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廷廷主
在東吉島上的叢林深處,我發現了一座可疑的精神病院。
正要探查一番時,背後突然響起了一個邪魅的聲音。
“林雨涵?”
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一個笑得像狐狸一樣的男人正站在我身後兩米處。
奇怪,他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這裡明明只有一小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如果是從林子裡鑽出來的話,我應該能夠聽見。還有,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仔細打量著這個人:體格修長,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一頭自然的銀白色短髮,有點兒像從校園偶像劇裡跑出來的大學生;從穿著來看,白色襯衫搭配一件黑色揹帶的西裝褲,看起來又像一位考古學家;至於說話……憑心而論,我不喜歡他的聲音。
就像剛剛叫我的名字那樣,他說話的時候就像一條蛇吐著信子,鬼魅般的聲音喚醒了我內心當中最深的恐懼,使我寒蟬若禁。最令我感到不寒而慄的是,他的瞳孔是透明的……不,應該說是近於眼白的銀色。如果不仔細看的話,恐怕會有不少人認為他沒有瞳孔。
內心深處的直覺告訴我:他是一個大人物!
但另外一個直覺告訴我:我以前見過他!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他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嘴角上揚的幅度越來越大,“你跟我認識的很多白痴一樣,在絕對的魅力面前都失去了絕對的理智。”
啊!我想起來了!我在小時候見過這個人!他是父親的同事!
“怎麼,終於想起來了?”
“你……你是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怕的緣故,我的聲音是顫抖的。
他用一種帶毒的語氣委婉地回答:“我的名字,你應該聽過——蘇睦。”
果然沒錯,他就是二廷廷主天誅!
近距離和這個人接觸後,我更加確定自己不喜歡這個人。
他的聲音,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所有的一切彷彿都滲著毒!他就像一朵罌粟花,渾身上下都散發著……陰氣!
他又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天祈呢?”
“我……我們是分開行動的,他去別的地方了……”不知為何,我竟鬼使神差對他說了實話。
“啊,是這樣啊……”他看了看精神病院,又看了看我,“這裡附近不太安全,我送你到人多的地方去吧。”
“好……”我的天吶!我到底在說什麼呀!
我木訥地推著腳踏車,大氣不敢喘一個地跟在蘇睦身後,慢慢朝集市方向走去。
我們一路未語,令我感到十分不適。
於是,我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那個,你去看過蘇兮了嗎?”
“沒呢,我也才剛登島不久而已,還沒有想好怎麼跟她說蘇溱的事。”
被我這麼一引,他的話似乎變得多了起來。
“你把蘇溱也帶來了嗎?”我輕輕地問。
“是。”
“聽說,當年她們救過你?”
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看來,你們已經去過‘花開物語’了。”
我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吶,你為什麼要對蘇兮下那樣的詛咒啊……哦,不是詛咒……你為什麼不讓蘇兮打扮自己啊?”
“你還知道什麼?”他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沒了,就知道這些……”
他的臉上時刻掛著笑容,讓人無法讀懂他的表情。
記得洛佩曾告訴我——櫻廷的高層幾乎都是一張撲克臉,他們永遠不會將情緒寫在臉上,當你遇到無法讀懂表情的人的時候,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要慌,不要將“疑惑”寫在臉上,你看不透他,至少也不要讓對方完全看透自己。之前在天音和天若面前,你就是因為沒有管理好表情,所以才被他們讀了心。
不得不說,不愧是二廷廷主,臉上的笑容休說情緒,看一眼都能讓人汗毛直立。我什麼時候才能達到這種水平呢?
天誅說道:“還記得,當時我躺在蘇家的小破屋裡養傷,蘇溱和蘇兮每天都想辦法幫我弄回很多滋補的東西,雖然很難吃。那個時候,蘇兮每天都回來的很晚,而且經常情緒低落。後來,我從蘇溱的口中瞭解到,蘇兮喜歡上了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每天都去給他送花,但那個男生卻嫌棄蘇兮長得土,家裡又窮,所以經常不搭理她,有時甚至還會羞辱她。”
我頭上冒出兩個問號:“蘇兮長的很土嗎?”
他輕笑了一聲:“實際上,那個小女孩跟你一樣,素顏挺漂亮的,只是不會打扮自己而已,現在的男生又都喜歡一葉障目,所以蘇兮在女生中並不突出。”
雖然被誇獎了很高興,但我好像還是沒有聽出這兩者之間的聯絡。
他接著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蘇兮對自己的外貌產生了很大的自卑感。可以這麼說,如果她家裡有錢的話,整容醫院一定又能再接一單。於是,在我幫她們家解決了經濟問題之後,便讓天若治好了她奶奶的舊疾,開出的條件是,蘇兮以後再也不能清理脖子以上任何一塊皮膚。”
“你這麼煞費苦心,難道就是為了讓她擺脫自卑感?”
蘇睦微微露齒,臉上的笑容甚是陰險:“當然還有別的原因。”
“是……是什麼?”
“誰知道呢?這就取決於你們什麼時候能夠破掉硯居了。”
“蘇兮和硯居……”這時,我突然聯想到了一個人,“蘇兮喜歡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
“啊,沒錯,就是羅銘的兒子——羅伊。”說到這裡,蘇睦依舊面不改色,“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在東吉島上設立的根據地——‘花開物語’才會暴露在羅銘的眼皮底下。不過,這麼些年來,他並沒有對這個據點發起攻擊,這一點讓我覺得很奇怪。不過後來我就意識到了,原來羅銘是想瞞著他其他幾個兄弟,獨享蓋爾·迪斯的線索,然後私吞伏羲琴。他不敢在島上把事情鬧大,所以對‘花開物語’一直處於觀望狀態。”
我慢慢低下了頭:“記得天若曾經對我說過,九子來到界外的目的就是為了獨自壯大各自的勢力。”
“是啊,我正想利用他們之間的這個矛盾,借其他九子之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羅銘除掉。這六年來,我之所以沒有對羅銘發起攻擊,目的和他是一樣的,我也不希望把事情鬧大。羅銘作為「九子」中的老八,若要正面將他擊敗勢必會驚動整個櫻廷,到那個時候,東吉島就會暴露,蓋爾·迪斯也就藏不住了。”
從他的這句話裡,我得出了一個驚人的資訊:“你知道蓋爾·迪斯在哪兒?”
他又是一陣詭異的笑容:“六年前,我帶著蓋爾·迪斯撤離通天別館,在木橋上遭到了四子蒲牢的攔截。與此同時,八子負屓擊敗你的父親追了出來,就這樣,我和蓋爾·迪斯腹背受敵,被堵在嘞木橋上……”
“我父親是被負屓殺死的?”
我看到他愣了一下:“……只能說,你父親敗在了當時的羅銘手裡,至於他是怎麼死的,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你接著說吧。”這一刻,我與他彷彿主客對調了。
他繼續說:“為了保護蓋爾·迪斯,我被他們兩人聯手打成重傷,落下了山澗,蓋爾也隨我一併掉了下去,但他傷得不重,只要不被對方抓住,性命便無大礙。就這樣,我隨著河流飄到了海里,最後被衝上了這座東吉島。在島上養病的這段時間裡,我來回思考‘獵龍計劃’中的紕漏,分析行動失敗的原因。最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策劃實施那這次行動的人員中,有九子的臥底。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我在東吉島上的所有行動都沒有上報給櫻廷。”
“你說的臥底,指的是阿洛嗎?”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啊,之前有過懷疑,不過從你們上個禮拜探查穹山的結果來看,這種‘想法’可以排除了。”不知不覺,我們已經來到了集市上,蘇睦朝我揮了揮手,“好了,到這裡你就自己回去吧。幫我給天祈和張璇帶個話,今晚在‘花開物語’一敘,就他們兩個。”
“哦……”我轉身與他道別,卻發現他已經不見了蹤跡。
下午六點三十分,我回到硯居,在莊子外與洛佩和張璇兩人匯合了。
我將腳踏車停在了他們身邊:“你們怎麼不進去啊?”
洛佩聳了聳肩:“你不回來,我們進去有些尷尬。”
“你們調查有結果嗎?”
張璇搖了搖頭:“一無所獲。”
“我有哦!”
我將自己在精神病院門口遇見蘇睦的事情告訴了他們。
洛佩託著下巴,意味深長地看看集市的方向:“天誅也來了呀……”
我問道:“你們今晚要去赴約嗎?”
洛佩咬了咬唇,臉上的表情透露出了他的不情願:“穹山事發後,我跟天誅的關係一直都不太好,因為我懷疑過他,他也懷疑過我,相互之間並不太信任。”
張璇淺笑了一聲:“嘛,反正我們現在也毫無頭緒,去他那裡套點兒情報也好!”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莎莎給我打來的電話,問我們下午能不能和他的家人一起用餐,他父親想見我們。
我詢問了下身旁兩人的意見,經過他們的同意後,我告訴莎莎我們已經回到了硯居,晚餐由她隨意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又問道:“你們晚上不是要去‘花開物語’嗎?”
張璇抬起手來撩了撩頭髮:“天誅也沒說幾點,那我們當然得吃完晚飯後再去咯!”
洛佩苦笑道:“以我對天誅的瞭解,他只會安排鴻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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