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屏上提示地鐵還有兩分鐘進站。他們沒能擠上前一班車，因此這次就站在隊伍最前面。

面前是一道透明門閘，地鐵完全停下之後門閘才會開啟，避免乘客墜落。

徐忍冬在透明門閘上看到自己的倒影。這是他曾經無數次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過的場景。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此時他的神態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清冷高傲得不食人間煙火。

因為連喬在他身邊。

只因為連喬在他身邊，所以他的眼裡眉梢都是柔和的，帶著笑意的。是連喬改變了他。

徐忍冬緩緩移動視線，看著透明門閘上，他身邊那個人的倒影。連喬也恰好在看他，兩人視線對上，相視一笑。

忽然間，身後響起一聲叫喚。

“哎喲，別推！”

忍冬下意識地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覺有什麼東西在他膝彎上一頂。他兩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去。

徐忍冬撞向透明門閘，本能地伸手去抓門。電光石火間，他慶幸地想：幸好有這道門，不然……

然而，當他的手碰上門閘時，卻震驚地發現——

自己的雙手竟然穿門而過！

連喬驚叫：“忍冬！”同時伸手來抓他，可是卻已經來不及。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徐忍冬整個人已經跌倒在站臺上，大半個身子露在站臺外面！

與此同時，地鐵唿嘯著從隧道躥出！

徐忍冬瞳孔驟縮，想從站臺上爬起來。可是他的手剛伸出去，就感到隧道下面有什麼東西抓住了他！

徐忍冬低頭一看，竟被駭得渾身一震！

隧道里面，竟然密密麻麻地鋪滿了頭髮！

那頭髮又長又粗，像無數條蛇一般狂亂扭動！一大團頭髮纏上了他的手臂，將他生生往下拖！

徐忍冬大半個身體都在站臺外面，被這頭髮一拽，整個人都在往下滑。他根本無法保持重心，眼看著就要摔下站臺！

“操！”身後炸出一聲爆喝。

徐忍冬只覺腰上一緊。隨後天旋地轉，連喬竟然硬生生地把他拽了回來！

幾乎是同時，地鐵唿嘯而過！

這一班地鐵，竟然在進站之時沒有絲毫減速，甚至沒有停站，而是以最高速度從站臺前衝了過去！

“……”徐忍冬睜大眼睛，一時還無法從劫後餘生中緩過勁來。

“忍冬，別怕，別怕……”連喬一把將他抱進懷裡，聲音發抖地說，“你沒事了……你沒事了……”

他重複著那句“你沒事了”，既像說給徐忍冬聽，又像說給自己聽。

徐忍冬勐地吸入一大口空氣，這才從方才那劇變中回過神來。

“連喬……”徐忍冬剋制著喘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對勁，這個場景……”

“我知道。你先起來。”連喬也深吸一口氣。

徐忍冬剛才被人踢了膝蓋軟當，這會兒兩腿還有些發軟。他被連喬扶著站起來，一抬頭，忽然發覺周圍人的眼神不對。

所有人——所有等著擠地鐵的上班族，此時都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們看。

忍冬心中一凜，下意識地把手伸進揹包，握緊撬棍。

連喬自然也發現了周圍的異樣，卻全然不懼，只是冷著一張臉，渾身上下充滿殺氣。

然而那些人並沒有做出進一步的舉動。兩秒鐘之後，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各種各樣的表情漸漸回到了他們臉上。焦急，無聊，興奮……他們像空白線稿突然被上了色，一下子又恢復了生機。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忍冬連喬一邊警惕著周圍，一邊離開了地鐵站。

來到地面上，溫暖的陽光灑下來，忍冬感覺好多了。

連喬卻還沒恢復過來，仍舊滿臉陰鬱。他眯起眼睛，一個個地審視著來往路人，彷彿這些行色匆匆的人都是來暗殺徐忍冬的一樣。

徐忍冬嘆了口氣：“算了。回家吧。”

連喬表示贊同。

五分鐘後，兩人回到小區。站在公寓門口，徐忍冬摸遍了身上所有口袋，臉色微變。

連喬：“鑰匙不見了？”

徐忍冬點點頭，皺眉道：“被偷了？”

連喬卻忽然勾起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恐怕不是。”

徐忍冬嘆了口氣：“那現在……”

連喬：“只能去上班了。”

第177章 1992-2020

地鐵是不能坐了，其他公共交通工具也未必安全。幸好公司距離公寓也不算太遠，兩人加快步程，總算在八點半之前趕到了公司。

來到人事部的時候，徐忍冬已經是一身的汗。HR讓他先在會客室稍微坐一會兒，她去請部門主管過來。

忍冬連喬坐在會客室裡，分析剛才的事情。

“我本來以為沒有隊友你就會安全。”連喬搖頭笑了笑，“看來是我想多了。”

徐忍冬苦笑。方才地鐵裡的那一幕，很顯然，是副本對他下手了。

他從未遇到過這種事，為何這次的副本如此針對他？非但明目張膽地把他的生卒年份作為線索公之於眾，甚至在隊友死光了之後，安排整個場景來謀殺他。

來公司上班，肯定也會發生什麼。但副本已經斷了他們的退路——沒有公寓鑰匙他們回不了家，總不能在樓梯上蹲四天吧？

“不知道鑰匙還回不回得來……”徐忍冬嘆息。

“估計能回來。如果副本不希望你回家，那也不會白送一把鑰匙給你了。”連喬道，“不過也不好說。這次的副本太奇怪了。”

徐忍冬毫無頭緒，只能靜觀其變。

很快地，HR和部門主管一起進入了會客室。HR請連喬去外面稍作等待，忍冬本來還擔心連喬會不答應，沒想到連喬很爽快地起身走了。

來見他的部門主管正是外面世界裡他的第一個上司。是個滄桑的中年男人。這位老上司平平無奇，處於混吃等死的狀態。因此現實世界裡，沒過多久他就被新來的女同事取代了。那位女同事也就是徐忍冬後來相處時間最長的頂頭上司。

總之，徐忍冬跟這位李主管不熟，一點感情都沒有。

迅速簽訂合同之後，李主管提出要帶他去部門認識認識其他同事。HR也不再作陪，表示要回人事部去了。

徐忍冬走到會客室外面，連喬放下了手裡的雜誌，起身相迎。

忍冬正想說你怎麼辦，連喬湊過來，低聲道：“我發現你們公司在找清潔工。一會兒我也去面個試。”

忍冬無奈：“怎麼又是清潔工，你掃地還沒掃夠嗎？”

連喬一愣：“啊？”

忍冬提醒道：“我念書的時候，你不是也自告奮勇到學校裡來當清潔工嗎……”

連喬愣了三秒鐘，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哦，哦哦，對。”隨即又扁扁嘴，“那我還能怎麼辦？要想留在你身邊，只能當一個深藏不露的掃地僧啊。”

深藏不露……

徐忍冬莫名想起了當初石見穿夾在護身符裡的那個字條。上面寫著“連喬深藏不露，不得不防”。

忍冬笑著搖頭，把那個奇怪念頭趕出腦海：“行吧。你趕緊去。我先去探探辦公室的情況。”

“好。你要小心。”

“你也是。”

為了方便聯絡，徐忍冬把自己的手機給了連喬，並且告訴了他自己辦公室的號碼。

李主管帶著忍冬來到了部門。其實根本不需要他帶路，忍冬對這裡太熟悉了。

這是他工作了四年的地方。雖然四年前的部門佈置得和現在不大一樣，但基本構造還是差不多的。敞開的辦公區域裡，六張辦公桌面對面擺放。每張桌子上都有一臺個人電腦，其中五張桌子上都有人正在伏案工作，只空著一張靠窗的位子。

這也是徐忍冬坐了四年的位置。他光是站在這裡，就能想象出坐在那個位置上，回頭看到的窗外景象。

李主管把他介紹給大家。五個同事紛紛起來歡迎他，隨後就再次投入了緊張的工作之中。這五個人都是老資歷了，在他剛畢業的時候就已經是老員工，隨後紛紛升職、跳槽。徐忍冬對他們印象不深，以至於連名字都記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