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恍惚之間，徐忍冬忽然被人提著領子拎起來。他下意識地掙扎，不小心撕裂了後腰的傷口，登時疼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一隻冰冷的大手撫上他的臉頰，胡亂抹了一通。緊接著頭上響起一聲輕笑。

“果然是你。”

紳士含笑望著拼命掙扎的忍冬，如同看待一隻充滿活力的獵物。忍冬心知自己已無活路，索性將心一橫，反手拔出後腰的刀子，狠狠捅向紳士的眼睛。

“呵。”紳士輕笑一聲，輕鬆躲開了這拼死一擊。

他像扔破麻袋似的，隨手把徐忍冬把地上一扔。徐忍冬重重摔在地上，痛得五臟六腑都痙攣起來。

後腰上滑膩膩的，不知流了多少血。遲來的疼痛佔據了他的全部大腦，光是硬撐著不暈過去已經竭盡全力。至於戰鬥？他根本無法思考。

好痛……好痛……

在他被劇痛佔據理智的時候，不斷耳鳴的耳朵聽到了一句模煳的自問自答。那話輕飄飄地，卻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了他即將碎裂的心上。

“你還可以更痛嗎？”

“你還可以更痛的。”

徐忍冬眼前發黑。一個黑影壓下來，坐到他胸膛上，壓著他的肺讓他無法唿吸。他本能地掙紮起來，忽然感覺手腕一涼，有什麼硬邦邦的東西抵住了他的手腕。

“啪”。

——好痛！

“呃……”徐忍冬痛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悲鳴。他的手腕中間傳來鑽心般的劇痛，他拼命地想要縮回手，卻發現手腕已經被釘在地上。

一根鋼釘穿透了他的手腕。

惡魔般的低語再度響起。

“你還可以更痛，你還可以更痛的……”

啪。啪。啪。啪。啪。

手肘，肩膀。

然後是另一邊的手腕、手肘、肩膀。

紳士一共打出六槍，將徐忍冬兩條手臂全都釘死在地上。十幾公分長的鋼釘深入骨縫，穿透皮肉，濺出一地的血。徐忍冬痛到痙攣，身體的每一下抽搐都會牽動被釘住的地方，讓他痛得幾近崩潰，求死不能。

淚水早已將忍冬臉上的血汙沖刷乾淨。他表情扭曲，不似人形。紳士卻如同欣賞一尊藝術品般，仔細端詳他，品嚐著他的每一分痛苦。

“……！”徐忍冬忽覺唇上一熱，勐然睜大了眼。

紳士居然——在吻他！

他拼命扭過頭，想躲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吻。紳士卻死死捏著他的下巴，貪戀地吮著他唇上的血腥味。

徐忍冬雙手雙腳都被死死釘住，一動就是撕心裂肺的痛。他眼裡一下子湧出大量淚水，將那本就漂亮的眼睛，濃墨重彩地抹上了一層凌虐美。

粗糲的舌頭舔過眼角。紳士品嚐著他混著鮮血的淚水，眼裡漸漸流露出嗑*藥般的迷醉神情。

“啊……你還可以……”

釘槍緩緩下移，瞄準了徐忍冬的肚子。徐忍冬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大口喘息著，兩眼呆滯地望著天空，已經連呻*吟的力氣都失去了。

忽然。

“哐！”

一聲巨響，從上方炸開！

紳士腦袋一歪，整個人都跟著歪向一邊。他從忍冬身上摔下來，重重跌在地上，身體抽搐一下，就不動了。

緊接著，又是幾聲巨響。

哐！哐！哐！哐！

一下一下，像是金屬擊打在骨頭上的聲音。其中夾雜著血肉飛濺聲，軟軟黏黏的，令人作嘔。

徐忍冬艱難地側過頭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狠狠地，死命地揮舞撬棍。

“連……喬……”他啞著嗓子唿喚。

連喬殺紅了眼，根本沒聽到。他只是不斷地狠命砸向紳士，直到紳士顱骨粉碎，腦漿飛濺，直到腦袋和脖子完全分離，直到地上那攤爛肉再也看不出人形，他都沒有停下手。

血肉、腦漿、骨碴濺得他一頭一臉，他卻全然不察，只是機械地毀壞著紳士的屍體。

此時的連喬一身殺氣，已然化身修羅，眼裡只剩仇恨。

忍冬只覺眼皮越來越沉，嘴唇翕動，卻再沒力氣唿喚他。不遠處跌跌撞撞跑來一個人，用力推了連喬一把，竟將連喬推翻在地。

“你夠了！你要鞭屍鞭到什麼時候！”醫學生指著忍冬，朝連喬咆哮道，“他都快死了！你先來看看他！”

連喬跌坐在地上，恍惚地抬起臉。他像是沒聽懂醫學生的話，直到醫學生把他拎到徐忍冬面前，他低頭看到忍冬蒼白如紙的臉，這才如夢初醒，渾身發抖地爬到忍冬身邊。

“忍……忍冬……”連喬聲音打戰，想把他抱起來，卻發現他兩條手臂都被死死釘在地上，不由心肝俱裂，顫抖著用撬棍去撬那釘子，“你堅持住……堅持住，我帶你出去！”

徐忍冬嘴唇翕動。他想說我好痛，讓我死吧。可是看到連喬滿是血淚的臉，他又說不出口了。

連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急吼吼地朝醫學生道：“剛才他塞給我的人偶，是不是你給他的？”

醫學生點點頭，表情凝重：“可是……”

“還有沒有！”連喬急切地打斷他，“或者別的什麼道具？你身上有什麼你告訴我！”

醫學生沉重地嘆了口氣：“沒了，真沒了。我手上就這麼個人偶，我只想還個人情……我沒想到他又塞給了你。”

連喬狠狠地一咬嘴唇，扭頭又撲向紳士。

醫學生皺眉道：“你冷靜點！現在報仇還有什麼用！……咦？”

他本以為連喬是氣急攻心想繼續鞭屍，沒想到連喬把紳士從頭到尾摸了個遍，很顯然是在找紳士身上還有沒有人偶。

然而除了一盒釘子之外，連喬什麼都沒有找到。

最後的希望再次被打破，連喬頓時面如死灰。

醫學生又嘆了一聲。方才在生死關頭忍冬遞給他一瓶止痛藥，令他大為感動。他想著自己也沒什麼戰鬥力，還不如賭一把忍冬大佬，便把自己珍藏的唯一一個替身人偶偷偷給了忍冬。沒想到激變陡生，忍冬又把人偶塞給了連喬。這才使得連喬能夠當場復活，擊殺紳士。

可惜，現在連一個人偶都沒有了。他們已經沒有一點辦法，徐忍冬沒救了。

“我帶你出去……我一定會帶你出去……”連喬夢囈似的重複著，背起忍冬就往前走。

醫學生憑藉自己為數不多的醫學知識，知道忍冬撐不了太久了。他想勸連喬別折騰了，好好與忍冬作最後的告別吧。可是連喬根本聽不進去。他乾淨利落地剖出紳士的內臟，一股腦兒地丟給醫學生，然後執拗地背起忍冬，開始在曠野上奔跑。

風中的利刃似乎更密集了，好幾次都擦著連喬的眼角而過。連喬卻像不知道痛似的，躲也不躲，任憑風刃刮破他的臉頰，刺傷他的肺葉，甚至割下了他半個耳垂。

醫學生抱著一袋子鮮血淋漓的內臟，緊隨其後，跟得膽戰心驚。連喬被割下的半個耳朵差點拍到他臉上，他被嚇得半死，只覺得這人瘋了，真的是不要命了。

也不知連喬是如何在曠野上辨認方向的。狂奔了半個多小時，兩人面前竟出現了一扇黑色大門。上書“冬”字，正是這一關的終點。

連喬從醫學生手中搶過內臟，把什麼肺啊腸子啊一股腦兒地往門上扔去。啪地血花四濺，臭烘烘的血腥味嗆得醫學生都喘不過氣。

那門卻像是感應到什麼似的，在內臟順著大門滑落的時候，一點一點地，把肺臟給吞了進去。

其餘內臟滑到地上，堆成個暗紅色的小肉山。

黑色大門緩緩開啟了，門後依舊是變幻莫測的迷霧。這場景醫學生已見過四次，此時卻莫名感到一陣心驚。

連喬看了他一眼，說：“走。”

醫學生心情複雜，抬手探了探連喬背上那人的鼻息。令人驚訝的是，徐忍冬居然還留著一口氣。雖然微弱，但確實是活著的。

……他能挺到下一個出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