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鍾苓淡淡說道，“我需要回去做筆錄。”“呃……也是。”孫杭撓了撓頭，“能不做嗎？”

孫杭自己就沒打算做……儘管那名失控獵人完全可以算是被他單殺的，但只要他不想做筆錄，估計整個天府城裡也沒人敢逼著他做筆錄。

反正哨站、巡邏車隊都帶著高畫質記錄儀，錄影遠比那種上來先問名字性別的形式主義要效率多了——眼下蜀州這個局面，那些喜歡墨守成規或是喜歡藉著墨守成規來牟取利益的人，大多都已經退居二線，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效率優先。

之前時空詭影事件救出來的那些官員，有不少都辭去了天府城管理委員的職位，以各種藉口帶著家人離開了蜀州……至於現在的天府城管理委員會，有將近三分之二的都是新鮮血液。

這些新鮮血液裡，有從底下提拔上來的年輕人，也有空降下來經驗豐富的實幹家——這件事楊漣和孫杭提起過不止一次，用她的話來說，那就是“現在工作做起來確實要比以前舒服多了”。

“不好。”鍾苓搖了搖頭，“不過，冰箱裡的便當應該還有剩，你可以用微波爐加熱一下。”

“便當？”

“我之前做的，是準備給楊綺她們的。”鍾苓說道。

“那行……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我跟著車隊一起走就行。”鍾苓看了他一眼，“你要一起嗎？”

“不了，那我先回去了，肚子餓了。”孫杭擺了擺手。

……

……

天府城，詭物獵人專屬住宅區。

孫杭開啟了冰箱，果不其然，在最上面的那一格里，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個塑膠飯盒，這些飯盒外面還都包裹著一層保鮮膜，保鮮膜上貼著標籤，寫明瞭便當的內容。

“鍾苓這傢伙，就算不是能力者，也沒有生在那樣的家庭裡……以她的本事，估計賣盒飯都能走上人生巔峰吧？”孫杭嘟噥道，轉頭看向坐在餐桌邊，望著桌面出神的深田未希，問道，“你要吃什麼？”

“有什麼能吃的？”深田未希抬起頭，反問道。

“呃，我看看……番茄炒蛋加肉末茄子，唐揚雞塊加炒三丁，哦，有一盒裡面竟然是一整個醬好的大豬蹄！”

“唐揚雞塊那個吧。”深田未希說道，“對了，你不是要給那個白頭髮的女人帶飯嗎？也就是說，等會我們還要再回研究所去？”

“不用，有一個詞，叫做‘科技的力量’。”孫杭隨便挑了一盒便當塞進一個泡沫盒，走到別墅外面，將泡沫盒掛在了一架無人機下面。

幾秒鐘後，無人機緩緩升空，隨即向著天府城研究所的方向飛了出去。

“無人機送外賣，你應該見過吧？”孫杭笑道，“天府城這種邊境城市都有，春明城肯定就更普遍了。”

“不，春明城沒有。”深田未希搖了搖頭，“春明城對民用無人機管控很嚴格，所有民間持有的無人機都必須進行登記，每次飛行也都需要向無人機管理局匯報時間、軌跡和用途，禁飛區也有很多……所以根本就沒人會拿這東西送外賣。”

“嘖……看來春明城還是有不如天府城的地方的嘛……”孫杭說道。

“聽口音，你也不像是天府城本地人，為什麼看上去你還挺自豪？”深田未希有些疑惑。

“不瞞你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哪裡人……不過既然我生活在天府城，那我就是天府人了，也沒什麼毛病，對吧。”孫杭說道。

“……你沒有出生記錄？那你父母呢？”深田未希皺起了眉頭，“你難道從記事起，就生活在這裡？也不對啊……如果是那樣的話，你應該……”

“如果我告訴你，我只有幾個月的記憶，你信嗎？”孫杭將兩盒便當扔進了微波爐，設定好了功率和時間。

“信，為什麼不信。”深田未希說道，“這麼說來，你失憶了，而且，你還是個‘黑戶’，無論是天府城的戶籍資料庫還是夏州聯邦的公民檔案庫裡，都找不到你的資訊……對吧。”

“猜得挺準。”孫杭點了點頭。

“這不是猜，這是推理，而且是很簡單的推理。”深田未希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你的失憶，應該和詭物襲擊事件有關吧？”

“推理得挺準。”

“沒有身份記錄，沒有記憶，有著極為變態的能力，失憶和出現還和詭物襲擊有關……”深田未希沉吟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要我說，你該不會是一隻人形詭物吧？只不過你失去了以前身為詭物的記憶，所以你把自己當人了？”

“我也覺得，但很遺憾，這次錯了。”孫杭嘆了口氣，“天府城詭物研究所給我做過很詳細的身體檢查……呃，就是那種正規的身體檢查，不是宋雅容說的那種……檢查結果表明，我就是一個被模因感染的人類，而且感染程度很低，屬於那種狀態最穩定也最安全的感染者。”

“前面的話暫且不論，最後那句話，你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深田未希質疑道，“對於感染者來說，穩定和安全這兩個詞，就是強大的反義詞……越強的詭物獵人，他們的模因就越危險，感染程序就越接近安全閾值。以你的實力，沒有被常年封在永凍棺裡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今天剛剛解決掉了一個失控的獵人，他的感染程序就突破了安全閾值，但他也沒多強啊。”孫杭說道。

“感染程度高的獵人不一定強，但強的獵人，感染程度一定高。”深田未希很篤定地說道，“你接觸過的獵人，可比你要多太多了，再加上我的能力……那些獵人都是什麼樣的貨色，我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不是說我在你眼裡，就是一顆所有地方硬度都完全一致的雞蛋嗎？”

“那只是一個比喻！那屬於極端情況。”深田未希辯解道，“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理論層面上，現實之中它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尤其是人，哪怕是你的坐姿出現了一點點細微的變化，你身上的破綻也會隨之變化……而一個完全不存在破綻的人，這根本就不應該存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可你的確沒在我身上看到破綻啊。”孫杭很無辜地說道，“照你這麼說，我這個人豈不是都不應該存在？”

“我懷疑……是你身上的某種能力會對我的眼睛形成干擾。”深田未希思索道，“那天你來牡丹坡，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你渾身上下都是破綻，多到幾乎數不過來……可當我看第二眼的時候，那些破綻就全都消失了……”

深田未希說著說著聲音就小了下去，過了一小會，她才輕輕地敲了一下桌面：“我懷疑，出問題的不是你，而是我的眼睛。”

“那可不太妙……你是殺蟲劑計劃最關鍵的一環，如果你的眼睛出了問題，那整個殺蟲劑計劃都要完蛋。”孫杭聳了聳肩道。

“可是我只有在看你的時候才會出現這種情況，看別的東西，都是正常的。”

“那你看過奇美拉十七號嗎？”

“只在影像檔案裡看過。”

“呃……那你的能力能透過實時錄影生效嗎？”“如果能的話，我也不會到這裡來了。”

“我還以為他們派你過來，是擔心錄影會有延遲呢。”孫杭說道。

“其實要解決這個問題很簡單。”深田未希突然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你只需要找個時間，偷偷帶我到能看到奇美拉十七號的地方，這樣的話，我的能力能不能對奇美拉十七號正常生效完全就‘一目瞭然’了。”

“這才是你和我說了這麼一大段話的真實目的吧？”

“嘿，被你發現了。”

“也行，不過不能靠太近。你大概只能看到一個模煳的輪廓……呃，你的能力有距離限制嗎？”

“我的極限記錄是十九公里，不過那次視野條件良好，那隻詭物的體積也足夠大。”深田未希說道，“另外，望遠鏡這類的裝置也會對我的能力形成一定程度上干擾，想要最精準的資料，必須是直接目視。”

“望遠鏡都會有干擾，那什麼雲啊霧啊雨啊之類的，也都會有干擾咯？”

“只要你帶我靠得足夠近，這些問題就都不是問題。”深田未希用希冀的眼神看著孫杭，“以你的能力，應該可以做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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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議。”

微波爐發出了“叮”地一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孫杭走到廚房，將裡面兩份加熱完的便當拿了出來。

幾乎就在同時，開門的聲音從玄關處傳來，楊漣走了進來，她一邊脫靴子，一邊轉頭看向了廚房的方向，在看到孫杭端著兩盒便當走出來的時候，她略微有些愣神：“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哦，我以為你今天加班。”孫杭指了指餐廳的方向，“另一份便當是她的。”

“她？”楊漣順著孫杭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這才注意到餐桌邊還坐著另一個人。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楊漣下意識問道。

“宋雅容說所裡暫時沒有房間給她住，再說了，現在住在這裡的幾個人都要加班，空出來的房間正好讓她將就一下。”孫杭解釋道。

“可是……她不是凌驍的觀察人嗎？她不和凌驍住在一起，住到你這裡來？”楊漣訝異道。

和宋雅容不同，楊漣是不知道深田未希的存在的。

“……”孫杭突然覺得，這件事情似乎有點難以解釋，思索了半天，他乾脆決定“犧牲”自己，“你就當是我見色起意，主動邀請這位美麗的小姐來共進晚餐的吧。”

“噁心。”楊漣白了孫杭一眼，但也沒有多說什麼，自顧自地走到了冰箱前，從裡面拿出了一盒便當。

“你不是也住在孫杭家裡嗎？難道你也是他的女人？”深田未希饒有興趣地問道。

楊漣沒搭理他，而是轉頭看向孫杭：“共進晚餐之後呢？是不是還打算同床共枕？”

“這倒是還沒進展到那個地步。”孫杭撓了撓頭。

“菜。”楊漣又說道。

“不是哥們……你剛說我噁心，現在又說我菜……你這到底是哪個意思？”孫杭頓時感到有些委屈。

“說你噁心是因為你見一個喜歡一個，四處留情。”楊漣板著臉說道，“說你菜是因為你連這樣的女人都沒法一次搞定……總結下來就一句話，又菜又愛撩。”

“你怎麼知道他沒搞定我？”深田未希突然朝孫杭使了一個眼色，“如果你向我提出要更進一步的要求的話，我可不一定會拒絕哦……”

“你閉嘴。”孫杭將一個飯盒扔在了深田未希的面前，“吃你的飯去！”

“真是薄情的男人，剛剛還在和人家卿卿我我，現在又變得如此冷漠。”深田未希捧起了飯盒，“就連這盒便當都要比你的心更溫暖。”

“演戲適可而止啊，我怕把之前吃的泡麵給吐出來。”孫杭對著深田未希比了一箇中指。

“她……真的是你約來的女人？”這時候楊漣總算是看出不對勁了，“我怎麼覺得，好像有點不對。”

“怎麼不對？你哪裡看出來的？”孫杭當即反問道。

“直覺……就是直覺。”

“喲，這就是傳說中女人的直覺嗎？”孫杭說道，“不得不說，有點東西。”

“那她到底是什麼人？”楊漣又問道。

“保密。”

“保密？”

“很關鍵的秘密，現在任何人都不能知道，所以你也別問了。”孫杭說道，“我只能告訴你，是正經事。”

“雖然從你嘴裡聽到正經事這三個字總覺得有點……不太正經。”楊漣看了深田未希一眼，在餐桌邊坐了下來，“但我還是決定……信你一次。”

“信我就對了，話說，你便當不需要加熱嗎？”

“我喜歡吃冷的。”楊漣說道，“習慣了。”

“喜歡和習慣可不一樣，起碼這凍成塊的豬油還是挺膩的。”孫杭說著，手伸到楊漣面前打了一個指響，幾顆幽藍色的火星在指間一閃即逝，裹在肉塊的豬油當即融化，一股飯菜的香味緩緩飄散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