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章
連喬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徐忍冬惱羞成怒,心想這個小弟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正想把他手拍開,卻聽連喬道:“你的名字是一味中藥,忍冬花,你不是知道的嗎?”
徐忍冬一愣。
連喬用指尖在他額頭上輕柔地畫著圈,聲音也低沉溫柔:“直播間裡不方便透露真名,所以我就叫你花花。你要是不喜歡的話,以後改成鼕鼕好了。”
徐忍冬呆呆地看著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可是花花不是女生嗎?”
連喬無奈:“我什麼時候說過花花是女生?”
徐忍冬回想了下,好像確實沒聽連喬親口說過花花的性別。
連喬嘆了口氣:“我只是沒有特別強調花花是男人而已……總不能在整個直播間面前出櫃吧。”他說到這裡,似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扭過頭去輕聲說,“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我是彎的啊。”
“……”徐忍冬不自覺地收緊手指,輕輕抓著他胸前的衣襟,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我也是。”
連喬沒聽清:“嗯?你說什麼?”
徐忍冬臉上飛起一片潮紅,他慌亂起身,說了句“我去洗菜”,拎起桌上的蔬菜朝水池走去。步伐穩健,姿態優雅,看上去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要不是他的耳朵根還紅著,連喬簡直都要信了。
連喬回味著那句話的語調,大概猜到了他在說什麼。於是嘴角泛起溫柔笑意,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徐忍冬驚訝回頭,耳垂恰好擦過連喬的嘴唇。一陣酥麻。
連喬把頭擱在他肩膀上,嗅吸他身上男士淡香的味道,感到無比滿足。他沒有說話,只是鬆鬆地摟著徐忍冬的腰。
徐忍冬的後背緊貼著連喬的胸膛,兩人之間只隔著薄薄兩層衣衫,體溫在彼此間傳遞。水龍頭還在嘩啦啦地放水,兩個人的心跳卻漸漸重合到一起,清晰得可以感覺到每一次的搏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絲絲懶洋洋的味道,讓人意亂情迷。
後腰上忽然酥麻起來,一陣一陣的,有什麼東西硬硬地頂著。徐忍冬渾身酥軟,用力抓住水池邊緣才沒讓自己癱下去。
過了一會兒,連喬憋不住了。他說:“忍冬哥,你來電話了。”
徐忍冬:“……”
他從後腰口袋裡掏出手機,果然手機正在震個不停。徐忍冬這才意識到剛才是誤會了,瞬間臉上發燙,卻在看到來點顯示之後表情忽地一變。
他推開連喬:“我去接個電話。”
連喬懷裡一空,依依不捨地看著他走向陽臺。隱約聽他朝電話那頭喊了句“老師”。連喬沒多想,臉上掛著笑容,繼續在水池裡洗菜。
幾分鐘後,徐忍冬打完電話回來了。連喬嘴角噙笑,回頭道:“忍冬哥,晚上我們……”
徐忍冬卻打斷他:“對不起,我有事要走。晚飯不能和你一起吃了。”
連喬一愣,發覺他臉色不太好,便問:“怎麼了?剛才電話誰打來的?是公司裡的事嗎?”
徐忍冬不自覺地移開眼。濃密睫毛低低垂下,遮住了他略顯不安的眼神。他沉默許久,終究還是搖搖頭,簡短地說:“不是。”
連喬看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也不再追問,只是點頭道:“好吧。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開口。”
徐忍冬“嗯”了一聲。他的視線始終沒有和連喬對上,就這樣迴避著他的目光,轉身離開了連喬家。
關門的聲音像是一刀切斷了兩人之間的聯絡,公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水龍頭還在嘩啦啦地放水,連喬看著水池裡活蹦亂跳的鮮蝦,恨不得在自己腦門兒上打個洞,把腦子裡進的水也倒出來養蝦。
啊啊啊啊早知道就不提醒他有電話了啊!難得氣氛這麼好!就差最後一步了啊!
……不過,手機的位置也實在是微妙。徐忍冬再不接電話,他可就要把持不住了。
啊,手機震動,真是人類的瑰寶。
連喬白日做夢浮想聯翩,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硬邦邦的變態。
第64章 舊情未了
翌日。
A市福利院。
一切看上去都和徐忍冬離開時一樣:年幼的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志願者帶著年長一些的孩子們在花坪裡除草。爬山虎爬滿了小洋房,滿頭銀髮的院長站在樓道口,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忍冬,快來,我準備了你喜歡吃的小餅乾。”
徐忍冬來到她面前,看著這位滿頭銀髮的和藹婦人。他那一貫淡漠疏離的表情變得溫和起來,聲音也變得輕柔:“徐老師。”
徐院長帶他上樓。徐忍冬緩緩環顧著四周的場景,這一切都是如此熟悉,似乎從他離開之後就沒有變過。整棟樓看起來很舊了,但傢俱都擦得一塵不染,牆上還貼著孩子們的塗鴉,讓這座福利院散發出溫馨的味道。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往事,嘴角不由得微微揚起。
院長室裡,書架上還是擺著那麼多書。陽光照進來,窗臺上的吊蘭垂下長長綠意,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院長請他在會客桌旁坐下,倒了茶給他。徐忍冬看到桌上擺著一盤小熊形狀的餅乾,笑著說:“好久沒吃這個了。外面買到的餅乾,味道都不對。”
徐院長笑起來,就連眼角的皺紋裡都是溫柔笑意:“那你快嚐嚐,這餅乾還是不是你小時候的味道。”
徐忍冬望著盤子裡的餅乾,卻沒有伸手去拿。他嘆了口氣:“徐老師,我不想讓您失望。但是,我真的不想去看望她。”
徐院長的笑容裡多了一絲無奈:“我理解,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你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突然得知自己親生母親的下落,一時半會兒肯定接受不了。但現在她的病情越來越糟,她唯一的心願……”
徐忍冬打斷她:“我為什麼要實現她的心願?”
徐院長面露驚訝,徐忍冬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很快又剋制下來。他望著徐院長,平靜地道:“什麼樣的母親會這樣狠心,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丟在冰天雪地裡?要不是您發現得早,我早就凍死在福利院門口。現在她得了絕症命不久矣,終於想起自己還做過這麼一件錯事,直到現在才想來懺悔嗎?”
即便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情感還是愈發洶湧。徐忍冬眯起眼,聲音越來越冷:“可我為什麼要原諒她?她臨死前的心願,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徐院長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神情頗為不忍,似乎還在猶豫是否應該說出口。
徐忍冬道:“老師,您不用勸我了。我不會去見她的。她不是我的母親。”
徐院長望向窗外,再次長嘆。許久,她幽幽問道:“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有人收養你,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徐忍冬心裡一沉:“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院長凝視著窗臺上的吊蘭,神情幽遠:“當年福利院條件不好,你最喜歡吃的小熊餅乾,只有每年過生日的時候才能吃到。小熊餅乾只有你一個人的份,我怕別的孩子看了眼饞,只好等大家都睡著了,偷偷叫你起來吃。你在燭光裡狼吞虎嚥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又讓人心疼極了……”
院長的話勾起了徐忍冬的回憶。小熊餅乾是他童年為數不多的慰藉,每年只有生日才能吃到,他至今都記得那種把餅乾含在嘴裡,饞得直流口水,卻捨不得吞嚥的感覺。但院長這時候幹嘛說這個?
徐忍冬忽然不願再聽下去,他果斷起身,告辭道:“我的想法不會改變。老師,我還有事,得先回去了。”
他帶著逃跑般的心情,快步走到門邊。卻聽身後一聲沉重至極的嘆息。
“忍冬啊,你知道嗎,你媽媽生下你的時候,才只有十三歲。”
十三歲。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徐忍冬心上。他整個人都僵住,緩緩轉過身,不敢置信地望向院長。
院長滿眼憐惜,走到他面前,抬手撫摸他的頭髮:“我知道,告訴你這個,對你來說很殘忍。但如果直到最後你都還記恨著她,那對她來說,也實在是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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