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接觸到‘聖櫃’之後，組織再告訴我下一步要做什麼？”從浴池中站起來的男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麼？”長髮男人的身體微微緊繃，眼底流露出了一絲警惕。

“難道你覺得，在獲得聖櫃之後，我還需要聽他們的指示嗎？”浴池中的男人極其囂張地笑道。

池子裡的水突然開始沸騰了起來，大量的蒸汽瀰漫了整間浴室。

“你可能搞錯了一個概念。”長髮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你接觸到‘聖櫃’，和你獲得‘聖櫃’是不能直接劃上等號的。沒有組織的幫助，你只會被‘聖櫃’毫不猶豫地殺死，就和其他獵人一樣。”

“呵呵……”冷笑聲從水霧之中傳來，下一秒，壯碩男人的身軀便直接撕開了霧氣，一把抓住了長髮男人的脖頸，將對方高高舉起了起來，砸在了牆壁上面，“姚宇，有一句話你也說錯了，你不應該把我和那些廢物劃上等號……什麼叫做和其他獵人一樣？”

“我建議你把我放下來。”儘管面臨著喉嚨隨時都有可能被捏碎的風險，但姚宇的語氣依舊是十分地冷靜，“如果你在這裡殺了我，你就會錯失你僅有的接近‘聖櫃’的機會。”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用不著你提醒。”壯碩男人惡狠狠地盯了他一眼，緩緩將他放了下來，鬆開了手。

被叫作姚宇的長髮男人摸了摸自己有些發紅的脖頸，然後扶正了自己的眼鏡。

“有一件事我很納悶，姚宇。”壯碩男人轉過身去，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空，“你不是一名感染者，你接受過高等教育，享受著優渥的生活條件……那你為什麼還要給組織賣命？而且還這麼死心塌地？我想不明白。”

“為了理想。”姚宇說道。

“理想？”壯碩男人重複了一遍，然後發出了一聲嗤笑。

“沒錯，理想。”姚宇說道，“你是為了追求極致的力量，而我追求的，則是人類的未來。”

“去他媽的未來。到那時候，你都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未來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嗎？”

“我覺得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姚宇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研究所那邊已經在催了，如果你不去的話，測試名額很可能會轉讓給別人，組織的計劃也會因此陷入被動。”

“又是計劃……我警告你，我今天不想再聽到這個詞了。”壯碩男人說歸說，但還是走到了門口，拿起一件衣服套在了身上。

……

……

三十分鐘後，PFDA試驗場。

姚宇看了一眼那群正圍著PFDA忙碌的工作人員，不由得微微皺眉。

“怎麼了？”站在他身邊的壯碩男子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低聲問道。

“邀請測試的訊息是天府城詭物研究所的宋雅容發的，可作為PFDA專案的主導者，她卻不在現場，有些奇怪。”姚宇回答道。

姚宇思索了片刻，走上前去，向一名正在指揮技師們搬運備用零件的工程師打了個招唿：“你好，我是獵人‘溫壓’的直接負責人，我們受邀前來參加PFDA的測試活動……”

“哦哦，那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溫壓’嗎？你們總算來了！我們等你們好久了！”這名工程師當即點頭應道，“測試馬上就要開始，請跟我來！”

“請先等一下。”姚宇不動聲色地擋下了對方邀請的手勢，“我有點納悶，負責這個專案的宋組長，她為什麼不在現場？關於作戰行動，我還有一些細節上的問題想要問她。”

“噢，你說宋組長啊……她最近在協助楊主任進行整個殺蟲劑計劃的統籌工作，忙得很，根本沒時間到車間和試驗場來，畢竟距離最後期限已經沒幾天了……”工程師說道，“至於那些細節上的問題，和PFDA的你可以直接問我；和作戰行動有關的，等行動開始的前一天，會有一個詳細的作戰會議，到時候直接在會議上提出來就行。”

“好的。”姚宇微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不由得有些警惕。

天府城這邊的保密工作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一點？

要說具體的作戰框架不透漏給無關人員那倒是無可厚非，但要知道他和“溫壓”可是直接參與行動的人，連他們都要到行動前一天才能知道具體的安排……這難道是信不過他們嗎？

難道是天樞塔那邊察覺到了什麼蛛絲馬跡？

不，不可能的，組織向來是單線聯絡，就算其中一個聯絡點被發現或是叛變了，最多也就只有該聯絡點的上下兩級會受到影響而已……他們根本就不可能順藤摸瓜查到自己的身上來……

姚宇更傾向於這次制定作戰計劃的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謹慎到過頭的那種。

代號為“溫壓”的壯碩男子往前走了幾步，恍惚間，他似乎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這讓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身上的特製作戰服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白色的高溫蒸汽從作戰服上的幾處洩壓閥內向外噴出。

可這股危險的氣息轉瞬而逝，就彷彿是他的錯覺一樣。

溫壓勐地轉頭，看向了剛剛那股危險氣息的來源方向。

那邊擺著十幾個貨架，七八名穿著連體工作服的技師正在忙碌著，一名研究員斜倚在一臺裝滿貨物的手推式上，全神貫注地盯著手裡的平板電腦，而在研究員的邊上……

“嗯？”

溫壓注意到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年輕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張摺疊椅上，他仰著腦袋，臉上蓋著一本電玩雜誌，腦袋上戴著一副碩大的頭戴式降噪耳機，兩條腿則是在跟著耳機內播放的音樂有節奏地抖動著——渾然一副無所事事的閒人模樣。

溫壓當然不會把他當成是真正的閒人。

PFDA的測試場地在室外，這裡的氣溫只有零下二十五攝氏度，而這個年輕人身上就只穿著一身單薄的衣物……溫壓完全有理由相信，這傢伙和自己一樣，是一名詭物獵人。

難道自己剛剛感受到的危險氣息，是從這名獵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溫壓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仔細地打量起了對方。

“你怎麼了？”姚宇走了過來，小聲地問道，“資料顯示，剛剛作戰服的內部壓力上升到了第五檔……這應該不是誤報吧？”

姚宇看了一眼溫壓身上作戰服的洩壓閥，剛剛噴射出來的高溫蒸汽現在已經消散，只在洩壓閥的附近殘留了幾滴不起眼的小水珠。

“那傢伙是誰？也是獵人嗎？”溫壓盯著那個躺在摺疊椅上的年輕人問道。

“他就是孫杭。”姚宇說道，“之前採集奇美拉十七號模因樣本的時候，我在作戰會議上見過他。”

“那就是那個最近經常被人談論的天府城的‘新秀’？”溫壓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是幾階獵人？”

“根據天樞塔那邊的公開資訊，他應該是一名五階獵人。”

“才五階？”溫壓顯然有些意外。

雖然對於一名剛剛入職不滿一年的獵人來說，能夠成為等階獵人已經算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甚至可以稱之為天才……但要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缺天才。

五階獵人是最低一級的等階獵人，也被稱之為“入門級”。五階和四階之間雖然只有一級之差，但這一級的差距，幾乎和二階獵人和一階獵人之間的差距一樣。

宛若鴻溝。

如果將不同等階的含金量“數值化”的話，那麼五階獵人的含金量就是10，四階則是100，三階120，二階150……至於代表著最強獵人的一階，那差不多就可以達到500-800這個數值。

這個數值是民間一些獵人研究論壇提出來，並不嚴謹，但也存在著一定的科學依據。

等階獵人升階最難的就是二階升一階，其次便是五階升四階。

因為在五階獵人之中，存在著大量非戰鬥類能力的獵人，拉低了這一等級平均水準。這些獵人，他們的能力很有用，但用在戰鬥方面、或是單獨行動的時候，就和白板一樣……像這樣的獵人，自然不可能透過正常難度的升階試煉。

對於這些獵人，天樞塔會直接給他們進行“放海”……就算這些獵人在升階試煉中交了白卷，他們最後也能拿到五階獵人的證書。

原因無他，等階獵人和普通註冊獵人之間的待遇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很多時候，五階獵人更像是一種福利待遇，而非硬性的實力認證。

至於那些靠自身實力透過升階測試的戰鬥型獵人，則是會在短時間內向四階發起衝擊——對於他們來說，四階獵人才是等階獵人的開始。

一些在升階試煉中表現出色的獵人，第一次試練完成之後就能獲得四階或是更高的等級，就比如說王晞怡，她只參加過一次升階試煉，但試練完成之後她就已經是四階獵人了。

這才是對於戰鬥力的一種認可。

“這傢伙，總不能是走的後門吧？”

“不清楚，但據我所知，他所參加的那一次升階試煉，試煉地點是無名島。”姚宇沉聲道。

“無名島？哪個無名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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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內容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去參加那次試練的人，很多都沒有回來。”

“很多又是多少？”溫壓有些不滿地看向姚宇。

升階試煉會死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幾乎每一屆都會出現傷亡事件，少則一兩人，多則十幾人，全員存活的升階試煉在聯邦歷史上簡直屈指可數。

別的不說，光是溫壓自己參加過的升階試煉，死在他眼前的獵人就已經超過了兩手之數。

“那些情報都是天樞塔的最高機密，我沒有查閱的許可權。”姚宇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或許有人知道內情，但那種人，我是接觸不到的。”

他本來想說的是“或許組織內有人知道內情”，但在有外人的場合下不談論任何和“組織”有關的事情，這是每一名成員都必須恪守的準則，即便是像溫壓這樣對“組織”不屑一顧的人，也從來沒有說漏過嘴。

“但不管怎麼說，他只是一名五階獵人。”溫壓撇了撇嘴，“如果他真有那麼厲害，那為什麼天樞塔不肯把他的等級調高一點呢？對於那些大人物來說，這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罷了。”

“不清楚，但我建議你不要輕視此人。”姚宇勸道。

“我沒有輕視他。”溫壓雙手抱胸，“我只是對他有點……好奇而已。對了，有這傢伙的戰鬥記錄嗎？”

“我查過，許可權不夠。”

“許可權許可權許可權，又他媽的是許可權！”溫壓額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你是我的直接負責人，作為一名準一階獵人的負責人，你連一名五階獵人的戰鬥記錄都查不到？”

“我是你的直接負責人，不是他的。”姚宇很淡定地回答道。

“哼……之前就一直聽人來吹噓這傢伙有多厲害，結果連個戰鬥記錄都沒有，那他們又是怎麼知道他很厲害的？”

“奇美拉十七號的模因樣本，是他拿到的。之前105號工廠事件，也是他解決的。”姚宇說道。

“作為一名等階獵人，這些戰績不應該是理所當然的麼？”溫壓說道。

但不知道為什麼，雖然他嘴上一直在貶低孫杭，但內心卻一直對孫杭抱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忌憚。

或許，是因為剛剛感受到的那絲危險氣息？

“對了，你不是說他不會來參與PFDA的測試嗎？那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溫壓突然話鋒一轉，問道。

“我剛問了那邊的技師，他們說PFDA的最終裝配，需要孫杭的協助。”

“裝配？協助？”溫壓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的能力……是輔助型別的？”

“或許吧。”

……

耳機裡播放的是KingGnu樂隊的最新單曲，激進的鼓點伴隨著吉他的和絃，像是落在天井裡的大顆雨滴，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敲擊著孫杭的太陽穴。不斷重複的囈語般的人聲則帶著一種異樣的魔力，彷彿在被雨水淹沒的天井之下，有著一個望不見底的深淵，吸引著人一步步地踏入，墜向深處。

這首歌是老王推薦給孫杭的，然而現在孫杭滿腦子裡卻只有那本拾荒者日記的內容。

他不斷地思考著日記裡的所有細節，連一個標點符號都要再三地推敲其中有沒有什麼特殊的含義……直到有個人輕輕地拍了拍孫杭的肩膀。

孫杭睜開眼睛，拿下蓋在臉上的雜誌。

拍他肩膀的人是PFDA專案組的一名工程師。

孫杭摘下耳機，問道：“輪到我了？”

“是的，PFDA真人測試機一號的裝配進度已經達到95%，其他準備工作也全部就緒，現在只需要把太歲菌絲構成的那些部件裝上去，測試就可以開始了。”工程師回答道。

……

溫壓的太陽穴突突地跳動了兩下。

在那個叫孫杭的獵人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危險的氣息。

就像獵物聞到了掠食者的氣味一樣。

溫壓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控制住了自己身體本能的反應。

“姚宇。”

“怎麼？”

“盯好這個叫孫杭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