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6章
連喬莫名其妙:“不必?什麼叫不必了?”
徐忍冬道:“不用費心包紮了,反 正一會兒……”話未說完,他想起什麼似的,眼眸一垂,閉了嘴。
連喬覺得他怪怪的,皺著眉頭問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到底跟石見穿幹什麼去了?”
徐忍冬微微一笑,抬手從頸間勾出一樣物事。連喬低頭一看,是條紅繩,下面墜著個精緻小巧的長命鎖。
這長命鎖他是見過的,是鍾秀留給忍冬的念想。只是不知此時拿出來是何用意。
徐忍冬右手臂受了重傷,動彈不得,只好單手把長命鎖舉到連喬眼前,說:“戴上這個。”
連喬覺得今天的徐忍冬大不對勁。先是在電梯裡犯了病,抱著他一頓狂親,這會兒又跟臨終似的要把母親遺物交給他,怎麼看都大有問題。
連喬不肯接,眼神灼灼地望著他:“你到底怎麼了?”
徐忍冬卻忽然朝門外往了一眼,臉色微變道:“已經開始下雨了……動作真快。”
連喬只當他在生硬地轉移話題,心中頗為不滿,便扳過他的身子,打算好好跟他談一談。沒想到徐忍冬動作粗魯地把長命鎖把他懷裡一塞,冷冷道:“哪來那麼多廢話,讓你戴著你就戴著!你到底聽不聽我的?”
連喬張了張嘴。在徐忍冬不悅的注視下,還是老老實實地戴上了長命鎖。
長命鎖是徐忍冬貼身戴著的,此時尚帶著體溫。連喬也跟他一樣,萬分珍重地把長命鎖貼身戴好,認命似的低聲一嘆:“你的話我自然會聽,只是你要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什麼?”
再抬眼望去時,他卻驚訝地發現,徐忍冬眼中的怒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靜柔和的笑意。
徐忍冬抬起手,輕輕愛撫他的臉頰,眸色深邃,如同含著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連喬心中忽然大為不安,正要開口,鼻中忽然嗅到一股奇異幽香。隨即頸後一沉,忍冬竟勾著他的脖子,吻了上來。
忍冬身上有股雨後大地般的淡淡清香,像青草被雨水潤澤,像遠山被雨幕浸透。這氣息連喬再熟悉不過,然而此時,忍冬身上的氣味與空中那股甜香混合在一起,碰撞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誘人意味。
就像雪山上孤寂生長了千百年的植物,忽然長出了芬芳甜美的果兒來。汁水馥郁,色澤豔麗,惹得人不禁伸手去撫那嬌嫩柔軟的果實,將之含入口中細細品嚐。
連喬被這一吻奪了心魄。本就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此刻又是如此繾綣主動,他哪裡把持得住。因此當徐忍冬的右手撫上他胸口之時,他心中雖有隱隱困惑,卻並未反抗。
兩人正吻得難捨難分之時,屋外忽然電光一閃,雷聲大作。雪白電光照得連喬眼前一亮,他的神智忽然也跟著清明起來。
——不對。
忍冬右手受了重傷,連皮肉都翻了出來,此時怎麼竟像毫無痛覺似的,對著他又摟又摸?
連喬慌忙睜開眼睛,正對上徐忍冬的眼。一望之下不由大驚。
徐忍冬的雙眼,竟不知何時變成了血紅色!
此時那眼裡哪裡還有什麼情意繾綣,分明是透骨的殺意!連喬心中一凜,還沒來得及反應,忽覺喉頭一緊。先前那愛撫著他的雙手,此時竟然緊緊鉗住了他的脖子!
哐當!連喬向後倒去,連帶著徐忍冬和椅子一起摔倒在地。
“唔……忍……咳、咳……”連喬被掐得透不過氣來,眼前一陣陣地發黑。他試著去掰忍冬的手指,又顧及著忍冬的傷,只覺自己的脖子被越掐越緊,幾乎能聽到頸骨摩擦的悲鳴。
徐忍冬嘴角一咧,露出個獰笑,彷彿對連喬的痛苦感到十分滿意。他坐在連喬胸膛上,死死壓著連喬不讓他掙扎。一雙手也緩緩收緊,右手臂上早已止血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順著手臂淌到了連喬臉上。
不對勁!忍冬被控制了!
連喬不光脖子被掐,胸膛也被死死壓住,根本無法唿吸。嚴重窒息之下,全身細胞都在尖叫悲鳴著渴求氧氣。連喬雙腿不住亂踢,暈眩感一陣陣地衝擊腦膜。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撐不了幾秒,很快就要死了。
然而瀕死之際他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忍冬——
如果忍冬清醒過來,發現他親手殺了愛人,那會有多痛苦?
一念至此,連喬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他勐地一個抬腰,竟硬生生地把徐忍冬頂了起來!
徐忍冬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倒去,雙手下意識地撐向地面,自然鬆開了對連喬的鉗制。連喬趁著這一息之機,連滾帶爬地逃向一邊,狼狽至極,卻是終於鬆了一口氣。
“哈、哈……”連喬捂著被掐得發紫的脖子,大口喘著氣。眼看著徐忍冬動作迅勐,一個翻身已從地上跳起,兩眼發紅地又朝這裡撲來。連喬手腳並用地爬向背包,伸手朝裡一探,登時抽出了一根撬棍。
那撬棍頭部彎折,頂端尖銳,正是可攻可防的趁手武器。然而冰涼觸感一到手,連喬又是心中一凜。他怕傷了徐忍冬,更怕自己失手打中要害,錯殺了忍冬。就在這一猶豫的工夫,失去理智的徐忍冬已經撲到他面前,染血的雙手朝他抓來。
連喬將撬棍一橫,抵住忍冬的脖子。忍冬這一撲之力全都撞在自己脖子上,登時撞得兩眼上翻,連聲嗆咳起來。連喬心疼得要命,卻不敢去碰他,只是順勢用撬棍把他壓在牆壁上,摁著他的雙手,令他動彈不得。
撬棍橫著壓住了忍冬的胸膛手腕,他拼命掙扎扭動,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連喬不知他怎會變成這樣,一邊壓制著他,一邊又急又憐地喚道:“忍冬,你醒醒!聽得到我說話嗎?忍冬!”
然而徐忍冬只是不住掙扎,兩條大長腿胡亂踢打著,重重踢在連喬腰上腿上,幾乎把他骨頭踢斷。
連喬苦苦唿喚無果,徐忍冬仍是野獸般的全無理智。他狂亂地扭動著,忽然一抬腿,膝蓋往連喬下面狠狠一撞。男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勐然遭受重擊,連喬渾身一抖,險些給他跪了。
“徐忍冬!你他媽瘋了!”連喬大怒,“謀殺親夫啊你!”
徐忍冬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知道他在朝自己吼,於是更加大聲地吼了回去:“嗷!”
“操!”連喬終於打消了顧惜他的念頭,摁著他的肩膀,也是勐一抬腿,瞄準位置就是一頂。徐忍冬當即整個人就軟了,兩手捂著褲襠,嗚嗚咽咽地跪了下來。
連喬當場報仇,心裡卻不好受。眼看著徐忍冬眼圈發紅眼角含淚,他又心疼了,趕緊蹲下去哄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嘴裡一邊哄,手上卻拿起登山繩,把徐忍冬嚴嚴實實地捆上好幾圈。
徐忍冬從斷子絕孫之痛中緩過勁來,勐然察覺自己手腳被綁,登時怒不可遏。他張牙舞爪地又要往連喬身上撲,卻礙於手腳被縛,一撲之下失去重心,變成軟綿綿地跌向連喬懷裡。
——乍一看,倒跟撒嬌似的。
要不是他一口咬向連喬的脖子,連喬都以為他已經醒了。
被登山繩捆得嚴嚴實實的徐忍冬毫無攻擊力,連喬輕輕一推,他就跌回遠處,任憑牙齒磨得咯咯作響,卻是怎麼都咬不著人。
連喬到底還是心軟。把他端端正正地扶好,扭頭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卷膠帶。撕拉一聲扯下一段,啪地貼在了徐忍冬嘴上。
“嗚?嗚嗚嗚!”徐忍冬暴怒,這下卻是連嘴也張不開了。
連喬終於把他攬進懷裡,愛撫著他的腦袋:“乖,別鬧了。”宛若在安撫一隻暴躁的小老虎。
“嗚嗚嗚!”徐忍冬從喉嚨裡發出不那麼溫順的聲音,腦袋一頂一頂,想從他懷裡掙脫開去。
連喬突然“嘶”了一聲,倒抽著冷氣道:“別亂動,你剛踢我那兒還疼呢……”
徐忍冬聽了這話,像是突然清醒了些,勐然抬起頭,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連喬大喜:“忍冬?”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連喬只覺忍冬的臉忽然拉近,緊接著砰地一聲,腦門兒眼眶傳來劇痛——徐忍冬居然給他來了個頭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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