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章
上床之後,他一直翻來覆去,生物鐘過了都還睡不著。徐忍冬倒是很早就睡著了。直到半夜,他被一聲淒厲的尖叫吵醒。兩個人幾乎同時從床上彈起來。
“是江離他們?”連喬望著房門,神色中有一絲不忍。
“嗯。”徐忍冬說,“他們兩個到現在還沒有套娃。”
連喬沉默了。兩個人並肩坐在床上,聽見不遠處的房間裡傳來女人的尖叫,男人的低吼,混亂的腳步,以及桌椅翻倒的聲音。這一連串噪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誰都沒有提出要去救人,畢竟他們兩個比誰都清楚,在鬼怪面前,自己的力量有多麼渺小。
連喬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突然低低地喚了一聲:“忍冬哥。”
徐忍冬說:“別怕,我在。”
連喬卻道:“我不是怕,我在想你白天說的那些話。你那時候看起來好像已經準備好去死了一樣。難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值得你留戀的東西了嗎?我不是說這裡,我是說外面的現實世界。”
徐忍冬沉默。他突然意識到,連喬說的或許沒有錯。
他是個孤兒,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因為成績優異,一路靠著獎學金完成了學業。大學畢業之後他又順利進入了一家金融公司。表面上風風光光,順風順水,可是每天回到家裡,面對空無一人的公寓,他總是覺得心裡也空空的。
沒有人在等他回去。甚至或許,就算他悄無聲息地死在這裡,也沒有人會在意。
他雖然性格堅忍,但孑然一身這麼多年,心裡到底還是落寞的。
連喬忽道:“可是不想你死。”
徐忍冬一愣,連喬道:“說出來可能有些好笑。咱們明明才認識兩三天,但我覺得你很熟悉……我們或許曾經在哪裡見過,只是我們都忘了?”
他側過頭來,用一種困惑的,帶著詢問而又期待的目光凝視著徐忍冬。
徐忍冬看著他,心想,是你忘了,我沒有忘。
“但如果我們經常見面,說不定哪一天就能想起來了呢?”連喬認真地看著他,“就像小時候藏起來的寶貝,長大了已經完全不記得這回事了,但總有機會把它翻出來。然後一看,咦,那時候好喜歡的呢……總會想起來的。而且這種失而復得的體驗,不也挺有趣的嗎?”
徐忍冬笑笑,心裡那一點點酸楚突然煙消雲散。他拉過被子:“等我們出去再說吧。”
連喬彎起眼睛:“嗯。”
徐忍冬閉上眼睛時,感覺那一大團暖意,距離自己很近很近。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穩。
第14章 матрё
翌日。
這已經是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四天,大家對於屍體都已經見怪不怪了。甚至於看到房門裡滲出的血跡,都只是抬起腿跨過去,似乎就連開啟房門確認一下里面還有沒有活口,都覺得是多此一舉。
袁學明作為公認的領隊人,還是進屋檢視了一下。徐忍冬不願意見到江離的死狀,待袁學明出來之後問:“兩個都死了?”
袁學明說:“是。汪遠是條漢子。”
徐忍冬問:“怎麼?”
袁學明道:“汪遠到死都把江離護在懷裡,身上被啃得沒一塊好肉,他都沒鬆手。”
這一對小情侶,真是彼此都用情至深。徐忍冬回想起江離為了汪遠而對他痛下殺手的事,心情複雜地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來到樓下,還沒走到廚房,就聽見一陣劇烈的爭吵。
“你是不是想燙死我?”昨天和徐紅吵架的那個小個子男人,哐噹一聲把面前的牛奶推翻在地上,臉上的表情既兇狠又得意,“是不是因為昨天我猜拳贏了,你就記恨我?”
徐紅正在把牛奶分發給大家,她扭頭看了看地板上的汙漬,冷冷地說:“那你就不要喝了。還有地板自己弄乾淨,萬一弄髒房子也是死亡條件,你好不容易得到的套娃可就得便宜別人了。”
徐忍冬一下子看明白了,原來他們兩個僅僅因為牛奶煮得太燙而發生了爭執。昨天經過那條一番爭吵,兩個人心裡本來就還有氣,再加上套娃最後歸給了那個小肚雞腸的男人,他一時得意,宛如戰勝了徐紅一般,沾沾自喜出言不遜。至於徐紅,雖然沒再做出什麼過激舉動,但嘴上還是不肯放過人家的。
兩個人吵著吵著,眼看著又要動起手來。袁學明上前勸道:“好了,怎麼又吵起來了?你們還嫌事情不夠麻煩嗎?”
徐紅端著自己那杯牛奶,冷著臉地坐到了距離男人最遠的位置。
徐忍冬則來到連喬身邊。連喬已經幫他拿好一份早餐,遞給他的時候,小聲說:“牛奶是有點燙,你小心點。”
徐忍冬點點頭。連喬又嘟囔道:“那個男人也真是的。他難道真以為徐紅想燙死他,好繼承他的套娃嗎?”
這個說法讓徐忍冬有點想笑。但礙於徐紅就在他對面,他只能非常剋制地一揚嘴角。
袁學明道:“今天我想去南面看看,大家有意見嗎?”
袁學明作為老手,又是這群人裡年紀最大的,以往他提出意見,大家都不會有任何異議。而這一次卻很快有人舉手了。是那個小個子男人,他說:“我身體不舒服,今天不想去了。”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另有兩人異口同聲道:“我也是!”
這三個人恰好都是手裡擁有套娃的,他們的意思很明顯了:既然手裡已經有了套娃,那麼暫時是安全了。至於冒險,就讓別人去吧。
徐紅冷冷道:“呵,你倒是很會明哲保身啊。佩服!”
小個子男人得意非凡:“我也很佩服你,馬上要死了,還這麼鎮定。”
其他還沒有套娃的人聽他這麼說,臉上都有怒色。一個脾氣火爆的高大男人甚至直接拍桌而起:“你他媽說什麼呢!”
小個子男人見這人身材魁梧,知道動起手來是自己吃虧,連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大哥,我不是說你。我就是看不慣這個女的,沒有別的意思。”
那名壯漢還要發作,徐紅冷笑道:“別理他。到時候要是找不齊套娃,時間到了大家都得死。”
眼見著隊伍分崩離析,袁學明倒是也不急。他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便自顧自地吃早飯。徐紅卻忽然扭過頭來,看著他說:“袁哥。”
這一聲稱唿倒是讓袁學明驚訝了。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徐紅一直跟誰都不對付。今天居然對他這麼客氣,想來是有所求。
徐紅道:“今天我不打算跟你一起行動。我想去北面。咱們分頭行事,或許找到套娃的機率還更高一點。你是隊伍的主心骨,又是老手,大家肯定都願意跟你走。所以你能不能把指南針借給我,讓我這邊也有點底氣?”
袁學明不由愕然,就連徐忍冬和連喬也開始對徐紅刮目相看。他們本來以為徐紅只是一個斤斤計較、性格尖銳的小女人,沒想到她雖然脾氣火爆,但該冷靜的時候還是很冷靜,在這種情況下都沒有亂了陣腳,甚至主動出頭挑起大梁。她的考慮也十分周全,提出的要求並不算是過分,甚至還很合理。
眾人甚至開始對這女人有了點欣賞之意。
相比之下,僅僅因為手握套娃而苟且偷安的那三個男人,就顯得格局太小了。
於是,除了那三個人之外,眾人分成兩隊。一隊往西,一隊往北,分頭尋找套娃。
然而,傍晚時分,兩個隊伍全都無功而返。所謂無功而返,就是說既沒有找到套娃,也沒有發現新的建築。他們沿著兩個不同的方向各自走了十幾公里,只能見到白雪皚皚,彷彿這片天地間只剩下雪。這一天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入夜的時候,所有人都很沮喪,就連晚飯都沒什麼興致吃。只有徐紅還在一口一口的吞著乾麵包,甚至找來紙筆,手繪了一幅地圖,把已經探索過的範圍大致描繪了一下。
當晚又有兩個人被兔子殺害。這一回,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那兩個人臨死前的慘叫聲。緊接著,有個姑娘情緒崩潰,連外套都沒穿上,哭著跑出了小屋。徐忍冬和連喬站在視窗,眼看著那姑娘越跑越遠,誰都沒有說話。一直到隔天早上,那姑娘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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