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麼做到的？！”醫生在一旁追問道，“這和上一次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你沒有使用那種真菌類詭物去編織新的身體組織……這些東西，是從她原有的壞死組織裡生長出來的……這……這……”

醫生雙手舉在身前結巴了半天，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有些頹然地垂下了雙手。

“我知道這麼說可能很不恰當……但對於我這個和手術刀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來說，這，就是神蹟。”醫生喃喃道。

“你不會真把詭物當成神明吧？”孫杭瞥了他一眼，提醒道，“我上次和你說過，這種想法很危險。”

“沒有，我只是一想到……在那些淪陷區裡……在未來，我們要面對的敵人……都是這樣的東西。”醫生搖了搖頭，“就會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

“未來是未來的事情，至少我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不是麼。”孫杭拍了拍醫生的肩膀，“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呢。”

除靈師的肉體雖然重生了，但她之前的狀況實在是太糟糕了，一時半會還沒法甦醒過來——即便甦醒，想要適應這具新生的肉體，也需要花費不少的工夫。

畢竟，常年來習慣了機械義體的操作邏輯，再換回原本的血肉之軀，驅使起來反而會有一種古怪的陌生感了。

然而，大戰在即，留給除靈師的復健時間也就只有這半個多月了。

“沒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成功。”離開醫療部後，跟在孫杭身旁的楊漣低聲嘆道。

先前孫杭“治療”除靈師的時候，同樣在一旁圍觀的她雖然並沒有說話，但臉上同樣也流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不過楊漣好歹是異常調查局的人，和詭物相關的事件接觸得多了，適應能力也要比醫生這樣的普通人強很多……說好聽點是見怪不怪了，說難聽點就是對於各種各樣超出認知的事物已經完全麻木了。

“這是你春明城之行獲得的新能力嗎？”楊漣又問道。

“是啊。”

“是輔助類治療類的能力？”楊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我以為……你會選擇一些攻擊性比較強的能力……畢竟，這些能力在接下來的行動，才會有比較好的發揮空間吧？”

“你的意思是，救死扶傷不算發揮空間？”孫杭似笑非笑地問道。

“救死扶傷不應該是你的任務，你是獵人，你的任務是獵殺詭物。”楊漣強調道，“解決不掉奇美拉十七號，就算你把所有傷者都救活了，天府城還是難逃毀滅的命運……那些你救活的人，最終還是會死。”

“你就那麼堅信，奇美拉十七號孵化完成之後，天府城就會被它毀滅？”孫杭問道。

“……根據目前監測到的模因強度，奇美拉十七號孵化完成之後，其破壞力將會是已知詭物裡僅次於原初級的那一檔……到那時候，夏州聯邦需要考慮的不是天府城和蜀州能不能保住了，而是得想辦法要怎麼阻止它朝著中原地區移動了……”

“人類曾經遇到過的最強的詭物，是什麼？”孫杭問道。

“沒有記錄。”楊綺聳了聳肩，“因為那東西降臨在大洋彼岸，倖存下來的人，都沒有接觸過它……而和它接觸的人，都沒能倖存下來。”

“那有記錄的呢？”

“很難說，還是那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你沒法量化詭物的強度。”楊漣微微皺眉，“論戰鬥力，黑龍很強吧……那如果讓你來排名，你會把黑龍排到血月和永夜前面去嗎？甚至就連那個時空詭影，甚至都要比黑龍更加棘手。”

“懂了，數值強大隻是一個版本的事兒，而機制強大則是一輩子的事兒。”孫杭點了點頭。

“你玩遊戲玩多了吧……”楊漣有些無語地看了孫杭一眼。

“嘿，能聽懂我這句話人，肯定也是玩遊戲的，你還好意思說我？”孫杭不服氣道。

“至少我不會這種嚴肅的場合談論這種事情。”

“現在這個場合很嚴肅嗎？不就是休息時間，朋友之間的閒聊麼？”孫杭有些促狹地笑了笑，“還是說，咱們連朋友都不算，就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

“我還有工作要去做……如果你很閒的話，你可以去找研究所的所長或者宋雅容，讓他們給你安排點事情做。”楊漣輕輕跺了跺腳後跟，一扭腰，轉身便朝電梯的方向走去。

“真是無趣的女人啊……”孫杭在她的身後說道，“你平時難道就沒有什麼娛樂專案嗎？”

“我不需要。”楊漣頭也不回地說道。

“話說回來，你不會還是個老處女吧？”孫杭又說道。

“犯不著你操心！”

“可是你姐很替你操心啊。”孫杭又想起了自己剛剛認識楊綺時，楊綺向自己“推銷”妹妹的場景。

“這是我的私人問題，我自己會解決的。”楊漣說完，便走入了電梯。

“怎麼解決？”孫杭露出了一個有些下頭的壞笑。

在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楊漣緊繃著臉，對著走廊裡的孫杭惡狠狠地比了一箇中指。

……

……

在“殺蟲劑計劃”的統籌辦公室，孫杭找到了正在對著一沓又一沓的紙質檔案罵罵咧咧的宋雅容。

“累了，毀滅吧。”看到孫杭進來，宋雅容乾脆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直接摘下了自己的義眼扔在桌子上，將自己的身體扔進了轉椅裡面。

“這都是什麼啊？”

“各個部門的進度報告，我的任務是在八個小時內將它們全部閱讀完成、簽字，並且根據各部門的進度進行統籌協調，保證水桶裡不會出現那塊太長的木板也不會出現那塊太短的木板。”宋雅容有氣無力地說道，“這活兒本來是楊綺的乾的……唉，我現在真的有點後悔我為什麼要勸她去休息了。”

“沒啥好後悔的，等她猝死了這活兒還是得輪到你來幹。”孫杭說道，“為什麼不用電腦？”

“你以為我不想嗎？還不是為了保密。”像只貓一樣窩在大號轉椅裡的宋雅容伸了個懶腰，銀白色的高馬尾擦著椅背左右晃動，“雖然有各種掃描裝置，但整個研究所區域人員眾多，魚龍混雜……電子檔案的安全性比紙質檔案差太多了，一旦技術部門的某個人被襲擊，那儲存在伺服器裡所有的檔案都會變得不再安全……如果換做是紙質檔案的話，就算遇襲，洩密的也只會是遇襲者所處部門的那一部分檔案而已。”“這段時間裡，奇美拉十七號一直沒有發動襲擊？”

“沒有，至少我們沒有監測到和它相關的襲擊。”宋雅容搖了搖頭，“或許是它覺得沒有合適的機會吧……與其浪費時間精力來干擾我們，不如加快孵化速度，和我們來一次‘賽跑’。”宋雅容說道，“說起來，這次去春明城，有什麼收穫？”

“收穫很大，但不能說。”孫杭豎起一根手指放在了嘴唇上面。

“為什麼不能……哦，也對。”宋雅容先是一愣，隨後便很快反應了過來，“這樣也好，多留幾張底牌，到時候打奇美拉十七號一個措手不及。”

“楊綺什麼時候會醒？”

“應該要明天中午吧？”宋雅容思索了片刻之後說道，“我騙她說休眠時間只定了六個小時，實際上我拜託醫療部那邊的同事給她定了二十四小時的深度休眠……以她那個狀態，只睡六個小時哪裡夠啊！”

“楊漣說，如果我閒得沒事幹的話，可以過來找你。”孫杭對著門口招了招手，“另外，幫我找個地方安置一下這個人。”

“這個人？誰啊？”宋雅容看了一眼走進來的深田未希，露出了和楊漣同款的疑惑表情。

“唐靜，異能者管理部門的人，負責觀察凌驍的狀況。”孫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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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她啊，那你直接讓她和凌驍住一起不就好了？”宋雅容說道。

“她很重要，需要謹慎對待。”孫杭意味深長地看著宋雅容，一字一頓地說道。

宋雅容頓時為之一振，整個人立馬坐直了起來，先打量了幾眼深田未希，隨後將視線移動到了孫杭的身上，低聲問道：“你說她是……那個人？”

“看來楊綺和你提起過。”

“嗯……你，我，還有楊綺，我們是整個計劃組裡唯三知道這一步驟的人……其他的人，就連老所長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宋雅容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建議你不要讓她離開你的視線……或者，乾脆讓她住到你家裡去吧。”

“我家裡沒有多餘的房間了。”孫杭說道。

那間別墅本來挺大的，但在一群女人以莫名其妙的方式住進去之後，空間就變得比較緊張了……就連書房都被改造成臥室了。

“可以打地鋪的嘛。”說到這裡，宋雅容又看了深田未希幾眼，用試探性地語氣問道，“易容術？”

“差不多。”孫杭點了點頭。

“那這裡呢？”宋雅容又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墊的？”

“真的，如假包換。”孫杭說道。

“怎麼做到的？”

“秘密。”

“好吧……我也就隨口一問。”宋雅容立馬放棄，“至於你說你沒事幹……這段時間你就在家裡待命吧，研究所這邊安保力量現在完全是一個溢位的狀態，上面為了保證殺蟲劑計劃的順利執行，幾乎是把全蜀州所有的獵人和精銳部隊都集中到了這裡。”

“其他城市和鄉鎮……都被放棄了？”孫杭眯了眯眼睛。

整個蜀州現在依舊處在永夜的籠罩之下，儘管奇美拉十七號的出現吸引了人類社會絕大部分的注意力，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的詭物會就此停止行動……詭物襲擊事件每天都在發生，而且數量和頻率都還在不斷地增加。

“是暫時放棄。”宋雅容糾正道，“事有輕重緩急，任務也有優先順序之分……殺蟲劑計劃，就是眼下優先順序最高的專案。”

“每天都會新增很多遇難者吧？”

“具體數字我也不清楚……似乎是為了不讓我們有太大的心理壓力，這些資料，對殺蟲劑計劃的專案成員也是保密的。”宋雅容說道。

“保密也沒用啊，想想都知道每天都要死很多人。”

“總比直接看到血淋淋的死亡數字要好點……大家的精神狀態都很緊繃，這時候再受點刺激，說不定那根緊繃著的弦就啪地一下斷掉了……研究所裡已經有好幾個輕生的人，有兩個人沒能及時救回來，一個前天剛埋，另一個今天晚點送去火化。”宋雅容說道。

“你應該不會自殺吧？”

“暫時不會，但再讓我加兩天班，那就說不定了。”宋雅容嘆道，“我本來是打算讓你去支援一下天府城周邊的村鎮的……但後來想了想，還是算了。”

“為什麼算了？”

“那些村鎮的目前僅有的防備力量就只有民兵和治安官，一旦受到襲擊，等我們收到訊息，估計黃花菜都涼了，你趕過去支援也沒用。”宋雅容說道，“除此之外，你作為目前天府城最強的戰力之一，最好還是留在城內，以防出現什麼突發事件。”

“真有趣，我才成為獵人幾個月的時間，居然就變成最強戰力……之一了。”孫杭自嘲般地笑了笑。

“對於獵人來說，天賦往往比努力還有經驗更重要。”宋雅容聳了聳肩，“這沒什麼公平可言，也沒什麼道理可言。”

“快到飯點了，你不去吃飯嗎？”孫杭看了一眼手環，問道。

“哪有時間啊……再說了，食堂的那些預製菜，和泡麵也大差不差，我等會隨便找點吃的應付一下就完事了。”

“需要我幫你帶飯嗎？”孫杭問道，“不是食堂裡的。”

“你還會做飯？”宋雅容略微有些驚訝。

“我不會，但有人會，而且做得還挺好吃。”孫杭說道，“就是不知道她現在回家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