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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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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喬把他扶到房間裡,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忍冬不大習慣他這樣,讓他去做自己的事。連喬笑眯眯地表示,伺候你就是我現在唯一要做的事。

忍冬問:“你直播間呢?”

連喬:“跟平臺解約了。”

忍冬儘管早已預料到,卻還是微微皺眉。連喬忙道:“我解約不光是為了你。咱們不是還有副本沒打完嘛,我哪有心思直播啊。等一切塵埃落地了再說吧。”

忍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其實我也辭職了。”

連喬道:“我知道。你公司領導來看過你。他還問我你什麼時候能好,還願不願意回他們公司。”

忍冬不置可否,只是笑著說:“糟了,咱們兩個現在都是無業遊民。要麻煩你爸媽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攢的錢還夠用。”連喬為了讓他安心,當場掏出手機點開餘額給他看,“來,你數數,好多個零呢!我有錢的,你不要擔心!”

這哄人方式可以說是十分直白了。

忍冬心裡軟成一灘水,一時沒什麼話好說,就扯扯連喬的袖子,說:“抱抱我吧。”

連喬被這話勾得,X火一下子上來了,餓虎撲食般地撲到床上來。卻又怕傷了他,極其小心謹慎地挪到他身邊去。先輕輕給他蓋上一層軟被,這才把人抱進懷裡。

忍冬沒什麼力氣地掙了一下,掙脫不開,裹在被子裡悶悶道:“不要隔著這個……”

連喬一愣,尷尬地咳嗽一聲道:“無菌操作習慣了,碰你之前都想做個安全隔離……”他掀起被子鑽進被窩,把忍冬抱了個滿懷,又仔細地給他掖好被子,生怕一點冷風從他後背倒灌。

忍冬從他近乎偏執的謹小慎微裡,感受到他這些天來的擔憂與不安。心裡像捂了個熱水袋子,暖暖的。忍冬把頭埋在他胸口,久違地感受著他的氣息,忽然很想告訴他,其實自己早就能聽到周圍的聲音了。

他聽到連喬每天覆讀機一樣地問“他什麼時候能醒”,他聽到其他病人在搶救時醫生大唿小叫開醫囑。他聽到連媽媽說“給他推一針,拖床上去別讓他在這兒睡”,他聽到連爸爸氣鼓鼓地罵連喬“你現在知道錯了有什麼用,等他醒來你給他下跪賠罪吧”。

雖然身體沒有感覺,但他從連喬的絮絮叨叨裡,知道自己今天又被抽了幾管血,被紮了多少針。他知道連喬每天給他翻身,按摩,儘可能地避免褥瘡和肌肉萎縮。他甚至隱約感覺到,當他的心臟又一次罷工不跳的時候,連喬和其他醫生一起來給他做胸外按壓,那時好像有滾燙的眼淚落在他胸口。

ICU裡的日日夜夜,走馬燈似的在忍冬眼前晃過。無數情緒在胸中翻滾,繞過嘴邊,最後只剩了一句話:

“這些天來,我也很想你。”

連喬輕輕撫摸他的頭髮。許久,發出一個帶著哭腔的“嗯”字。

忍冬微微仰起頭,說:“想吻你,沒有力氣。”

連喬立馬捧著他的臉一頓親。

忍冬嘴角微揚。親夠了,又說:“想抱你,沒有力氣。”

連喬抱著他在床上滾來滾去。

滾夠了,忍冬說:“想上……”

連喬突然大驚失色,一把捂住他的嘴:“不,你不想!再想就要被鎖文了!”

忍冬:“……我只是想上衛生間。”

連喬:“……”

忍冬:“你以為我想上什麼?”

連喬:“……”你怎麼躺了兩個月車技反而見長了!

之後,兩人當然沒有開車,而是和諧正直地一起去上了個衛生間,然後和諧正直地開始看電視。

在ICU呆久了,平常耳朵裡都充斥著各種監護儀滴滴聲和醫生護士搶救聲。此時忍冬終於能看電視了,連廣告都覺得格外好看。

津津有味地看了一陣,忍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扭頭問道:“對了,你最後是怎麼出來的?”

“啊?”連喬正在給忍冬剝藥片殼子,聞言沒反應過來,“什麼?”

“就是……那個……”忍冬感覺睡久了腦子不大靈光,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那個副本的名字,“……五臟廟。”

“哦哦。”連喬恍然大悟,“那個啊。我把紳士弄死了就出來了。”

忍冬張了張嘴,想問細節,心裡卻驀地一揪,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你那時候應該用我的腎臟。”忍冬道,“因為我已經昏迷了,不會痛。何況那時你也不確定獻祭完腎臟之後是不是馬上就能開門走人,萬一後面還有別的危險呢?當時你的隊伍裡的唯一戰鬥力,你不應該……”

連喬打斷他:“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做不到啊。”

忍冬一愣。

連喬低頭剝著橘子,很是平靜地重複道:“我做不到。”

忍冬嘆道:“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你也知道,只要一出副本我就……”

連喬問:“那如果換做是你呢?”

忍冬又是一愣。

連喬把橘子塞進他嘴裡,微笑地說:“如果當時醒著的是你,你會挖我的腎嗎?”

忍冬感覺心臟一下子被攥緊了。此刻他才忽然意識到——對啊,如果交換立場,如果當時需要作出抉擇的是他,那麼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挖出自己的腎臟的。

讓連喬受傷,遠比他自己受傷更讓他痛苦。為了連喬他願意犧牲一切。

可是反過來,當連喬為他犧牲的時候,他卻指責連喬不夠理智?

他在幹什麼啊……

忍冬心中被自責填滿,只得嘆一口氣,低聲道:“對不起。”

連喬忽然苦笑:“你道什麼歉?該道歉的明明是我。”

忍冬莫名其妙,露出了滿頭問號的困惑神色。連喬道:“要不是因為我亂來,我們怎麼可能從七樓摔下去?說到底全是我的錯……”

原來是在說這個。忍冬笑了笑,說:“你不提我都忘了。”

連喬嘆了口氣,抱住他。懷中的人瘦得像具骷髏,抱著硌手,硌得他心都疼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補償你……你進ICU的時候我覺得我死一萬次都不足惜,可是我再自責又有什麼用,我沒有辦法替你吃苦,我沒有辦法贖罪……我真的……一個腎臟算什麼,如果能換你平安無事,我什麼都可以挖出來給你……”

他在懺悔。他在為自己的莽撞衝動懺悔,然而大錯已經釀成,道歉和悔恨都沒有用。

忍冬在現實裡受的傷無法完全恢復,只能慢慢養。他會留下後遺症,他會一輩子受到病痛折磨。

此刻徐忍冬心裡忽然產生了一個很奇異的念頭:他想,從今往後連喬都會被愧疚束縛。連喬會永遠永遠地對他好,一輩子都不離開他。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愧疚是一種自我折磨,他深知這一點。他也曾因為自己的失誤,因為懷疑、任性、無知,而害得連喬慘死。那時他也愧疚得恨不得以死謝罪。

所以他非常理解連喬現在的心情。

然而和自己不同的是,連喬不會重生,他沒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過失,他將永遠地揹負這份自責,並且畫地為牢,心甘情願地成為一個囚徒。

這是不公平的。

這也不是徐忍冬想要的愛。

於是他嘆了口氣,揉揉連喬的頭髮,說:“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們都不要自責了,好不好?”

連喬眼圈發紅:“可是……”

徐忍冬想了想,問:“你是不是仍舊覺得對不起我,想要得到懲罰?”

連喬點點頭。

徐忍冬:“那就把手伸出來。”

連喬想也不想,乖乖地伸出手。

徐忍冬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連喬痛得咬住嘴唇,卻對抗著生理本能,反而把手往他嘴裡送了送,像是希望他咬得更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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