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嗎？不對嗎？

聖主真的是奇美拉十七號的嗎？如果是，那它為什麼那個時候就要以“託夢”這種方式聯絡莎薩，埋下這個後手的呢？

難道奇美拉十七號從一開始針對的目標就是孫杭？

這不對吧？

總不能是為了給太歲報仇吧？葉九和詭物打了那麼久的交道，還從沒聽說過有一隻詭物會給另一隻詭物報仇的事情。

葉九感覺現在自己腦袋好像有個亂七八糟的毛線團，原本他已經抓住了那個露在外面線頭，只要輕輕一扯，整個線團就會迎刃而解……但他現在才發現，當他扯動這個線頭的時候，整個線團更亂了。

甚至還他媽的打成死結了。

葉九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種活兒下次自己還是別攬了，還是衝在最前線砍殺詭物的工作更適合自己。

就在葉九思量著要怎麼繼續問下去的時候，宋雅容的聲音突然在審訊室裡響了起來。

“莎薩，你知道‘聖櫃’嗎？”

“聖櫃？”葉九愣了一下，腦袋裡下意識冒出了一句“聖櫃是什麼？”

他知道現在天府城實行情報管制，各個部門之間除了工作上有交集的部分之外，對於各自的工作內容知道的都不多，但像聖櫃這種帶有濃郁宗教色彩的詞匯，顯然是和邪教組織有關的——葉九尋思自己已經把和太歲組織的卷宗反反覆復看了好幾遍了，但卻從來沒有見到任何一份與之相關的檔案裡有提到過“聖櫃”這個詞。

難道是和其他邪教組織有關的東西？

那也不對啊，這個莎薩是太歲組織的人，在太歲組織被孫杭搗毀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加入其他其他邪教組織，一直到那個什麼“聖主”給她託夢……

你問她“聖櫃”她怎麼可能會知道……

果不其然，面對宋雅容的問題，莎薩保持了沉默——和葉九預料之中的情形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吧，也只能說是別無二致。

“你確定她會回答所有她知道答案的問題？”宋雅容又問道。

很顯然，這一次她問的不是莎薩，也不是葉九，而是一旁的刑訊專家。

“確定。”刑訊專家看了一眼監控裝置的螢幕，“所有引數沒有異常，她正處於被丙五九五完全控制的狀態之下，這種狀態下的她，知無不言。”

說完，刑訊專家又將剛剛的審訊錄影往回拖了一小截進度條——在宋雅容問出那個和“聖櫃”有關的問題之時，莎薩的面部表情並沒有出現任何變化。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五官七竅都像插管子一樣插滿了詭物的觸鬚，就算想要有什麼變化，恐怕也很困難吧……

“腦電波也沒有任何變化，這就意味著，哪怕處於‘休眠’狀態下她的自我意識，在聽到這個問題之後，也不會有任何反應。”刑訊專家聳了聳肩，“她應該是真的不知道‘聖櫃’是什麼。”

“好吧……莎薩，那你認識‘溫壓’和姚宇嗎？”

莎薩依舊沉默。

“能讓她根據圖片內容來回答問題嗎？”宋雅容問道。

“可以。”

刑訊專家在螢幕上按了幾個按鍵，幾條機械臂朝著丙五九五伸了過去，下一秒，機械臂的前端突然釋放出幾股微弱的電弧，擊打在丙五九五的身體表面。

丙五九五的軀體抽搐了一下，沒多久，遮住莎薩眼睛的那一部分軟體翻了上去，八條纖細的觸鬚翻開了她的眼皮，露出了兩顆佈滿血絲的眼珠。

“這樣就行了？”

“是的。”

伴隨著一陣導軌摩擦的聲音，懸掛在審訊室天花板上的投影儀移動到了莎薩的面前，將兩張照片投到了從審訊室這一側看過去完全不透明的隔離窗上。

照片裡的人正是不久前被孫杭擊斃的二階獵人“溫壓”和他的直接負責人姚宇。

“照片裡的兩個人，你認識嗎？”宋雅容向莎薩問道。

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她是真不知道……等等，這傢伙不是‘溫壓’嗎？他怎麼了？”葉九愕然道。

“他死了。”宋雅容突然切換了通訊頻道，將審訊室和準備室都能聽到的公共頻道切換成了和葉九之間的一對一私聊頻道。

“啥？死了？”葉九瞪圓了雙眼，“這傢伙不是準一階獵人了嗎？怎麼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死了？他是被誰殺的？奇美拉十七號麼？”

“是孫杭。”

“哦，那沒事了……等等等等！孫杭殺了溫壓？孫杭為什麼要殺溫壓，他瘋了嗎？他失控了？還是說……”

“你別激動，孫杭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這兩個人。”

“他們……難道是邪教組織的人？”葉九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錯，孫杭無意中識破了他們的秘密，溫壓試圖殺死孫杭滅口被反殺，姚宇第一時間逃離現場，目前還在搜捕之中。”宋雅容說道，“原本我對孫杭的說法還抱有一絲懷疑，但姚宇的行為將我的那絲懷疑徹底打消了……我之所以催著你們審訊莎薩，也是為了確定莎薩和他們兩人有無聯絡。”

“那現在呢？確認了嗎？”

“不好說……作為一枚棋子，莎薩的級別太低。”宋雅容嘆了口氣，“葉九，我需要你想辦法搞清楚‘聖主’的真實身份是什麼……姚宇那邊的事情我會處理，這裡就拜託你了。”

“聖主的身份？難道不是奇美拉十七號嗎？”葉九疑惑道，“除了奇美拉十七號之外，還有誰能驅使那麼多詭物配合這傢伙襲擊孫杭啊……”

葉九其實很想說不要把這種審訊的工作交給自己了，自己實在是不擅長這種事……但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給生生嚥了下去。

“其實你仔細覆盤一下整件事，你就會發現，把奇美拉換成任何一個有一定實力的邪教組織，都能夠完成這場襲擊。”宋雅容說道，“在自來水水源進行投毒，人類也完全可以做到。至於那些被模因感染之後詭化的人，實際上並不需要驅使，它們會自行尋找周圍的活人……那片區域裡唯二的活人就只剩下了孫杭和楊漣，它們當然會想著別墅聚集過去……”

“但……但但但還有一件事說不通啊！”葉九辯駁道，“根據莎薩的供詞，她和那個‘聖主’之間的聯絡方式是‘託夢’，我尋思人類沒法給人類託夢吧？”

“那萬一這個邪教組織掌握著某件可以影響人類夢境的詭物呢？”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行，那你這邊繼續審訊她，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就先結束通話了。”

……

天府城詭物研究所，“安全屋”內。

宋雅容切斷了和葉九之間的通訊，看著黑色螢幕正中的“NO SIGNAL”字樣，有些疲憊地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喝一杯嗎？”坐在桌子上的王晞怡將一個易拉罐遞了過去。

“謝謝。”宋雅容“啪呲”一下拉開了拉環，然而她只是聞了一下就把易拉罐向著王晞怡的方向推了過去，“我不喝酒，工作的時候不喝……酒精會影響我的邏輯思維能力。”

“真無趣啊？那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或者，碳酸飲料？”王晞怡嘴上說著無趣，事實上卻是笑嘻嘻地把那罐酒扒拉了過來，仰頭便往自己的嘴裡倒。

“碳酸飲料吧，不要無糖的。”宋雅容看了一眼電腦旁邊寫得滿滿當當的草稿紙，“我需要一點糖分……不，不是一點，我需要很多糖分。”

“給。”王晞怡將一罐可樂擺在了她面前，“楊主任呢，你也要來一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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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用了。”桌子的另一側，楊綺正用手背託著自己的臉頰，歪著頭盯著面前不斷閃爍的熒幕，眉頭緊鎖。

“我要我要。”深田未希放下了遊戲機，直接跑了過來，在王晞怡拎進來的那隻塑膠袋裡翻找了起來。

按照孫杭的要求，她們三人的行動都被限制在了這間安全屋內，只有王晞怡一個人可以暫時離開這間屋子，因此三人的吃喝，以及需要的東西，都得由王晞怡從外面給她們帶進來。

“這簡直就是在坐牢！”深田未希有些不爽地說道，她從袋子裡扒拉出了一罐啤酒，“孫杭那個混蛋，他明明答應我，會讓我近距離去觀察奇美拉十七號的，結果現在連個人影都不見了！氣死我了！”

“未成年禁止飲酒。”王晞怡一把將啤酒罐從深田未希的手裡奪了過來，然後將一瓶格瓦斯塞給了她，“真想喝的話喝這個吧。”

“沒勁。”深田未希雖然不服氣，但鑑於兩人之間的力量差距，她也不得不接受了王晞怡塞過來的格瓦斯，擰開瓶蓋忿忿地灌了一大口。

然後她就被嗆到了。

“咳咳咳咳……”

“你沒事吧？我幫你拍拍？”王晞怡問道。

“別……咳咳咳……本來沒事……被你一拍，那肯定有事了！咳咳咳！”深田未希連連擺手道。

她被“關”進安全屋的第一天就已經領教到了這頭人形黑龍的力量——和過去很多次那樣，趁著楊綺和宋雅容不注意、王晞怡出去拿飯，她試著一個人偷偷熘出去，結果還沒有離開安全屋所在那一層，便被折返回來的王晞怡像是拎一隻小雞仔一樣拎回了安全屋。

“說起來，老王。”宋雅容也學著孫杭的一樣喊起了老王，“那個溫壓，你和他打過交道嗎？”

“打過交道？”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交過手嗎？”

“有過一次，在春明城。”王晞怡說道，“那時候，他還只是一名四階獵人，和我一樣。”

“結果呢？”

“我們兩個都被要求只能使用三成實力，沒有結果。”王晞怡聳了聳肩，從一個塑膠餐盒裡抽出一隻碩大手槍腿，“平手。”

“孫杭和溫壓交手的影片你看了嗎？你覺得現在孫杭的實力大概是什麼水準？”宋雅容又問道。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王晞怡露出了一個神秘的笑容，“溫壓可不是孫杭打過的最厲害的獵人。”

“那還有誰？”宋雅容微微一怔。

孫杭的所有戰鬥記錄她都研究過，在對手同為獵人的戰鬥裡，溫壓應該已經算是最高一檔的對手了……比溫壓還強的話，那就只能是貨真價實的一階獵人了。

“孫杭和鐵壁交過手，就在我的眼前。”桌子另一側的楊綺面無表情地說道。

“鐵壁？什麼時候？！”宋雅容瞪圓了眼睛。

“就在孫杭第一次去天樞塔見裴老之前。”

“那……那誰贏了？”宋雅容有些費勁地嚥了口唾沫，“呃，我……我其實想問，孫杭在鐵壁手底下，堅持了多久？”

“三分鐘。”楊綺回答道。

“唿……還好還好。”宋雅容鬆了口氣，雖然很吃驚，但至少這個結果還算在她的認知範圍之內。

“結局是平手。”楊綺又說道。

“臥槽？你說什麼？”宋雅容的脖子一下子僵住了，“你說孫杭和鐵壁打了個平手？”

“因為三分鐘的時間是裴老定的，所以他們沒有一直打下去，但在戰鬥的後半段，孫杭已經完成了對鐵壁的全面壓制……”楊綺拿起自己的水杯，輕輕抿了一口，“雖然我也很不願意相信，但直覺告訴我，如果繼續打下去的話，最後的贏家，很有可能是孫杭。”

“那豈不是意味著孫杭的實力可以進入獵人排行榜的前十名了？”

“排名有意義嗎？”王晞怡斜睨了她一眼，“也就那些無聊的人會在意這種排名……更別提，現在的這個排行榜，已經很多年沒有更新過了。”

“也是哦……”宋雅容悻悻道，“但總覺得很驚訝……一個才入職不久的新獵人，竟然一下子能躥升到排行榜的前十……聽上去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饕餮模因是這樣的，成長性和可塑性太強了。”楊綺點了點頭，“要不然，裴老也不會專門去接見他。”

“孫杭那次和裴老到底聊了什麼啊？”宋雅容很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楊綺搖了搖頭，“我只知道，這傢伙似乎對裴老……很不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