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詭物審訊完，她還能活嗎？”葉九將屁股底下的摺疊椅換了一個方向，用手臂撐在椅背上面，歪著腦袋盯著對方問道，“如果審完得到是一具屍體的話……”“使用詭物審訊並不會導致犯人死亡，只是會有一點小小的副作用。”這名刑訊專家抬起手，做了一個會痛失新羅市場的手勢，“就只有那麼一點兒。”

“你確定？”葉九一臉不信。

“我以我的職業生涯做擔保。”刑訊專家說道。

“讓我再考慮一下……”

葉九的話還沒說完，準備室裡突然響起了宋雅容的聲音：“不用考慮了，我批准了。”

“你批准的話，那萬一出了什麼意外，責任可就由你來擔了噢！”葉九立馬說道。

“我擔就我擔。”宋雅容當即說道，“殺蟲劑計劃已經進展到了最關鍵的一步，這個時候，容不得任何差池。”

宋雅容並沒有把PFDA測試場地那邊發生的事情告訴葉九，但直覺告訴她，這個被捕的異能者大機率就是溫壓和姚宇口中提到的那個“組織”的成員。

先是聯合詭物來襲擊孫杭，再是把手底下的棋子安插到執行突入作戰的成員名單之中……得虧孫杭憑著一人之力挫敗了對方的這兩項計劃，不然的話……光是想想被對方得逞之後的結果，宋雅容便不由得感到嵴背陣陣發寒。

“那我就去準備了？”刑訊專家看了葉九一眼，詢問道。

雖然宋雅容的許可權要比葉九高一級，但當下葉九才是這場審訊的“首席審訊官”，如果他極力反對使用詭物進行審訊的話，事情就會變得極為麻煩。

這名刑訊專家在體制內工作了很多年，各種各樣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和辦事程式他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宋雅容剛剛那段話，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把審訊過程中發生意外的主要責任攬到了自己的頭上，但這並不意味著葉九就能把所有責任都撇得乾乾淨淨。

這套規矩，原本的目的是為了讓各個部門能夠在權力分配的過程中起到相互制約的效果……但有的時候，制約反而會變成桎梏。

“去吧去吧。”葉九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注意別把人給弄死了。”

“葉組長完全可以放心，她絕對不會死。”

……

似乎是早有準備，刑訊專家只用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再次出現在了葉九的面前。

這次他換上了一身內部裝有動力外骨骼的防護服，另外兩名穿著同款防護服的助手則是推著一輛小推車跟在他的身後。

“這裡面就是用來協助審訊的詭物？”葉九問道。

“是的。”刑訊專家對著身後的那名助手點了點頭，其中一人立馬開啟了小推車上裝著的貨櫃，輸入了一串十幾位長的密碼。

緊接著，刑訊專家脫下了防護服的手套，將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螢幕上面。

“嘀，掌紋掃描透過，身份已確認……正在解鎖中。”

電子合成音從貨櫃內部傳來，刑訊專家連忙把手縮了回來，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戴上手套，鎖緊了手套口的密封環。

貨櫃最上層的蓋子緩緩開啟，露出了一個形似方向盤一樣的閥門把手。

兩名助手一起抓住了這個閥門把手，緩緩擰動。

一股白色的寒霧頓時從閥門的縫隙之中湧了出來……隱約間，葉九似乎聽到了某種軟體生物蠕動的聲音。

“貨櫃內溫度已上升到零下四十攝氏度……三十七、三十五攝氏度了。”一名助手盯著旁邊的監控裝置說道，“丙五九五正在復甦。”

一條沾滿黏液的觸手從貨櫃裡面伸了出來，觸手的一側是光滑的黏膜，另一側則是長滿了大大小小的吸盤。

“章魚？”葉九小聲嘀咕道。

這條觸手剛探出貨櫃，便直接朝著距離最近的那名助手的脖子纏了過來，那名助手神色一凜，瞬間向後退出一步，摘下了掛在腰帶上的一個噴罐，對著觸手噴了過去。

觸手一接觸到噴罐噴出來的霧化液體，便立馬縮了回去，效果立竿見影。

“這是啥玩意？”葉九忍不住問道。

“丙五九五專用的分離劑。”刑訊專家的聲音從防護服頭盔底下傳來，“一般用來讓丙五九五和受審訊的犯人分離，必要時刻也可以用來抑制過度興奮的丙五九五……它或許是太久沒有出來活動了，現在有些興奮過頭。”

“丙五九五復甦程度已達到85%。”另一名助手出聲道，“老大，可以開始了。”

“開始。”刑訊專家點了點頭。

那名助手直接將小推車推到了異能者的身後，然後遠遠地躲了開去。

一隻通體淡紫色的章魚緩緩地從貨櫃裡面爬了出來，它沿著椅背一路爬上了異能者的肩膀，又沿著脖頸和後腦杓爬到了異能者的頭頂。

它那柔軟的身體像是融化了一樣耷拉下來，將異能者的半個腦袋都給包裹了進去——在這個過程中，原本一直在抵抗審訊的異能者顯得格外溫順，就連細微的掙扎動作都沒有出現。

那些垂落下來的觸手用極其“溫柔”的動作撬開了異能者的嘴唇，然後鑽進了她的嘴裡——不僅僅是嘴，還有一些更纖細的觸手，探入了她的鼻腔和耳道……就是不知道被丙五九五的軀體所蓋住的眼眶有沒有遭受同樣的待遇。

一名助手從一旁推過來了一臺行動式CT機，將鏡頭對準了異能者的腦袋。

“觸鬚末端即將觸及犯人大腦……”

話音剛落，異能者的身體突然像是觸電了一樣顫抖了起來，隨後，整個人便癱軟在了審訊椅上，兩條手臂無力地耷拉在了身體的兩側，小幅度地搖晃著。

淡黃色的汙漬在異能者的褲子上擴散了開來。

“人死了？”葉九唰地一下站了起來。

“沒死沒死。”刑訊專家連忙說道，“只是丙五九五接管了她的大腦而已……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那她怎麼失禁了？”葉九又問道，“你確定直接把觸手插進腦子裡，人還能活？”

“丙五九五不喜歡殺人，它甚至很討厭殺人。”刑訊專家說道，“至於犯人失禁，那是因為犯人丘腦的控制權在交接的過程中出現了片刻的間隙，導致括約肌失控……這是用丙五九五審訊的過程中很常見的現象，不用擔心。”

“老大，接駁已經完成。”刑訊專家的助手說道，“語言中樞正在調整中，預計半分鐘後就可以開始審問了。”

“很好。”刑訊專家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電子鐘，點了點頭。

半分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刑訊專家看了一眼CT的螢幕，然後走到了異能者的面前，字正腔圓地問道：“你最喜歡吃的水果是什麼？”

“椰子。”異能者回答道，她的語氣十分平靜，但或許是因為喉嚨裡插著兩根詭物的觸鬚，吐字聽上去顯得略微有些含混。

“你的名字叫什麼？”刑訊專家又問道。

“莎薩。”異能者回答道。

她這幅順從的模樣和先前打死不合作的態度簡直判若兩人。

“你的年齡是幾歲？”

“……”莎薩沒有回答。

刑訊專家皺了皺眉，又走過去看了一眼旁邊的一大堆監控裝置，在確定所有引數都沒有問題之後，他又走到了莎薩的面前，思索了片刻之後問道：“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歲？”

“是。”莎薩回答道。

“好了。”刑訊專家轉過身，隔著隔離窗對葉九說道，“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她了，只要是她知道的，她都會告訴你的。”

葉九深吸了一口氣，問道：“這次襲擊行動的目的是什麼？”

莎薩再次陷入了沉默。

“呃，葉組長，注意問問題的方式……”刑訊專家在一旁提醒道，“問題內容儘量直接簡單……太複雜的話，她……呃，丙五九五可能理解不了。另外，不要說這次襲擊行動，描述要具體，不然的話她也沒法做出準確的回答。”

葉九想了想，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問道：“是誰讓你襲擊獵人別墅區的？”“聖主。”

“聖主是誰？”

莎薩又一次沉默。

“呃……你還有其他同夥嗎？”

“沒有。”

“聖主是如何向你下達襲擊命令的？”

“聖主會在夢境裡給我帶來指示，我只需要按照指示的內容做就可以了。”

“託夢麼？”葉九沉吟道，“那你在夢境裡見到過聖主嗎？”

“見過。”

“聖主長什麼樣子？”葉九心中一喜，這次總算讓他給問到關鍵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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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主每次出現，都有著不一樣的形態，有的時候是男人，有的時候是女人，有的時候是老人，有的時候是小孩，有的時候是一隻小鳥，有的時候是一塊石頭……”

“停停停！”葉九頓時感到一陣氣餒，他突然覺得自己剛剛好像問了一個十分愚蠢的問題。

“在你被聖主下達指示之前，你曾經是信仰詭物太歲的那個邪教組織的一員，對吧？”葉九乾脆換了一個方向，重新問起。

“對。”

“那個邪教組織被孫杭、也就是你的襲擊目標搗毀的時候，你在哪裡？”

“那時候我不在天府城，我在利州市。”

“你為什麼會在利州市？”

“傳教。”

“利州市還有其他信仰太歲的人？”

“有。”

“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在記錄完一連串的名字之後，葉九重新問道：“他們之中有感染者或者異能者嗎？”

“沒有。”

“他們有豢養詭物嗎？”

“沒有。”

“唿……沒有就好，這些人，讓利州市的治安局去處理吧。”

葉九隨手把這份名單發了出去，然後繼續問道:“在你們的組織被搗毀了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回到了天府城。”

“然後呢？”

“我去了組織的集會所，那裡變成了一片廢墟，治安官在廢墟外面拉了警戒線，我進不去。”

“再然後呢？”

“我回到了臨時的住所。”

葉九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這麼審問的效率實在是太低下了，可這個叫“莎薩”的異能者在被丙五九五控制之後，腦子就變得不太靈光了，如果不這麼問的話，更加問不出什麼東西來了。

葉九從桌子底下拉出了一箱礦泉水，抽出一瓶擰開，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然後深吸一口氣，繼續問道：“從那時候開始，一直到你襲擊獵人別墅區為止，你一直都住在這個臨時的住所？”

“對。”

“臨時住所在哪裡？”

“城南棚戶區的廉租房。”

“街道門牌號是多少？”

“水倉街1236號。”

“有其他人和你一起住嗎？”

“沒有。”

“在這段時間裡，你有出過門嗎？”

“出過。”

“出門幹什麼？”

“採購生活物資。”

“除此之外呢。”

莎薩沉默。

“好吧，除了購買生活物資外，你是不是從不出門？”

“是。”

“你回到天府城之後，是第幾天接受到聖主的‘指示’的？”

“第九天。”

第九天？

這個回答讓葉九略微有些意外。

按照這傢伙返回天府城的時間來算，這個時候，奇美拉十七號還沒有主動襲擊人類，它甚至都還沒有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

不對，它已經出現了！

葉九突然反應過來，這名異能者口中的第九天，那不正是龍巖壘事件慶功宴的那一天嗎？

孫杭也是在那一天看到了在高樓上一閃而過的白色影子！

那個白色影子不就是奇美拉十七號早先的形態麼！

難道奇美拉十七號針對孫杭的佈置居然這麼早就展開了嗎？

葉九不由得心生寒意，語速也下意識加快了許多：“聖主對你的第一次指示，讓你幹什麼？”

“祂告訴我，毀滅組織的人終將受到懲罰，讓我在暗處時刻準備著，為了偉大的事業奉獻自己的一切。”

毀滅組織的人……那不就是孫杭嗎？

葉九一拳頭砸在了自己的手掌心上，媽的，這下圓上了！

但是，奇美拉十七號和這個邪教組織之間，又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