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璐點頭應允後，孫景希一蹦三尺高。

  她趕緊推著張小璐去教室外面打電話。

  五分鐘之後，她得意洋洋地走到孔繁禮面前，大大咧咧拍了拍孔繁禮的桌子，神秘說道：“這位騎士，我掐指一算，今天天朗氣清，陽光萬里，宜走路回家。今天公主我送你回家吧。”

  她美滋滋地搖頭晃腦，高興地看著孔繁禮。

  孔繁禮看見她這個浮誇的樣子，頓時覺得好笑。

  他嘴角輕輕彎起，笑著問孫景希還不快點回家，到底想幹什麼。

  “等你一起啊。孔繁禮你快點好不好啊。我都餓了，一會兒送完你回家我才能自己回家。”

  “我不需要你送啊，你快點走吧，你爸爸還在校門口等著你是不是。”他內心揚起一陣漣漪，暖暖的感覺從喉嚨到心裡。

  孫景希突然俯下身在他耳朵旁邊悄悄說道：“我剛才讓小璐給我爸爸打電話了，說今天放學和她一起回家，還有張傑老師。所以不需要我爸爸來接了，讓他先回家。我還說正好可以在張傑老師回家的路上指導我的英語，我爸爸聽見後就高興地回去了。”

  “那你不怕你爸爸給輔導員打電話核實？”

  孫景希自信地搖了搖頭：“不怕。我爸爸最怕跟老師打交道了。他說他從小就怕這個。每次最多給班主任發個簡訊。而且從小到大我都沒跟我爸爸撒過謊，他一直很相信我。”

  見孫景希第一次因為自己而跟自己的爸爸撒謊，孔繁禮有一點點感動。

  “你剛才想吃什麼來著？一會兒我請你吃。”他快速收拾書包，不想讓孫景希久等。

  “不吃啦，一會兒送你回家後我再回自己的家。我要抓緊時間，要不然太晚了我爸媽會擔心的。”

  孔繁禮抓起了幾張試卷往自己書包了胡亂塞了進去，然後跟著孫景希一起快速走出了教室。

  “孫景希，我昨天用支付寶付帳的時候中獎了，獎品是擁有三次免單機會。你上次說想吃哪家手工冰淇淋來著，一會兒我請你，反正支付寶免單。然後我再打車送你回去，我自己再打車回家啊，正好用完三次免單機會。”

  孔繁禮編織一個善良的謊言。

  因為孫景希有時候比較軸，每次他請她吃一次東西，回頭她都會請回來。有時候是家裡爸爸媽媽親手做的綠豆湯或者酸梅湯，有時候是她奶奶做的蘋果醬。他說了很多次沒關係她還是堅持。所以他好幾次都說是自己中獎了，必須花掉，她才會罷休。

  果不其然孫景希眼睛發亮：“真的啊，你又中獎了？支付寶是不是你家開的？怎麼你總是中各種各樣的免單獎。我看看那個中獎頁面。”

  她湊上來伸手就要拿走孔繁禮手上的手機。

  孔繁禮眼疾手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不要現在在這裡看，我正在打車呢。一會兒回家你要想看，我給你截圖過去。”

  他知道孫景希的記性，回到家肯定忘記這回事了。

  每次他都這樣矇混過關。

  兩個人買到冰淇淋後，邊往孫景希家的方向走，邊美美地品嚐。

  本來是要打車走，可是孫景希不願意在狹窄的車後座享受這麼美味可口的冰淇淋，她要邊沐浴著落日的餘暉，吹拂著溫熱的夏風，看著沿路的風景，邊舔一口沁甜奶味的冰淇淋。

  這個時候太陽剛開始下山，路邊上都是剛放學活蹦亂跳相互追逐的小朋友，也有很多騎著共享腳踏車下班的成年人。馬路上似乎到處飄蕩著美食的香味，各類叫賣聲不絕於耳。孫景希目不轉睛盯著各處的西瓜看。

  “孔繁禮。”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過了許久，孔繁禮問道：“為什麼這麼說？”

  “你的話越來越少了啊，本來你話就少。這兩天你彷彿成了一個啞巴。”

  突然孔繁禮內心有一處尖銳的疼痛，疼得讓他瞬間喘不過氣來。

  原來他的悲傷這麼明顯。

  他停止吃冰淇淋，不著痕跡地大口唿吸幾下。

  “你看看，這些天你就是這樣。總是不說話。還好我話比較多，彌補了你這個缺點。嘻嘻嘻。”

  “我姥姥上週去世了。”孔繁禮輕聲說道。

  “啊！”孫景希聞言大吃一驚。她知道孔繁禮姥姥最疼他，從小到大他都是姥姥一手帶大。

  他現在肯定特別難受。

  如果她姥姥走了，她肯定會傷心欲絕。

  孫景希伸出自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孔繁禮的校服衣袖：“孔繁禮，你現在是不是很難過？你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每次有不開心的事情，我一哭出來就沒事了。”

  見孫景希一臉同情難過的樣子，孔繁禮反過來安慰她：“其實還好。我姥姥走了也是個解脫。她的癌症已經拖得夠久了，每天都疼痛難忍，還不如輕輕鬆鬆地離開。”

  “對。而且即使離開了，你姥姥也會在天上一直看著你，一直關心著你的。”

  這幾句話說得孔繁禮鼻子一酸。

  他又深唿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孫景希。”

  “嗯？”

  “你有時候會不會覺得，胸口總悶著一口氣，看什麼都覺得難受，不想聽到任何聲音，不想看見任何人。可是真的聽不見任何聲音，看不見任何人又會更加難受？”

  孔繁禮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堆，孫景希都聽煳塗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心疼地看著前面這個憂鬱的大男孩。

  孔繁禮輕輕別過臉去，喃喃自語：“孫景希，你有沒有覺得人間不值得？”

  孫景希瞪大眼睛，伸著長脖子，重複了一遍：“人間不值得？”

  孔繁禮看著遠處的晚霞，低聲落寞地說道：“人間不值得。關心和愛護我們的人都會一個一個離開，一直都只有我們自己。”

  孫景希一大口把最後的冰淇淋吃掉，然後看著孔繁禮正色說道：“我問你，剛才冰淇淋好不好吃？”

  孔繁禮點點頭。

  “每天和我們放學回家，你開不開心？”

  孔繁禮還是點頭。

  “上體育課的時候你在操場和肖書野陳浩還有楊老師一起打籃球痛不痛快？”

  孔繁禮接著點點頭。

  “每次寫出來一道數學題，得出正確的結果的時候，你開不開心？”

  孔繁禮還是點點頭。

  “小時候和姥姥在一起，你姥姥給你做好吃的時候，給你講故事的時候，你開不開心？”

  想到這個畫面，孔繁禮一陣心酸，但還是堅定地點點頭。

  “這麼多開心的事情，為什麼你還會說人間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