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5章
……
徐忍冬從福利院回來,看到他家和連喬家兩扇大門都敞開著,連喬正搬著大箱子從這邊走到那邊。
“我來幫你。”徐忍冬過去搭了把手,和連喬一起把箱子搬進自己家。
“差不多就這些東西啦。剩下的就先放在那邊好了,反正離得近,隨時可以回去拿。”連喬放下箱子,蒼蠅搓手式興奮,“那……我住哪個房間?”
他眼睛不斷地往徐忍冬的臥室那兒瞟,徐忍冬卻伸手推開身邊另一扇門,說:“這邊的側臥。”
連喬朝裡面探頭看了一眼,發現這間側臥傢俱齊全,打掃得也很乾淨,隨時可以拎包入住,實在是沒得挑剔,更沒有藉口讓他去主臥室跟徐忍冬擠擠,睡一張床。
他縮回腦袋,失望地“哦”了一聲。
徐忍冬道:“不必拘束,把這裡當自己家就行。我有點累,想去睡一會兒。”
連喬看他臉色不太好,問:“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徐忍冬情緒很差,但他不想把負能量發洩在連喬身上,也不想讓他擔心猜疑,於是坦率道,“今天發生了一些事,心情不太好,我想一個人靜靜。”
“好。”連喬點點頭,隨即揚起一個溫柔笑容,“你去睡吧,做好飯我叫你。”
徐忍冬心裡一暖,朝他笑笑,回了屋。
連喬來叫他時,天已經黑了。餐桌上擺著好幾個菜,都是家常菜。徐忍冬看了覺得很不習慣,畢竟他自己從不下廚,他這張餐桌上除了外賣和水果以外沒有擺過別的食物。此時三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兩頭還放著兩碗白米飯,充滿了家的味道。這場景溫馨得他都要不認識了。
吃完飯,兩人把碗收拾了。距離連喬開直播還有一個多小時,兩人決定下樓熘達一圈。
此時正值傍晚,天邊晚霞金紅相接,煞是好看。小區裡有散步的老人小孩,一派祥和。徐忍冬和連喬並肩走在路上,兩個人都身材高挑,相貌出眾,引得路人紛紛回首。
連喬是第一次和他這樣並肩散步,沒有生死威脅,沒有鬼怪緊逼,有的只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他心情極佳,頻頻側首望向身邊的人,正大光明地欣賞他的側臉,看他線條幹淨的面部輪廓,看他白皙的耳垂和頸項,看他長得可以盪鞦韆的睫毛,看他微抿著的薄唇。
一想到這個男人和他兩心相悅,連喬快樂得簡直要飛起來了。
他恨不得向所有人宣佈這個男人屬於我,但這裡畢竟是大庭廣眾,他得收斂一點。於是他故作自然地伸手去勾徐忍冬的肩膀,假裝社會主義兄弟情。
就在他碰到徐忍冬肩頭的瞬間,徐忍冬忽然開口:“連喬。”
連喬嚇了一跳,心虛地縮回手來:“……怎麼了?”
徐忍冬抬起淺棕色的眸子望向天空,眼裡有種說不出的鬱色:“這兩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很猶豫,做不了決定。你能聽我說說嗎?”
連喬心想你可終於肯說了,眉毛一彎便笑起來:“你說。”
徐忍冬:“有一個人,曾經傷害過我。她現在快死了,臨死之前想再見我一面。我該去嗎?”
連喬一愣,內心瞬間飄過一萬句臥槽。
這是什麼直擊靈魂的送命題!昨天才確定關係,今天就有前任出來搞事嗎!
他穩了穩心神,問:“男他還是女她?”
徐忍冬:“女的。”
連喬:“……”媽的,問了還不如不問。心裡更憋屈了。
連喬沉默片刻,問:“那你呢,你心裡怎麼想的?……”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不考慮我的話。”
徐忍冬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彷彿在詫異他為什麼要加這句“不考慮我”。認真思考一番,徐忍冬道:“我不知道。”
夕陽餘暉撒在街道上,將行人的身影都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黃。徐忍冬望著來來往往的路人,眼神裡滿是迷茫。
連喬看著他這副模樣,心想:去他媽的前任,見個屁!這分明是舊情未了啊!
憋屈歸憋屈,連喬還是很通情達理:“去吧。但我和你一起去。”
徐忍冬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你現在見她,有點太早了……”
連喬見他神色有異,心中不悅,撇嘴道:“什麼太早了,不是馬上要死了嗎?”
“……”徐忍冬獨自品嚐著這微妙的狀況,突然笑了,“說的也是。她真的沒有多少時間了。”
隔天走進醫院的時候,連喬還在想這前任是不是在裝可憐博同情,畢竟他們家忍冬這麼可愛,誰跟他分手了不得眼巴巴地求他回來。直到徐忍冬摁下某個樓層的電梯,連喬往旁邊的樓層指引圖上一瞄:腫瘤科。
臥槽,癌症啊?那人家可能不是白蓮花裝可憐,人家是真的要死了。
連喬頓時覺得很不好意思,甚至想下樓去買個果籃。
那位前任住在病區搶救室裡,和醫生辦公室只隔著一層透明玻璃,方便醫生觀察病情,隨時進行搶救。徐忍冬進了病房,連喬卻擺擺手,示意自己在外面等他。
搶救室裡有五張床位,徐忍冬徑直來到中間那張病床前面,背對著窗玻璃坐下。連喬隔著透明玻璃,看到那張床上躺著個瘦小的女人。那種瘦已經不是常人認知中的纖瘦,而是一種病態的,既可憐、又有點可怕的瘦。
不過即便飽受病痛折磨,仍舊能看出她曾是個美人。她的五官神態裡有一種清麗出塵的氣質,和周圍那些普通人相比,一眼就能區分開。這一點和徐忍冬倒是有些相似。
連喬扒在窗玻璃上,頗為嫉妒地想:哼!和我們大佬還挺有夫妻相的。
話說回來,如果長得不行,我們大佬也不可能看上她,更不可能跟她有一段往事。畢竟大佬的現任是我,我這麼優秀,他的前任也不可能差到哪裡去!
連喬心裡稍微平衡了點,決定不再偷看。他背對著透明玻璃開始玩手機,忽然注意到護士站裡的兩個護士也在偷偷瞟那個女人。
“終於有人來看她了啊。”護士A說。
“你說鍾秀啊?唉,她也真可憐,才四十出頭就得了這個病。從確診到現在,每次放化療都是一個人來住院的。前幾天下病重的時候都沒有家屬來簽字,唉。”護士B說。
“那今天這個是她家屬嗎?長得真帥,像明星一樣。”
“希望是吧。沒家屬陪真的太慘了,有什麼不舒服都是一個人扛著,做化療吐了還得自己抱個垃圾桶接著,半夜疼醒也不好意思打鈴叫我們。唉,是個好人,怎麼就這麼慘呢。”
“她老公小孩呢?”
“病歷上不是寫著嗎,未婚。”
“啊?她這麼漂亮,又年輕,怎麼會……”
“這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別多問,反正肯定又是個慘劇。”
“唉,作孽啊……”
連喬聽不下去了。這女人是挺慘的,他作為情敵都有些不忍心了。
他無意間朝玻璃裡面望了一眼,這一望之下,卻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只見徐忍冬坐在女人床前,深深低著頭。而那女人居然正在摸忍冬的臉!
連喬頓時就來氣了。你慘就慘吧!你不能恃慘而驕啊!
他擼起袖子就想進去跟那女的講講道理,卻忽然聽見背後一陣警報。與此同時那個女人的手無力地從忍冬臉上滑下去,重重摔在床沿。
徐忍冬愣愣地看著她的手,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倒是周圍的病友先叫了起來。
連喬亦是大驚失色,趕緊回頭去叫護士。護士比他反應更快,早已起身喊人來搶救。幾秒鐘的工夫,好幾個醫生從辦公室裡跑出來,護士們也戴上口罩手套,衝向搶救室。
連喬跟著進去,只見醫護人員推開徐忍冬,拉上床簾開展搶救。徐忍冬站在藍色的床簾外面,呆呆地看著床位的方向。他就那麼一聲不吭地站著,雙拳緊握,像一個在黑暗中獨行的人,突然不知道被誰打了一悶棍,痛且憤怒,卻無處發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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