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8章
“可是——”忍冬咬了咬嘴唇,“可是小蘋果那天來找你,是為了告訴你那些人要對你不利,你怎麼能……”
“小蘋果很強。她有天賦,也有實力。她如果對你有殺心,我防不勝防。”連喬洗完一個西紅柿,放在一旁的乾淨盤子裡,又開始洗下一個。他的視線始終落在手中的西紅柿上,彷彿對其他的都漠不關心,“既然早晚會有這一天,不如趁早動手。至於為什麼要破壞屍體……我想你也明白。”
忍冬當然明白。
連喬殺害小蘋果之後,故意挖開小蘋果的脖子,製造出一個離奇可怖的死狀。這樣大家都會以為是鬼怪殺人。但連喬又主動跳出來表達質疑,挑起隊友之間的猜忌,反正大家怎麼猜都不可能猜到他頭上。
——因為,大家都心裡有鬼。
大家都以為,小蘋果是得知了暗殺計劃之後才被殺人滅口的。所以,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把長髮阿姨認定成兇手,並且因此產生內訌,分裂成兩派。這也大大減少了連喬殺出重圍的壓力。
畢竟誰能想到是連喬親手殺害了前來通風報信的小蘋果呢?
忍冬張了張嘴,終於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連喬說的沒有錯,犧牲總是難免的。副本的所有提示都指向一個目標,就是在2020年殺掉他。小蘋果雖然與他們交好,但在生死關頭,恐怕也不會毫無原則地站在他們這邊。
連喬是為了他而殺掉小蘋果的。他不能因為這個而指責連喬。
可是……
可是這樣,不就和江離一樣了嗎?
徐忍冬感到渾身僵硬,舌頭髮麻。
他曾因為江離的恩將仇報而耿耿於懷,雖然最終勸服自己看開,但他其實始終不認可這樣的行為。
生命固然重要,可他覺得,有些東西是比活下去更加重要的。
比如……人性。
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堅守,也是他曾在連喬身上看到的東西。
然而現在,他從連喬口中聽到了一句無比平靜的“是我殺的”。連喬竟然就這樣稀疏平常地承認了如此可怕的事情。
在見過舍友之後,他就已經猜到這個結果。可是連喬的平靜冷漠,還是讓他如墜冰窟。
是從什麼時候起,連喬也變成了江離那樣的人……
從連喬身上傳來熟悉的體溫和熟悉的氣味,可徐忍冬卻覺得,他像抱著一塊冰。
連喬終於洗完了所有西紅柿。他低頭看著徐忍冬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嘴角微微一扯,勾出一個嘲諷的笑。
“還不鬆手?”連喬一點一點地掰開他的手指,用一種近乎自虐的殘忍語氣說,“你不怕我嗎?”
這句話像尖刀一樣狠狠扎進忍冬心裡。
這一路走來,他和連喬一起經歷了太多。他以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動搖他們之間的感情。
可現在怎麼變成這樣?
徐忍冬深吸一口氣,迎著心臟的尖銳劇痛,反而張開自己的全部身心擁抱他,說:“我不怕你。我愛你。”
連喬笑了,像是終於得到了滿意的答案。然後轉過身來,吻他。
那個吻很快進展成為更有實質性的事情。廚房不大方便,連喬胡亂推開餐桌上的雜物,把人抱到桌上去。
餐桌冰涼堅硬,激得忍冬身體一顫。他忽然產生一種很不好的聯想。他覺得自己是被開膛破肚的獵物,一隻名為連喬的野獸埋頭在他肚子裡,啃食他的內臟,撕扯他的靈魂。
他在戰慄之中,聽到連喬呢喃似的低語。
“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
“我可以失去做人的底線,但我不能失去你。”
那些話,像尖錐一樣楔入忍冬的靈魂與肉體。他感覺到被貫*穿撕裂的劇痛,可是在這痛苦之中,又生出一種奇異的滿足。
他品嚐著這股帶著血的快樂,忽然想到:就這樣吧。
如果是為了你,我也可以失去做人的底線。
就這樣吧。
……
連喬像一隻填不飽肚子的飢餓野獸,不斷不斷地索取著。忍冬被他弄得受不住,只能哀哀地求饒。可是連喬根本不放過他。
身體和心理都被推上了極限,到最後忍冬已經幾乎崩潰。他尖叫著哭泣著,像一顆飽滿多汁的果實被毫不留情地榨出最後一滴汁水。
然後就暈死過去。
再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早上。眼皮熱烘烘的,是陽光在臉上跳舞。
忍冬睜開眼,眼前憑空浮現出“2018”的字幕。他沒管那行字,而是側過頭,凝視身旁人的睡顏。
連喬仍在沉睡,想來是也累壞了。他的唿吸平穩均勻,溫熱溼潤的氣息拍打在徐忍冬鼻尖上,熱乎乎地發癢。
忍冬發覺自己枕著他的胳膊睡了一晚上,怕他手臂麻了,就輕輕地挪開身子。
未曾想這一輕舉妄動,竟把連喬驚醒過來。
連喬幾乎是本能地把他按回懷裡。忍冬措不及防,一頭撞上他的胸膛。整張臉埋在他的胸肌裡,忍冬忽然想起某個輪迴裡,當他還是嬰兒時差點被連喬的胸肌悶死,不由發笑。
“唔……”連喬悠悠醒轉,還不知道自己半夢半醒之際做了什麼事。他的眼中水霧迷濛,失焦的眼睛漫無目的地環顧著四周,像在找什麼東西。
很快地,他就發現,他最寶貝的人就在他懷裡。於是他微微地笑了,低頭吻上忍冬的額頭。
“早。”
忍冬仰起臉,也對他說早。
只聽床鋪簌簌一響,連喬撐起身子道:“你再睡會兒,我去弄早飯。”
忍冬皺了皺眉,伸手把他拉回來。連喬對他沒有防備,一下子摔回被窩裡,睜大了圓圓的眼睛,不解地看他。
忍冬咳了一聲:“還是你休息吧,我畢竟……恢復了。”
昨天晚上他雖然被折騰得死去活來,但年份一變,他的身體就換了個新的。身上雖然黏煳煳的不大舒服,但體力已經是完全恢復了。
連喬可就不一樣了。他那黑眼圈……一看就是奮戰了半夜……
忍冬越看越覺得害臊,當即推開他,臉上泛紅地撈過一件襯衫。
連喬嘴角掛著一抹溫柔至極的微笑,伸手過來給他系紐扣。忍冬本想說不用了我自己來,可是一對上他的眸子,就覺得要溺死在那溫柔裡。
待忍冬穿上衣服,連喬卻還赤著上身。他歪著腦袋,微微仰起頭看著徐忍冬,一副等待投餵的樣子,乖巧得讓人心疼。
忍冬心裡一軟,伸手揉亂他的頭髮。正要問他想吃什麼,視線無意間掃過他的頸項,心頭忽然一跳。
好像……不大對勁。
忍冬有些困惑,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停留在連喬頸間。連喬的左邊鎖骨和脖子上都殘留著淡淡的粉紅色印記,那可不是什麼糟糕的痕跡,而是琴吻,是連喬勤奮練習小提琴的證明。當初忍冬為此還鬧過笑話,狠狠地吃了一頓飛醋。
……不對,不是這個。
忍冬皺起眉。連喬察覺到他的異樣,眨了眨眼睛,問他:“你在看什麼?”
忍冬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他光滑裸露的胸膛上。然後有些猶豫地問:“你的鑰匙呢?”
“……”連喬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縮,卻仍然睜著一雙困惑無辜的眼睛,茫然地反問,“啊?”
忍冬:“就是那把寫著你名字的黃銅鑰匙。我們在套娃副本里入手的那個。”他努力檢索著記憶,更多細節浮出腦海,“……這次進本之前你不是找了根繩子,把鑰匙串起來戴在脖子上嗎?當初我還問你會不會硌,你非要說戴在身上有安全感……”
連喬“噗”地一聲笑出來。
看到他笑,忍冬心裡莫名安定下來。果然,連喬吐吐舌頭,笑道:“你說的沒錯,硌是真的硌。我剛開始還想堅持一下,後來硌得骨頭疼,想想還是算了。”
沒等徐忍冬問“那鑰匙呢”,就見連喬一指牆角的揹包,說:“鑰匙在包裡,拉鍊左邊的夾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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