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創死
“增援!天府城那邊說增援很快就到!”中尉用肩膀和臉頰夾著通訊器,一邊手忙腳亂地幫軍士長包紮傷口,一邊激動地說道。“別傻了,老子這裡距離城區足有四十多公里遠,最近的營級部隊駐紮點則是有七十多公里……等他們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軍士長說道。
他的額頭青筋根根爆出,整隻腳被切斷的痛苦可想而知,但這個年近半百的硬漢愣是連一聲痛哼都沒有發出來。
“嗎啡!誰有嗎啡?給我拿一支嗎啡過來!”中尉兩隻手上沾滿了血,火急火燎地在隨身攜帶的醫療包裡翻找著,可不知道為什麼,本來應該是戰地急救醫療包標配的嗎啡注射器這時卻完全不見了蹤影。
“該死的,嗎啡去哪兒了……”
“那玩意,我用不著,別費那勁兒了。”軍士長用胳膊撐著地面,強行坐起身來,“把那輛越野車開過來,再把我扶到車上去。”
“你受傷了!”中尉急道,“你必須立馬接受治療!”
“我這樣子,走不了了……你們的車隊空位有限,我不走,你們就能多帶一個人走。”軍士長咬著牙說道,“走吧,把我的兵帶上,我來給你們斷後。”
“再等等吧,增援說不定已經在路上了!”中尉勸道。
“等你媽個逼!等他們來給我們收屍嗎?滾啊!快滾!滾得越遠越好!”
就在十幾分鍾前,這名老兵還對著中尉用同樣的語氣說過滾蛋,但現在同樣的滾字再次說出口,在中尉聽來,卻有了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另一邊傀儡師和黑袍獵人之間的戰鬥,前後已經完全被壓制——她只能依靠詭骸作為肉盾抵擋那些不斷從天上射下來的金屬羽毛,而那具切斷了黑袍獵人一隻爪子的女性詭骸,更是只能在地面上不斷地閃轉騰挪,一點也碰不到懸在半空中的黑袍獵人。
它也嘗試過跳躍——不得不說,它的彈跳能力很驚人,最高的一次竟是跳到了離地二十多米高的地方……然而,這二十米就已經是它的極限了。
只有第一次跳躍成功攻擊到了黑袍獵人,這具詭骸用它那手術刀般的手指切下了一大片金屬羽翼,然而下一秒,在意識到詭骸具有極強的跳躍能力之後,黑袍獵人便直接把自己的高度拉昇到了五十米開外。
女性詭骸又嘗試跳了幾次,然而連一半的距離都沒法夠到,反倒是自己的身上扎滿了如同飛刀一樣的金屬羽翼。
“你為什麼還不滾?”軍士長罵道,“快點,帶著我的兵走,他們都還年輕!他們不應該死在這裡!等你們開遠之後,就直接唿叫遠端炮火打擊——比起那些所謂的援軍,老子還是更相信炮彈飛行的速度!”
中尉咬了咬牙,似乎是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他一把拉過了邊上的一名士兵,將軍士長推到了那名士兵的懷裡,大聲道:“帶你們的站長上車,上最前面那輛輕型裝甲車!”
說完,他直接起身朝著停在空地上的那輛帶著高射機炮的越野車跑了過去!
“你他媽的幹什麼?!”軍士長吼道。
“我來斷後!”中尉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斷你媽的的後!別他媽的浪費時間!!放老子下來!別拽著老子!信不信老子斃了你!”軍士長一把推開了扶著他計程車兵,用單腳跳著向中尉追了過去,“別和老子搶斷後的活兒!他媽的聯邦花了那麼多錢供你讀書,軍校裡的老師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的時間精力,你他媽的想簡簡單單交代在這兒,門都沒有!!”
軍士長勐地撲了出去,但四肢健全的中尉跑得還是比他快多了,軍士長撲了空,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草你媽的混蛋崽子!給老子回來!”倒在地上的軍士長嘴裡還是不忘罵著髒話。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震耳欲聾的空氣爆炸的聲音由遠及近而來,整個哨站所有的玻璃窗瞬間被震得粉碎,在場的軍人也不得不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痛苦地蹲了下來。
“嘭!”一聲巨大的撞擊聲,原本還在半空中“傾瀉火力”的黑袍獵人頓時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了數百片變形得不成樣子的金屬羽毛從空中飄散下來。
“……什、什麼情況?”中尉回過頭來,半片薄如蟬翼的羽毛殘片就插在動力外骨骼的肩關節上,羽毛的表面還沾染著一些細碎的血肉。
中尉可以確定,這些血肉不屬於自己。
“怎麼回事?”軍士長翻了個身,仰面朝上躺在地上,“發生什麼了?那個獵人呢?!”
“不……不知道啊。”邊上計程車兵也是一臉懵逼。
“好、好像是天府城方向過來的遠端打擊!剛剛那聲音,是突破音障時的音爆!”中尉突然反應了過來,說道。
“有人看到爆炸的火光了嗎?”軍士長問道。
邊上的幾名士兵都搖了搖頭。
“這不是那種靠爆炸衝擊或是破片殺傷目標的武器,應該是那種軌道炮或者線圈炮發射出來的炮彈,是純粹的動能武器!”中尉說道,“可是我不記得天府城部署了這種武器啊……”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的時候,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突然從遠處走了過來,在他的手裡,還拖著一條畸形的嵴椎,嵴椎上面甚至還殘留著一些新鮮的血肉。
“你是什麼人?”哨站和巡邏車隊計程車兵同時端起了手中的武器,瞄準了這個年輕人。
“天府城註冊詭物獵人,孫杭,編號0420。”孫杭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漿和碎肉,“是趕過來支援你們的。”
“獵人?你是來支援我們的獵人?”中尉的表情有些僵硬,“你是……從天府城……飛……飛過來的?”
他可沒聽說過有什麼能把人類當成炮彈發射出去的電磁炮……就算有,那對於“炮彈”的強度要求也太高了,就算是詭物獵人,也不一定能承受住……
難道剛剛他們聽到的音爆,是這個叫孫杭的年輕獵人爆發出來的?
“對啊,剛剛沒剎住車,飛過頭了,好像還不小心撞到了什麼東西。”孫杭嘿嘿一笑,“不是說有失控的獵人嗎?那個獵人在哪裡?”
中尉看了看孫杭一身的血汙,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碎肉糜和羽毛殘片……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孫杭手裡拖著的那條嵴椎骨,說道:“他……他好像就在你的手裡。”
“你是說這個?”孫杭拎起了那條嵴椎晃了兩下,然後隨手丟到了一邊,“我還以為只是一隻被我創飛的倒黴詭物罷了。”
“他……他的感染程序好像已經突破了危險閾值了。”中尉說道,“已經完全詭化了,所以說是詭物也沒錯……”
“那還有其他什麼事情嗎?”孫杭撓了撓頭。“沒有……呃,有、有的。”中尉下意識說了一句沒有,隨後又立馬改口道,“需要清點傷亡人數和裝備損失,還有不少重傷員需要立即送往後方搶救……另外,失控獵人的屍骸也需要仔細收殮……”
中尉看了一眼散落得到處都是“獵人殘骸”,說話的聲音不由得都小了很多。
他估摸著那名獵人的“碎片”恐怕方圓兩公里內隨處可見,要將其全部收殮恐怕不是他們這支小隊能夠勝任的工作。
“另、另外,307號哨所受損嚴重,得派人進行修繕,駐站人員也需要補充……還需要寫一份詳細的報告……”
“哦,這些是你的工作,和我沒關係。”這個名叫孫杭的年輕獵人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向著一邊走去。
中尉抬起頭,卻正好看到面無表情的傀儡師走到了孫杭面前,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包餐巾紙,抽出一張,踮起腳尖幫孫杭擦起了沾在臉上的汙血。
這兩人……認識?
不對,他們不僅認識,關係似乎還很親密?
儘管中尉的內心很是好奇,但他最終還是壓下了八卦的衝動,轉身指揮起了剩下計程車兵將包括軍士長在內的所有傷員逐一搬到車上。
鍾苓沒有說話,她只是拿著紙巾輕輕地擦拭著孫杭的臉——然而在那種速度下,沾在孫杭臉上的血汙幾乎是瞬間就被吹乾了,用乾的紙巾極難擦除……鍾苓的眉頭微微蹙起,手底下的力氣更是加大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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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擦了別擦了,我隨便去掬把水洗個臉就好了。”孫杭抓住了鍾苓纖細的手腕,把她的手給放了下來,對著中尉的背影喊道,“喂,這兒有自來水嗎?”
“自來水?哨站裡應該有……你是要……”
“洗把臉。”
“哦哦,那直接用飲用水就好了!”中尉從車上拿了四瓶礦泉水,直接塞給了孫杭。
“謝啦。”孫杭擰開一瓶水,直接仰頭往自己的臉上倒了下去。
“應該是我們謝你才對……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恐怕會有更多人死在這裡。”
事實上孫杭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去除掉身上的汙漬,他甚至可以直接用皮膚把這些血跡給吸收進去……不過既然有人願意幫自己服務,那他還是樂得享受一下的。
孫杭隨便拉過了一隻箱子墊在了屁股底下,緊貼在他身邊的鐘苓則是拿沾溼了的紙巾,繼續擦拭著孫杭臉上和脖子上的血汙。
“我能問一下……你是怎麼幹掉那名失控獵人的嗎?”中尉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內心最好奇的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那麼直接撞上去了。”孫杭眨了眨眼,故作納悶地說道,“我還尋思自己撞到了什麼東西需不需要賠錢呢……那時候手胡亂一抓,就抓了那麼一條嵴椎骨捏在手裡……我本來還想著等減下速來幫人家裝回去然後再賠個不是呢……現在好了,省事兒了。”
“裝……裝回去?”中尉擦了一下額角溢位來的汗水,愕然道。
“開玩笑啦,其實我老遠就看到這個傢伙了。”孫杭笑了笑,“那麼大一隻鳥人懸停在半空中,老顯眼了,我還以為要多費幾番手腳的,誰知道這傢伙竟然這麼不耐撞。”
“不耐撞……”
中尉不禁想起了剛剛哨站士兵用機槍掃射黑袍獵人的情景——能打穿八十米毫米厚混凝土牆的12.7毫米口徑重機槍彈也只能打碎翅膀最外層的羽毛,可眼前這個看上去年齡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獵人,竟是憑藉血肉之軀,將黑袍獵人給撞了個稀碎。
是真正字面意義上的……稀碎。
“我、我先去工作了,現場的保障工作就麻煩你了……如果這時候有什麼詭物靠近的話……”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我的活兒,我自然會負責到底的。”孫杭說道。
這名中尉又向著車隊跑了過去,孫杭轉頭看了看和自己貼得如此之近的鐘苓,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由得飄進了他的鼻腔裡面。
很多人說女性身上的那股香味,其實是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味,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進行劇烈運動、並且出了許多汗的時候,這股香味反而會變得更加濃郁。
這是荷爾蒙的作用……還是說,這些女人都已經被化妝品和護膚品給“醃”入味了?
不對啊……鍾苓似乎從來都不用化妝品和護膚品啊……她用的洗髮水沐浴露也都是天樞塔配發的無標小白瓶,這種東西沒有新增任何香精,是一點氣味都沒有的。
也就是說,自己聞到的這股味兒……是她的汗味?
孫杭又深吸了一口,他的右手下意識就朝著鍾苓的腰肢攬了過去。
可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鍾苓的後腰的時候,一股帶著凜冽殺意的視線突然從一旁投了過來。
孫杭用眼角的餘光一撇,果不其然,一號詭骸正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自己。
孫杭瞬間收回了手,老老實實地坐在箱子,任由鍾苓擦拭著自己臉上的血跡。
“今天回家吃飯嗎?”孫杭問道,“反正這支車隊也不可能繼續巡邏任務了。”
鍾苓:“嗯?”
“感覺泡麵沒你做的飯好吃。不對,應該是差太遠了才對。”孫杭腆著臉說道,“是你把我的口味給養叼了,你得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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