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田未希，代號‘死亡之眼’，就職於我部門的一名異能者。”孫瓊說道，“她的能力是可以憑藉著自己的眼睛，看到詭物或是感染者身上存在的‘破綻’。”

“也就是說，這個人，她能幫我麼能找出奇美拉十七號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孫杭說道，“那為什麼不早點派過來？”

“因為前段時間深田未希正在接受例行的身體檢查……而且，按照天府城那邊提出的方案，她是本次計劃的‘秘密武器’之一。”孫瓊壓低了聲音，“您應該知道，奇美拉十七號會吸收它所殺死的人的記憶，正因為這個能力，我方的行動計劃乎全部曝光，奇美拉十七號也根據這些資訊，採取了相應的干擾手段。”

“我明白了。”孫杭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點了點頭，“在計劃進行到最後一環之前，都不能暴露她的存在……”

在面對難以戰勝的敵人時，只有敵人意料之外的變數，才能改變戰局的走向。

這次戰役，一個變數是孫杭；而另一個變數，就是這個代號“死亡之眼”的深田未希。

怪不得楊綺對於行動的最後一步“破開奇美拉十七號的繭、將‘殺蟲劑’注入核心”這麼有信心……假設深田未希真的能找到奇美拉十七號的破綻的話，集合大量詭物獵人以及尖端科技武器，大機率真的能打出一條直抵核心的“注射通道”。

這個難度和採集模因樣本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前者只是相當於用鑷子採集少量帶有DNA的表皮細胞，而後者，則是需要將一根又粗又長的針管，直插詭物的心臟。

“是的……其實殺蟲劑計劃的提出者楊綺在一開始就已經選定了深田未希作為行動的參與者，只不過為了保證計劃的隱秘性，她並沒有將深田未希的名字寫入到參與者的名單裡，而是以私人名義聯絡了我們……”

孫瓊繼續說道：“深田未希的調動屬於天樞塔的最高機密，不會留下任何電子或是紙質的記錄，任何非核心人員都不會知道她被調往了天府城——目前整個天樞塔，知道這件事的人不超過六人，我們會準備一名替身留在春明城，偽造深田未希沒有離開的假象。而她本人，則是會以後勤人員的假身份，跟隨你們前往天府城……保護她人身安全和身份資訊的事情，就要拜託您了。”

“好。”孫杭應道。

“呃，還有一件事。”孫瓊的神色微微發生了一些變化，似乎是有些難以開口。

“還有什麼事？”

“深田未希她的性格……稍微有些古怪。”孫瓊緩緩說道，“還請您多多包容。”

“有多古怪？”孫杭問道，“神經分裂症嗎？”

“不不不……她並沒有患有精神疾病或是心理疾病，她很健康，各項身體檢測也沒有問題。”孫瓊連連搖頭，“她只是……好奇心比較重，而且會對一些特殊的東西產生很大的興趣。”

“特殊的東西？比如說？”

“詭物。”孫瓊說道，“不止一次，在參與狩獵詭物的行動，她會為了能夠近距離觀察詭物，而擅自脫離我方人員的保護……她除了我剛剛提到的能力之外，本身沒有任何戰鬥能力，肉體強度也和一名普通的十七歲人類少女無異……她的危險行為好幾次都導致了有驚無險的情況，不過在沒有造成嚴重損失之前，我們也不好對她採取什麼實質性的處罰。”

“意思是不聽話咯？”孫杭瞥了孫瓊一眼，“把她銬起來不就好了，既然肉體強度和普通人一樣，隨便來個士兵應該就能控制住她吧？”

“如果我們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她會選擇拒絕合作……甚至絕食。”孫瓊嘆氣道，“鑑於她的能力十分特殊而且沒有替代性……我們也沒有辦法。”

“洗腦，催眠，精神控制……我就不信你們真的沒有辦法。”孫杭說道。

“您說的這些方式……有些太過於極端了。”孫瓊的表情有些尷尬，“我們還是想儘可能地和異能者們保持良好的關係……這樣才會有更多的異能者願意和我們合作，而不是將我們視為敵人。一旦我們對異能者採取諸如此類的手段，恐怕……”

“你剛剛說什麼來著？”孫杭問道。

“我說我們想儘可能地和異能者……”

“前一句。”孫杭打斷了她，“哦不對，應該前前前前一句，我問你她有什麼毛病時，你的回答。”

“……她並沒有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身體健康？”孫瓊試探性地說道。

“對，就是這句。”孫杭打了個指響，“這哪裡健康了，這分明就是一個問題少女！而且問題很大，好奇心重很正常，但不怕死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的嚴重性嗎？”

“呃……關於這個，我們的心理醫生對她做過詳細的測試……”

“結論呢？”

“青春……叛逆期。”孫瓊回答道。

“6。”孫杭甩了個白眼，“那如果讓我來管她，我能打她嗎？”

“最好不要……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希望使用任何強制或是暴力手段！”孫瓊連忙說道。

“那我能催眠她嗎？”孫杭又說道，“你先別急著否定，假設，我只是說個假設，我能在任何人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催眠她，讓她變得乖巧又聽話；而且解除催眠之後，就連她自己都不會察覺到任何異常……如果以上這些條件都成立的話，我能催眠她嗎？”

孫瓊沉默了。

“那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孫杭露出了一個微笑，拍了拍孫瓊的肩膀，“人就放心交給我吧。”

應付完了孫瓊，孫杭又找上了尤里。

“帶我去‘緋紅孢子’的收容室吧。”孫杭開門見山地說道。

“您確定要吞噬‘緋紅孢子’嗎？”尤里問道，“那東西的生物毒性，真的不是您想象中的那麼……”

“這個‘緋紅孢子’，有乙四二三那麼危險嗎？”

“緋紅孢子和乙四二三的危險性是沒法進行對比的，它們屬於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詭物……”尤里嘆了口氣，“既然您執意要吞噬‘緋紅孢子’，那按照我先前的建議，還是先試試能不能承受住稀釋了四百萬倍的孢子毒素，如果能，我們再考慮吞噬詭物本體的事情。”

“行。”孫杭應道。“試毒”的地方選在了另一間全封閉的空置收容室內，超過五十人的醫療團隊在收容室外嚴陣以待，而在收容室內，除了孫杭之外，就只有一臺遠端操縱的多功能醫療機器人。

“我們會將零點一毫升稀釋了四百萬倍的孢子毒素進行皮內注射，一旦檢測到中毒反應，我們會立馬切除您接受注射那一側的肢體，以防毒素擴散……”尤里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來。

“就這麼一點劑量的毒素，就算中毒了，身體也能自行將其代謝掉吧？”孫杭疑惑道。

毒性的強弱，向來是和劑量以及目標的體重掛鉤的——同樣一滴殺蟲劑，對於小蟲子來說是致命的，但對於體重是蟲子十萬倍的人類來說，這點劑量的毒性，頂多就是讓人稍微感到一點不舒服而已……甚至連不舒服的感覺都沒有，毒素就已經被身體給代謝掉了。

“緋紅孢子的毒素不一樣……它更接近病毒，在感染目標之後，會迅速掠奪目標身體細胞的能量和養料，並且迅速進行自我複製……”

“那不就是病毒嗎？”

“但緋紅孢子的毒素沒有完整的細胞結構，也沒有核酸……它在脫離孢子本體之後，甚至連詭物模因都會檢測不到，所以我們並不認為它是一種生物或是一種詭物，而是將其歸類為一種十分特殊的‘毒素’。”

“那這種毒素會傳染嗎？”孫杭又問道。

“會，它可以透過空氣、液體或是直接接觸傳染。”尤里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但這種毒素烈性太大，中毒者會在極短時間內死亡，而在沒有‘養料’的情況下，毒素在自然環境中只需要一個小時就會失去活性……只要‘緋紅孢子’沒有擴散開來，單純的孢子毒素很難大範圍傳播。”

“可你先前不是說這東西不能作為武器使用嗎？”孫杭又問道，“你們不要用孢子，而是把提取出來的毒素製成武器，不就行了嗎？”

“毒素很難儲存，無論我們用什麼手段，提取出來的毒素都無法儲存超過一個小時……所以它很難被製成武器。”

尤里這句話剛說完，一支密封試管從一條加裝了一大堆保護措施的管道里滑了出來，準確無誤地落入了接在下面的膠套之中。

試管內部的液體澄清透明，看上去就像是清水一樣。

“這就是剛剛提取的緋紅孢子毒素，已經被稀釋四百萬倍，但它依舊可以殺死任何我們已知的生物。”尤里說道。

多功能醫療機器人除去了試管上的金屬封蓋，將一支注射器的針頭紮了進去，在抽取了剛好一毫升的液體，機器人夾著注射器的那條機械臂轉了過來，將針頭對準了孫杭早就已經捋起了袖子的右臂。

“準備注射了。”尤里小聲提醒道，從他的聲音可以聽出來，他此刻似乎已經屏住了唿吸。

針頭緩緩靠近，伴隨著一陣蚊蟲叮咬一般的輕微刺痛，針頭前端最銳利的部分稍稍刺入了孫杭的皮膚。

活塞推動，在機器人精準的控制下，注射器內十分之一的液體被推入了孫杭的皮膚內部。

一個淺淺的腫包鼓了起來。

三秒鐘過去了。

三十秒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三十分鐘過去了。

注射進皮膚內部的液體已經完全被吸收，腫起的地方也恢復了平整，可孫杭並沒有感受到任何不適，和醫療機器人連線的那一大堆檢測儀器也沒有任何一臺發出警報。

“VIP的身體體徵一切正常！”

“模因頻率一切正常，無變化！”

“未檢測到中毒反應……毒素在進入VIP體內之後……就直接消失了！”

屬下接二連三的報告讓尤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儘管在皮試開始之前，他就預感到孫杭說不定真的能免疫緋紅孢子的毒素，可當事實擺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還是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一切都正常……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盯著收容室裡的孫杭，尤里喃喃自語道，“不，不正常的不是這個我，不是緋紅孢子，也不是這個世界……不正常的是他，他簡直像是……”

尤里嘆了口氣，開啟了麥克風，說道：“好訊息，您似乎……真的能夠免疫緋紅孢子的毒素。出於保險考慮，我建議將毒素濃度增加四倍，改為稀釋一百萬倍，再進行一次測試……”

“你不嫌煩嗎？”孫杭吐槽道，“剛剛是稀釋四百萬倍，然後是稀釋一百萬，接下來呢？五十萬？十萬？一千？一百倍？你打算測試多少次？”

“為了您的安全，逐步減少劑量是最穩妥的辦法。”

“直接上不稀釋的毒素吧，最後測試一次，沒問題的話就直接帶我過去吧。”孫杭說道，“不過我覺得，按照你的描述，稀釋四百萬倍和不稀釋，似乎沒有區別。”

“啊？”尤里愣了一下。

“你說這毒素會像病毒一樣掠奪宿主細胞的能量和養料，迅速進行自我複製，那麼進入體內的毒素劑量只要不為零，過上一段時間，它就會複製出許多倍來……可是到現在為止，你們都沒有在我體內檢測到毒素存在，那不就意味著它無法在我體內複製嗎？既然如此，稀釋四百萬倍和不稀釋的毒素，又有什麼區別呢？”

尤里很想說也有可能是稀釋了四百萬倍的毒素在沒有接觸到孫杭的細胞之前就自行凋亡了……可這句話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來。

因為他們先前做過實驗，同樣是稀釋四百萬倍的緋紅孢子毒素，同樣是零點一毫升的皮內注射……但實驗物件卻換成了一頭體重3.7噸的河馬……

那頭河馬在接受注射之後，只堅持了415秒，便徹底化作了一灘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