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2章
鳥嘴醫生?他怎麼會在這裡?他肩上的男人又是誰?
由於角度問題,徐忍冬只能看到男人的下半段身體。他注意到有一截腸子從男人的腹部垂下來,隨著鳥嘴醫生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的。鳥嘴醫生雪白的長袍也被血浸透,他的腰間掛著一把大得嚇人的剪刀,刀口正在往下滴血。
“這不會是……”張曉曉聲音發顫,“難道他已經……”
徐忍冬沒應聲。恐怕鳥嘴肩上的那個屍體就是紳士。開膛破肚,和張曉曉第一次的死法也一模一樣。原來如此。
連喬忽道:萬一被發現,不要戰鬥,往上跑。
徐忍冬一愣。往上?可是工頭不就在樓上嗎?
還沒等他想明白,只見鳥嘴醫生扛著紳士的屍體,已經走到中心區域的圍欄邊上。他手一抬,輕輕鬆鬆就把屍體推了下去。
而下面,正是那個熱浪翻滾的熔漿池!
橙紅色的熔漿像絲綢一樣包裹住屍體,用了一秒鐘都沒到,屍體上就竄起火焰。烈火燒焦了屍體的衣服和毛髮,冒出一股黑煙。超高溫的灼燒使屍體迅速滲出油脂,燒得噼啪作響。在工廠機器的轟鳴聲中,這微弱的爆裂聲並不明顯,但徐忍冬和張曉曉都聽得格外清楚。
就這麼幾秒鐘的工夫,屍體已經被燒成了人形焦炭。隨著粘稠熔漿的緩慢流動,人形焦炭碎成了幾十塊,漂在熔漿表面上。沒過多久,焦炭又被燒得通紅,漸漸和熔漿池融為一體,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張曉曉看得流下淚來,她擦了擦眼淚,忽然顫聲問道:“他手裡……那是什麼?”
徐忍冬眯起眼睛,驚駭地發現鳥嘴醫生手裡捧著個血淋淋的臟器。
一個胃。
鳥嘴醫生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拽住胃袋下面的開口,用力一扯,胃袋被他撕裂開來,露出了粉紅色的胃粘膜。鳥嘴醫生似乎對胃裡面的構造很感興趣,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鮮血順著手套滴落,染紅了他的胸口,看上去瘋狂而又殘暴。
這畫面太過刺激,就連徐忍冬都產生了生理性的不適。他皺著眉頭,想帶張曉曉離開,卻見張曉曉一手抓著喉嚨,一手捂著肚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滿臉痛苦。
“你……”徐忍冬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只見張曉曉勐地瞪大眼睛,“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然而她吐出來的東西竟然沒有落到地上,而是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
那是一隻——蛾子!
展開翅膀大概有拳頭那麼大,毛茸茸的灰白色蛾子,以一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優美姿態,緩緩飛走了。
張曉曉眼睜睜看著自己嘔出了一隻飛蛾,頓時臉色慘白。緊接著,她瞳孔驟縮,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更多的蛾子試圖從她嘴裡鑽出來,她的嘴巴里滿是蛾子撲騰翅膀的聲音,甚至有一隻灰色的翅膀已經從她指縫間擠了出來。
徐忍冬被駭得說不出話來,直到左眼視野冒出一句:跑!!!!!!在這一長串感嘆號的警醒之下,徐忍冬這才回過神來。他本能地回頭朝鳥嘴醫生的方向看了一眼,驚悚地發現,張曉曉嘔出的第一隻蛾子,竟然已經飛到了鳥嘴醫生面前!
鳥嘴醫生伸手抓住飛蛾。他開啟手掌,看了一眼,立刻扭過頭來,直勾勾地望向徐忍冬這裡。
“跑!”徐忍冬暴喝一聲,一把拽住張曉曉,轉身奔向樓梯口。
上還是下?
上還是下?!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來不及多想,徐忍冬倉促間作出了決定。
第55章 胃裡的蝴
上!
徐忍冬拽著張曉曉的手腕,大步跨上樓梯。
張曉曉一手捂著嘴,根本跑不快,不過這種時候也不能要求太多。畢竟滿嘴都是活生生的飛蛾,這種感覺光是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徐忍冬情急之下勐然發力,幾乎是把張曉曉硬生生地拽上了樓。
工頭就在三樓。徐忍冬沒有選擇,只能繼續朝著四樓跑去。剛過樓梯拐角,兩人都感到一陣炫目。眼前的燈光太過明亮,兩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徐忍冬首先睜開眼。入目的是一條筆直的長走廊,走廊頂上裝了白熾燈,難怪如此明亮。兩旁是辦公室,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是什麼狀況。
來不及多想,徐忍冬衝向距離自己最近的辦公室,轉動門把手。門一下子開啟了。
他正要進去找地方躲藏,連喬忽道:關門!換一間!
徐忍冬不解,但這時候他沒法問,只是本能地按照連喬的吩咐做。
連喬手指翻飛:倒數第二間!
徐忍冬毫不猶豫,拉著張曉曉衝向走廊盡頭倒數第二個房間。他轉動門把手,只聽咔噠幾聲脆響,門竟然是鎖死的!與此同時連喬道:對面!
徐忍冬無奈,又轉身來到對面的房間。這次的門可以開啟,他趕緊拽著張曉曉進屋,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漆黑一片,徐忍冬剛走出一步,大腿就撞上桌角,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
張曉曉驚恐道:“你怎麼了?什麼東西?”
徐忍冬低聲道:“沒事。”他順勢摸著桌子,牽著張曉曉躲進桌子下面去。
兩人剛躲好,就聽走廊上傳來砰地一聲巨響。是門被踢開的聲音。
張曉曉驚得渾身一顫,勐地抓住徐忍冬的手臂,指甲都用力地掐進了肉裡。徐忍冬微微皺眉,低聲道:“別怕,不是這間。”
聽聲音應該是靠近樓梯的第一間,也就是他一開始想躲的那個房間。
原來如此。正常人的第一反應肯定都是躲進最近的房間,所以鳥嘴醫生也會從第一個辦公室找起。一旦第一個房間落空,鳥嘴接下來可能會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過來,也有可能會直接去走廊盡頭最後一間。而倒數第二間,很大機率是最後被查詢的!
這麼緊張的情況下,連喬居然能這麼快找到最佳方案,簡直像個身經百戰的特工。
他到底是天生思維縝密,還是……
遠處傳來桌椅翻倒和玻璃碎裂的聲音,看來鳥嘴醫生正在第一個辦公室裡翻箱倒櫃。徐忍冬和張曉曉躲在桌子底下,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彼此壓抑而顫抖的喘息。
張曉曉死命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陷進肉裡。徐忍冬緩緩摸索著身側的地面,試圖找到什麼東西充當武器。很快地,遠處的桌椅翻倒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低的、尖銳的、金屬銳器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
——是那把大剪刀,把紳士開膛破肚、挖出胃袋的剪刀!
張曉曉渾身發抖,喘息宣告顯劇烈起來。
徐忍冬咬了咬嘴唇。地上除了灰塵,他什麼也沒摸到。現在他們兩個身上什麼武器都沒有,鳥嘴一旦進入這個房間,找到他們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該怎麼辦?
左眼視野中,連喬的手指不安地在鍵盤上挪動,卻遲遲沒有按下哪怕一個字母。看來此時就連連喬就沒轍了。
真是走了一步壞棋,恐怕只能重來了。
徐忍冬這樣認命地想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很快地,他發現他的手指在發抖。
不光是手指,他的手臂,大腿,他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戰慄。
怎麼了?怕什麼?又不是第一次了……
身體無法自制地顫抖著,徐忍冬在黑暗中閉上眼,試圖冷靜下來。可是無論他怎麼安慰自己,身體都還是不住顫抖,喉嚨發癢,渾身冒汗,就連臉頰都開始發酸。
他很快意識到,臉頰發酸是因為他把牙齒咬得太緊了。而牙關緊閉,是因為他的牙齒也在打顫。
此時此刻,除了兩人的喘息心跳聲,唯一能聽見的就是大剪刀在地上拖動的聲音。沙——沙——鳥嘴醫生似乎是故意發出這樣的聲音來製造恐慌,而他的目的也確實達到了。兩個人的腦中都浮現出滿身是血的鳥嘴醫生拎著大剪刀,朝他們一步步逼近的畫面。
連喬忽然手指一動,敲下“別怕”兩個字。徐忍冬輕扯嘴角,勾出一個苦笑。
怎麼可能不怕?即便死掉了可以重來,但是受到致命傷還是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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