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1章
徐忍冬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忽然感到胃裡一陣發癢,像是有什麼東西蠕動著要從食管裡鑽上來。他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第54章 胃裡的蝴
想象中的蝴蝶並沒有從喉嚨裡鑽出來。徐忍冬扶著電梯門,大口喘著氣,努力平復著情緒。此時即便閉著眼睛也能看到左眼視野中的文字: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你現在還好嗎?包裡有水和溼巾。
徐忍冬摸了摸臉頰,發現自己滿頭冷汗。他背靠著冰冷的電梯機身,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告訴連喬他沒事。
電梯門已經開啟了,門外依舊是那條狹窄骯髒的小巷。小巷外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一副繁華景象。放眼望去,隱約還能看到遠處工廠煙囪裡升起的滾滾黑煙。一切都看起來那麼正常。
徐忍冬卻遲遲沒有走出電梯,他需要時間冷靜一下。
既然世界重置,就說明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可是怎麼會一點記憶都沒有?難道這次的鬼怪可以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殺人嗎?死亡條件到底是什麼?
不,殺害他的不一定是鬼怪,還有可能是隊友。可是動機又是什麼?
大腦被疑問佔據,但是一切都沒有頭緒。
徐忍冬長嘆一聲,無可奈何地走出了電梯。
來到大街上,貝雷帽再一次叫住了他。徐忍冬儘量帶著平靜的表情走進隊伍裡,很快地,那個紳士又來向他搭訕。
徐忍冬仔細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試圖從中發現端倪,然而紳士表現得非常正常,看不出任何問題。徐忍冬想了想,又來到隊尾,那個醫學生面前。
醫學生手裡捧著書,低著頭一邊走一邊背,完全沒有注意到徐忍冬的到來。徐忍冬主動跟他打了個招唿,醫學生一抬頭,看到他左眼有兩個瞳孔,頓時大驚失色。
“你這個……這就是傳說中的重瞳畸形嗎!”醫學生大驚之後居然大喜,“臥槽!牛逼!第一次看到活的重瞳畸形!”
徐忍冬試圖把話題從他的眼睛轉移到醫學生身上去。醫學生十分爽快地交代了自己的姓名年齡所在學校院系乃至於婚戀狀況,括號單身,看起來毫無城府。不過顯然他對拉彌亞的眼珠興趣更大,盯著徐忍冬的左眼看個不停,整個人都快貼到徐忍冬身上來了。
連喬:臥槽!這人幹嘛!大餅臉都快懟到鏡頭上來了!大佬!快讓他滾!!!
徐忍冬被他逼得一步步後退,也覺得有些尷尬。他正想把醫學生推開,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隻手,在醫學生肩膀上輕拍一下,制止了他。
很顯然,這是屬於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幾乎陷進肉裡。這隻手很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地羅列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可以說非常有男人味了。
但讓徐忍冬在意的是,這隻手的拇指、食指、中指三根手指皮膚異常乾燥,指甲縫深處微微泛白,不知是什麼原因。
左眼視角忽然一晃,連喬敲出兩個字:教師?
徐忍冬恍然大悟:對!教師經常接觸粉筆,因此經常要洗手,所以手會特別乾燥,指縫裡也會殘留洗不掉的粉筆灰。
他順著這隻手向上看去,發現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名紳士。
紳士朝醫學生手裡的書本看了一眼,然後對醫學生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你是個醫生吧?我理解你看到罕見病人的激動,但能否稍微顧及一下對方的感受呢?”
醫學生這才反應過來,連聲朝徐忍冬道歉。徐忍冬表示自己不在意,隨後便和紳士一起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繼續跟著貝雷帽緩緩朝工廠走去。
一路上,徐忍冬都忍不住偷看紳士的右手,心想難怪他如此彬彬有禮,原來是個人民教師。
終於,一行人再次來到工廠。一切都和上次一樣,大家很快被分配到各自的工位上,開始工作。
悶熱的鍋爐房內,徐忍冬再一次背上揹包。臨行前他深深地看了醫學生一眼,那傢伙還在埋頭背書,一副“誰都別想攔著我學習”的架勢。這一次徐忍冬多了個心眼,在鍋爐房門口的地上撒了一層薄薄的煤灰。鍋爐房燈光昏暗,不仔細看根本無法察覺地上撒的煤灰。但是一旦裡面的人走出來,煤灰上就會留下痕跡。
來到一樓之後,徐忍冬沒有繼續跟隨工頭,而是從另一個方向繞到樓梯口,直接上了三樓。
他記得張曉曉和紳士交換過後的位置就在三樓。趁著工頭還在一樓巡視,他搶先一步在三樓走廊上找到了張曉曉。
“你——”張曉曉被突然出現的徐忍冬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睛問,“你、你來幹什麼?”
“先回你的車間去,工頭馬上就來了。”徐忍冬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確認附近有沒有其他人在。
張曉曉一想到那個肌肉發達的工頭,心裡就犯憷,於是趕緊退回到自己的車間裡。和她一組的妹子見她回來,一臉詫異:“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去找……”她看到跟在張曉曉身後的徐忍冬時,臉上的表情更驚訝了,“咦,你來幹什麼?”
徐忍冬隨便編了個藉口,一邊觀察著這個車間。除了這兩個妹子以外,車間裡還有一排關節人偶。機械履帶一刻不停地運轉著,工件源源不斷地運到面前,那些關節人偶也像機械一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工件,對於車間裡多出來的外來者毫無反應。
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這些關節人偶幾乎和真人一模一樣。但是一旦注意到他們裸露在外的球形關節,便會讓人立刻產生不安乃至恐懼。
更為奇詭的是,這些木頭人偶裡面不知道是什麼結構,居然能準確抓起傳送履帶上的工件,拿在手裡進行精細操作。十幾具關節人偶裡彷彿藏著十幾個靈魂,他們一聲不吭地工作著,不知疲倦,不會抱怨,整個車間裡只有機械運作的隆隆聲,單調沉悶,異常詭異。
徐忍冬小心翼翼地來到傳送履帶後面,在關節人偶們身後蹲下。果然,即便他做出這種反常行為,關節人偶也沒有任何反應。沒過多久,車間的門被用力踢開了,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兩個妹子都被嚇了一跳。
徐忍冬躲在人偶身後,視野被遮掉大半,因此只能看到工頭的腳。工頭站在門口,嘴裡嘀咕了句什麼,很快就扭頭離開了。
工頭一走,徐忍冬立刻從人偶身後走出來,發現張曉曉已經退到了距離傳送履帶最遠的牆角。
她非常害怕這些人偶,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臂,聲音發顫地說:“我不想再在這裡呆下去了,這裡太可怕了……我想去找他……”
另一個女生頗為不屑道:“假人而已,你怕什麼?我倒是覺得你最好不要輕易相信那個男的,在這種地方對你主動獻殷勤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你也不想想,憑什麼?你又不是大美女,又不會給他錢,他幹嘛冒險幫你?”
徐忍冬道:“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他,我和張曉曉一起去。”他扭頭望向另一個女生,“你呢?你要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女生聞言一愣,似乎極不情願,卻又不想自己打臉,只好強撐著道:“沒事,我一個人挺好。如果出什麼事了,我會叫救命的。”
徐忍冬記得隔壁那個車間也有一個男性隊友,她在這裡叫救命,隔壁的人應該馬上就能趕來。於是點點頭,和張曉曉一起離開了車間。
工頭差不多已經走到了對面那條走廊,藉著中心區域巨大齒輪的遮擋,徐忍冬和張曉曉快步走到樓梯口。下到二樓轉角處,徐忍冬只覺眼角閃過一抹白色,下意識地感到不好,連忙一把拽出張曉曉,把她拉回自己身後。
“怎麼?……唔!”張曉曉被徐忍冬捂住嘴,驚慌失措地看著他對自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徐忍冬小心翼翼地從牆後探出頭,遠遠看到走廊轉角處走出一個白色身影。那人穿的是類似於修道士的白色長袍,手腕腳腕處都用皮筋紮緊,似乎是為了方便進行某種操作。白兜帽遮住了臉,從側面只能看到一個長長的黑色鳥喙,尖得能戳死人。那人肩上還扛著一個男人,似乎已經失去意識,像麻袋一樣軟軟地塌在那人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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