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繁禮低下頭許久。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囁嚅：“我爸媽不愛我，我是他們的負擔。”

  “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愛你？他們親口告訴你的？”孫景希一直是父母心頭尖尖上的肉。

  在她的觀念裡，天底下不可能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

  孔繁禮還是低著頭：“他們說他們愛我，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時間陪我。每次開家長會他們兩個都相互推諉，都不願意。”

  “其實開家長會我爸媽也不是很願意來的。他們兩個也相互讓著。因為每次開家長會，老師強調的那些需要注意的問題，我都沒有，什麼控制孩子的零花錢，多檢查孩子作業，多和孩子有效溝通什麼的。我都不需要。每次去就是因為老師說要去，不去的話怕老師不高興。”

  孔繁禮稍微抬起頭，有點意外地問：“你爸媽真的也這樣？”

  孫景希大大地點頭：“很多家長都這樣啊。孫星傑的媽媽每次都不願意去開家長會，說太丟人。每次都是孫星傑求半天才去；苗欽的媽媽更是，每次家長會回來都拿苗欽跟別人比，說苗欽沒給她爭臉，弄得苗欽每次家長會後都跟周圍同學關係惡劣。”

  “那至少他們回家了家裡總會有人等著他們。”他還是覺得自己是不受父母寵愛的負擔。

  “孔繁禮，你說你爸媽不愛你，那你爸媽愛什麼呢？”孫景希很好奇。

  “錢。”孔繁禮不假思索道。

  “那他們給你錢了嗎？給你錢的時候大方嗎？”

  “大方。他們給錢的時候最大方。家裡好多東西也都是寫的我名字，他們說以後都是我的。”孔繁禮坦誠。

  “他們愛錢，可是又很大方地把錢給你。我覺得這就是等於愛你了吧。”

  “那給錢就是愛我了嗎？”

  “你不是說他們愛錢嗎？把他們最愛的東西大方地給你，這還不說明他們愛你嗎？”孫景希理直氣壯反問道。

  孔繁禮一怔。

  他倒是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可是，我想要他們多陪陪我。就像你爸媽一樣。陪我打籃球，陪我騎腳踏車，陪我一起玩遊戲也好。”孔繁禮眼神暗淡沒有光。

  “那你說了嗎？你放學回家會邀請他們一起打球騎腳踏車嗎？”

  “我放學他們都沒有下班。每天很晚回家。都是家裡阿姨給我做飯。”

  “那你打電話發微信給他們啊。有時候如果我爸爸要去外地進貨，好幾天不回來，我想他陪我一起吃飯了我就會給我爸爸打電話。我爸爸就會盡快趕回來。”

  “他們不回來就是很忙，那我還打電話，豈不會自討沒趣。”之前初中剛轉學的時候，有時候給爸媽打電話，他們兩個都不接。等後來他沒事了，他們再打回來，他也懶得接了。慢慢的，他就習慣不再給父母打電話了。有事情留個微信。不忙的時候他們就能看見了。

  “那你打過沒有？”

  “很久沒打了。”

  “你都沒打，你怎麼知道是自討沒趣。”孫景希氣鼓鼓地說他。

  孔繁禮不知道還怎麼說。

  他看了下手錶，已經不早了。

  “我先送你回家吧，免得你爸媽擔心。畢竟咱們班剛出了一件這麼大的事情。”

  “對了孔繁禮。”孫景希猶豫不決。

  “嗯，怎麼了？”孔繁禮低頭溫柔地看著她。

  “你說警察一直在咱們學校，還問了咱們班不少人。難道羅靜爾真的是被咱們班認識的人殺的？”她有點心驚膽戰。

  “是你殺的嗎？”孔繁禮面無表情地問道。

  孫景希怪叫一聲，跳起來拽了下孔繁禮的頭髮，大喊道：“你有沒有搞錯啊，怎麼可能是我？我跟她無冤無仇的。你一天到晚瞎說什麼呢？”

  “那不就可以了。跟咱們沒關係，你關心那麼多幹嘛。自己還越想越怕。”

  “我不怕啊。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我就是覺得咱們班所有人，誰都不可能是兇手。這件事就有點怪。我實在想象不到是咱們某個人做的。你能想象得到嗎？”

  “能。人心隔肚皮。”孔繁禮言簡意賅。

  孫景希大大翻了一個白眼：“那你覺得會是誰？”

  “你是不是忘記今天輔導員講的話了。咱們不是警察，沒有證據的話，不可以隨便懷疑人的。”

  “我沒有懷疑誰啊。就是好奇。”

  孔繁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無奈地說道：“好奇心害死貓的。你不要想這些跟你無關的事情。還是想想今天數學作業怎麼做吧。”

  一聽見數學兩個字，孫景希就像洩氣的皮球。她大聲哀嚎：“你是壞人！說話說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提數學？”

  孔繁禮看著孫景希哀嚎的表情，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他抬手打了一輛計程車，先送孫景希回家。

  孫景希下車後，站在自己家小區門口，右手舉到耳邊，做出打電話的姿勢，提醒孔繁禮多打電話。

  孔繁禮抿嘴微樂，翻開自己的手機通訊錄，看著父母那頁的聯絡方式。最終還是沒有撥打出去，自己一個人回家上樓吃飯。

  羅靜爾昨天下午還在自己的課堂上跟自己頂嘴，跟陳浩在操場追逐，沒想到現在就成為了一具屍體。

  更恐怖的是，殺害她的兇手一直在身邊。

  程瀟腦海裡一直不停浮現掀開藍布後羅靜爾屍體的樣子。她把昨天在實驗樓出現的所有人都在腦海裡一遍遍地過。

  絞盡腦汁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有可能是誰下的手。

  下班後她不想回家，不想一個人在家裡無聊待著胡思亂想。於是她又來到了商場四樓完成公共牆畫。

  來到四樓的時候，她還特意瞅了一眼隔壁的咖啡廳，沒看到肖燁在裡面。

  自己真是有點矛盾，似乎有點想看見他，但是又不想看見他。

  依據她情場的經驗，肖燁應該是不討厭她，只要她稍微主動點，兩個人可能就能有一段故事。

  但是也只能是一段爛尾的故事，就像她和她前男友周立新一樣。

  她現在想要的是穩定的感情和生活，不再想要門不當戶不對吃力的愛情。

  沒想到越不想見到的人越容易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