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不熟。徐忍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平靜地想：萬一他們要殺我，我動起手來，也沒什麼心理障礙。

很快的，李主管也給徐忍冬分配了工作。這是他第一天上班，自然不會給他安排什麼特別緊要的事。因此徐忍冬迅速地完成了，卻沒急著去交給領導，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

五個同事都在埋頭苦幹，根本不管他在幹什麼。李主管有一間獨立的辦公室，百葉窗拉著，不知道在裡面幹嘛。

徐忍冬端著茶杯站起身，假裝去倒水，一路經過大家的辦公桌。大家都在啪啪啪地寫報表，神情專注，依舊不搭理他。徐忍冬感覺這些同事暫時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但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藉著上衛生間的工夫，他去確認了逃生通道和消防斧的位置——他不可能帶著裝備來上班，太顯眼了。這次的場景既然要求他按照現實世界來生活，自然不會允許他做出格的事。

雖然可以把裝備放在更衣室裡，但保險起見，還是要確認一條安全逃脫路線。

等他大致偵測完了大樓環境，回到辦公區域時，正對上李主管搜尋的目光。

“哎，徐忍冬，正找你呢。”李主管招招手，讓他過來。

忍冬一眼瞧見站在李主管身後的連喬，不由詫異。連喬則是帶著一抹“快誇我”的得意笑容，彷彿做了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忍冬莫名其妙地走過去，就聽李主管道：“這是我們新來的實習生，姓連。這段時間你先帶帶他吧。”

徐忍冬：“……？”變故太大讓他措手不及。他睜大了眼，下意識地反問道，“我？我帶？可我不是才剛……”

李主管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你也已經來了半年啦！別謙虛，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半年？

徐忍冬抬起手錶看了一眼，果然，時針指向十二點。

一天就是一年。他出去摸了個魚，回來就變成了有半年資歷的老員工，沒毛病。

但是，連喬是怎麼回事，不是要當掃地僧嗎？怎麼掃成實習生了？

徐忍冬把連喬拉到隔壁的印表機房間，小聲問：“你怎麼混進來的？”

“我看到你們招實習生啊。”連喬笑眯眯地道，“我跟你們HR說，我不要工資，只要在我的實習證明上蓋個章，讓我能應付學校就行了。”

“她這都能答應你？”徐忍冬狐疑，他記得那個HR不是這麼好說話的人啊。

“還不是因為我聰明？”連喬笑得十分得意，“我就問了她一句話：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她怎麼說？”

“我沒給她思考和質疑我的時間，直接把東西甩在她臉上，一邊假裝打電話一邊往外走。她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追出來求我跟她籤合同啦。”

“……”徐忍冬震驚，“還有這種操作？”

連喬聳聳肩：“副本里的NPC都有自己的行為規律。這次的副本，全世界都圍著你轉。所以我覺得，我要留在你身邊，副本不會不允許的。”

徐忍冬一想也覺得有道理。這就好比九連環副本里，他們的身份設定是“客人”，因此土樓裡那些侍女對他們言聽計從。即便是讓她們幫著去取圓環，她們也非常聽話。

不過，這次的“全世界都圍著你轉”，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畢竟，全世界的殺意也全都聚攏到他身上了。

徐忍冬還想說話，忽然聽到背後一陣沙沙聲。

忍冬回過頭去，只見房間一角的印表機竟然自說自話地啟動了起來。綠色的熒光閃過，出紙口吐出了一張張紙。紙上不知印著什麼東西，黑乎乎的一片。

忍冬下意識地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刀。連喬卻已經朝印表機走去，滿不在乎地拈起一張紙。

“印的什麼？”忍冬也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那張紙。

然而這一看之下，卻是大驚。

只見A4紙上，印著一張人頭。

那人頭光禿禿，七竅流血死不瞑目，竟是被他毒死的和尚！

徐忍冬瞬間渾身發冷，捏著那紙，僵在原地。連喬嘩啦一聲掀開印表機蓋子，綠光緩緩掃過天花板，掃描區域卻空無一物。

這也難怪。畢竟掃描區域裡放不下一個人頭。

徐忍冬從震驚中緩過勁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和尚他……是不是也變鬼了？”

連喬從他手裡搶過那張紙，狠狠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忍冬見他低頭默不作聲，從他身上感覺到了異常的低氣壓，正要開口安撫，卻聽連喬道：“為什麼會變鬼？”

忍冬：“之前不是也有過嗎？被鬼殺掉的人會變成殺掉他的那種鬼……”話說到這裡，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奇怪的念頭。

對啊，被鬼殺掉的人也會變成鬼，那麼——小蘋果為什麼沒有變鬼？

忍冬還沒來得及想下去，卻聽連喬口吐驚人之語。

“被鬼殺掉會變鬼，那被我殺掉的不是應該變人嗎？”

徐忍冬：“……？？？”

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

他一時瞠目結舌，竟不知說什麼好。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連喬的驚人之語給轉移，根本不記得自己之前在想什麼了。

第178章 1992-2020

下班之後，口袋裡的鑰匙又神乎其技地自己出現了，由此可見鑰匙消失確實不是人為。

這意思很明顯了，是要他按時上下班，像在現實裡一樣生活。

徐忍冬和連喬回到家裡，身上卻沒有絲毫疲憊。公司的工作和打副本相比，實在是輕鬆太多了——雖然他們實際上確實是在打本，但徐忍冬時常有這樣的錯覺：

他已經回到現實了。

家中的佈置和他早上出門時也有了些許不同。行李都已經自行歸為到該去的地方，傢俱也不像原先那樣嶄新如初。只是房子裡仍然有一種空蕩蕩的感覺。

徐忍冬在玄關站了一會兒，明白了。

“少了一雙拖鞋。”他說。

徐忍冬去鞋櫃裡找了一雙拖鞋出來，和他自己的拖鞋放在一起。兩雙拖鞋並排放在玄關，熟悉的感覺就來了。

連喬看得眼睛一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無奈而憐惜地道：“遇到我之前，你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啊。”

徐忍冬低著頭，一邊換鞋子一邊說：“如果不曾見過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連喬一愣。

徐忍冬朝他笑笑：“進來吧。快做飯，我好餓。”

連喬的廚藝一如既往地令人滿意。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副本里自己動手做飯。徐忍冬捧著熱氣騰騰的飯碗，不禁感慨：“真的就像已經出去了一樣……”

連喬：“你冷靜一點。”他從湯碗裡舀起一杓頭髮，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那一縷長髮顯然不屬於做飯的人。徐忍冬瞬間倒了胃口，無奈道：“行吧。看看其他菜還能不能吃。”

好在其他飯菜裡沒出現什麼奇怪的東西。連喬把湯連盆兒倒進了垃圾桶裡，這才重新端起飯碗，和忍冬迅速解決了這頓飯。

吃過飯之後，兩人討論了一下今天遇到的事。

“地鐵的圍欄是當著你的面消失的，而且本該剎車的地鐵在進站的時候一點都沒有減速，要不是我把你拉回來，你已經被壓死了。”連喬道。

徐忍冬點頭：“隧道里也有頭髮在拽我。那個大概是長髮阿姨吧。”

“還有今天在公司裡也鬧了鬼。不過和尚的鬼魂沒有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他好像只是想嚇嚇你而已……”連喬沉吟，“這是為什麼呢？”

忍冬沉默片刻，說：“或許因為他還殘存著做人時的記憶，所以不想傷害我？”

連喬嘴角一扯，不自覺地勾出一個嘲諷的笑：“難道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誰殺掉的？他不想報仇？”

“說不定呢？”

連喬眯了眯眼睛：“你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