冬倒抽一口氣,下意識地抽回了手。
“沒事,被門夾了一下。”徐忍冬說。
“被門夾了?”連喬先是詫異,緊接著就來了氣,“石見穿對你動粗了?我找他算帳去!”
徐忍冬好笑道:“你想什麼呢?真是被門夾的。”他想了想,揮手讓侍女出去。侍女低眉順眼地應聲,倒退著離開了客房,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徐忍冬這才道:“我去祠堂裡玩了個小遊戲。動作不夠快,所以讓門給夾了。”
祠堂?
連喬心念一動。方才紅衣老太領著他們參觀土樓時確實經過了一個祠堂。當時老太太說這是老祖宗牌位所在,外人不好進去,因此只讓眾人在外面遠遠地看了一眼。當時隔著厚重的雕花木門,他只看到裡面燭火搖曳,香案上的牌位散發著不詳的氣息,光是站在門口就覺得毛骨悚然。
忍冬居然進去了?一個人?
還是……和石見穿一起進去的?
連喬忍不住想問:你為什麼拋下我,和其他人一起去冒險?但話未出口,答案已經浮現在腦中。
——因為我是個累贅。
且不說他瘸了腿,即便他身強體健,對忍冬而言,他也只不過是個經驗不足的小菜雞。而那石見穿顯然是個老手,忍冬選擇和石見穿同行,是再合理不過的決定。
因此連喬終究沒有將內心那份焦慮不滿表達出來,只是輕輕挽起忍冬的袖子,檢查起他的傷口來。
袖子剛一卷起,連喬就深深皺起眉頭。
忍冬手臂上的傷,何止是輕飄飄一句“被門夾了”。自手肘至肩膀,觸目驚心的大片淤青蓋住了原先白皙的肌膚,如同電影裡自墳墓裡復活的喪屍,青紫可怖。幾處地方皮肉繃裂,破開了觸目驚心的口子,鮮血是止住了,淡粉色的血水還在往外淌。
這哪裡是輕飄飄的“被門夾了”,這分明是肉都被夾爛了!
連喬看得心疼,連忙從揹包裡翻出繃帶碘伏,要給他消毒包紮。忍冬笑笑攔住他:“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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