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91章
徐忍冬鬆開牙,看到他手背上的深深牙印,笑著說:“好了,罰過了。我們翻篇吧。”
連喬這才想起剛進電梯時忍冬對他說過的話:
“不要道歉了。等回家了,我會好好罰你。”
其實忍冬從未怪過他。即便是所謂的懲罰,也不過是讓他心裡好過些。
這些天來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情緒,終於衝破道閘洶湧而出。連喬撲進忍冬懷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連喬這一哭,卻把忍冬給逗笑了。
真像個孩子啊。忍冬抱住他,低頭在他頭頂輕輕一吻。
不知過了多久,連喬終於哭夠了,卻仍然賴在他懷裡,膩膩歪歪地不肯鬆手。其實忍冬也不捨得放開他。這麼多天沒有親近,忍冬也想他想得要命。
直到忍冬坐得腰痠,輕輕一挪身子,連喬立刻察覺到他的疲憊,便拿了個靠墊讓他躺下。
忍冬笑道:“我沒這麼虛弱。對了——”他想起先前未完的話題,“紳士到底死了沒有?”
一提起紳士,連喬就來氣,咬牙切齒地道:“別擔心,他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忍冬嘆道:“我每次都以為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連喬:“這次不一樣。這次我在電視上看到他的死訊了。”
“電視?”忍冬頗為驚訝。以往在副本里死掉的人,很少有上電視的。副本通常會給死者在現實裡安排一個很自然的死法,比如徐忍冬他們這次如果沒能通關,那就會變成墜樓而亡。當然,外人看來他們這是殉情自殺,而且又是同性戀人。想上電視的話還是可以上的。
連喬掏出手機:“我給你看啊。”
他點開一個影片,是兩個月前的新聞,恰好就是他們墜樓那一天。
新聞裡說,一名小學教師被發現在上吊在教師公寓。現場房門緊鎖,唯一的鑰匙就在該教師的口袋裡。和鑰匙放在一起的還有一封遺書,經鑑定正是教師的親筆字跡。由此可見該教師確實是自殺。
忍冬越看越是心裡發毛。
從電視臺給出的照片來看,那個自殺的教師確實是紳士無疑。但是……他怎麼會自殺?
他那種人會自殺?
連喬肯定道:“確實是自殺。我也曾懷疑過,就拜託熟人去刑警那邊打探訊息。結果確實如此。毫無疑問是自殺,監控已經證明了,是紳士自己買了繩子,自己進屋鎖門的。除非現實世界裡也會鬧鬼,否則沒有第二種可能。”
忍冬沉默片刻:“他是教師我猜到了,但居然是小學老師……他教的孩子們沒事吧?”
連喬笑了:“沒事。其實他在現實裡很慫的。他兜裡那封遺書我看過,上面盡是哭訴,被學生家長仗勢欺人啦,被領導打壓啦,反正是遭到了社會的毒打才會自殺。文筆好著呢,簡直見者傷心聞者落淚。”
忍冬心裡躥起一股怒氣,罵道:“傷心個屁。吃癟了就有理由報復社會了?”
連喬聳聳肩:“我看他就是臨死前想拉人墊背。這事兒曝光以後,媒體和網路對那些家長領導又是罵又是人肉的,害得大家都丟了工作。鬧得可大了。”
忍冬:“那你怎麼不把遺書拿走?”
連喬長嘆一聲:“沒用。這遺書是他從現實裡帶進副本的,我在副本里拿走,一出電梯就又回到他口袋裡了。他顯然是有所準備。不死的話就在副本里報復社會,死了的話就靠遺書在現實裡報復社會。反正就是心理陰暗,怎麼著都要報復社會。”
忍冬聽完,鬱鬱不平,簡直想再打死紳士幾次。
紳士的事兒沒能影響忍冬多久。到了晚上,連喬的父母都回來了。忍冬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
“連……”忍冬面對著連喬爸媽,結巴了半天,好幾個稱唿都在舌尖打轉,最終只能怯怯喊出兩聲,“連主任、喬主任。”
兩位大主任也覺得有些尷尬。白天剛從自己手裡出院的病人,晚上就在家裡等著他們了。他們一時也覺得身份無法轉換,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連喬悄悄在餐桌下面握了握忍冬的手,鼓勵地道:“別這麼生分,你可以換一個稱唿。”
連喬的本意是化解尷尬,萬萬沒想到,在座三人聽了這話,都像被雷噼了一樣。
忍冬:“……”我該怎麼叫,叫公公婆婆還是……
連喬他媽:“……”我到底是婆婆還是丈母孃?
連喬他爸:“……”一點都不想知道兒子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好嗎!
第130章 認親
兩位主任對視一眼,都在用眼神咆哮著讓對方先說話。一番眉來眼去之後,連父敗下陣來。他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你……你感覺怎麼樣?”
徐忍冬:“挺好的。這些天來真的謝謝您和您夫人了。”
連父:“咳咳,應該的應該的……那……你胳膊還疼嗎?”
徐忍冬:“不疼了。”
連父:“止痛藥吃了嗎?”
徐忍冬:“吃了。”
有些話,一旦問出口,就會觸發一個特定的問話套路。於是連父本能問了“止痛藥吃了幾片”、“有沒有其他哪裡痛”、“胸口還悶嗎”、“咳嗽有沒有好一點”一系列問題。
聽著像關懷,實際上在查房。
直到忍冬把自己的病情從頭到尾交代清楚,連父彷彿打完一彈夾子彈,這才發現老婆兒子早已捂嘴偷笑許久。
“笑什麼!”連父惱羞成怒,“好幾天沒去ICU查房了,我這不是問問情況嘛!”
“幹嘛?”連母立刻接茬,挑眉問道,“不信任我們ICU的查房?你一個每天查房五分鐘的外科也好意思質疑我們ICU?”
一般來說,外科注重手術,手術之外的事情都不拘小節。特別是在查房這件日常工作上,那簡直是走路帶風,恨不得站在病房門口朝裡面喊一句“都挺好哈?”聽到病人統一回答“挺好”,就接著去下一房。趕緊遛完病區,好上手術。
ICU就截然相反。每個病人都病史複雜,病情深重。別說是充滿儀式感的主任大查房了,就算是小醫生們的日常查房,那也是細之又細,恨不得把病人從頭髮絲兒分析到腳指尖,盯著病人能研究半天。
因此,連母拿這話來懟連父,連父是斷斷接不上話的。
連父在老婆那兒吃癟,只能轉頭朝兒子撒氣:“你笑什麼笑!”他四處張望,很快找到了欲加之罪安置點,“你看看這菜,清湯寡水的,營養怎麼夠?你的……你的……”他“你的”了半天,不好意思說後面的話,只得強行改口道,“小徐骨頭還沒長好呢,在ICU又掉了這麼多體重,你還不給他加強營養支援!”
連喬早料到他有這招,當即掏出一本ICU營養指南,賤兮兮道:“我按指南給他配的餐。老爸你看看,有啥不合適的,我馬上調整。”
連父:“……”這兔崽子什麼時候跟他媽學壞了!
哦,畢竟在ICU觀摩學習兩個月了。傻子都該學到點東西了……
一念至此,連父心中又有種微妙的醋意。
他跟他老婆兩個人工作都忙,因此跟兒子關係都不大親近。後來兒子因為工作的事情又離家出走,親子關係搞得更僵了。
連喬此番回來,接連帶給他們一連串驚嚇。好在兩位大主任都在臨床幹了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徐忍冬也爭氣,漂漂亮亮地出了院。這一段總算是揭過了頁。下面就又回到老問題上來:
這個親子關係,該怎麼搞?
如今看來,兒子在他媽的ICU混了兩個月,跟他媽關係日益增進。這就讓老父親感到憤憤不平了。
明明是我先來的!人是我送進醫院的,在急診是我指揮搶救的,本主任甚至還親自上手參與按壓了呢!怎麼臭小子只記著他媽的好!
忍冬雖然沒住在他們外科,但他作為日理萬機的外科大主任,也每個星期抽時間去ICU查房……不是,去關心忍冬了呀!難道他做得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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