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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毫無動靜,說明兩個孩子處得不錯,因此,陶廣志和鬱美珍不僅第一次玩得這麼盡興,心裡更多還為陶萄突然鬆動的態度而慶幸。

到家門口,陶廣志停好車,鬱美珍跳下來先理裙子理頭髮,他拿上鬱美珍的包和雪條先去開門。

“你先不要進來,你穿高跟鞋,不要絆到了,我開燈先……嗯?什麼味道?”卷閘門剛一拉開,陶廣志正回頭叮囑鬱美珍,就先聞到一股香味飄出來。

他愣了愣,不由深深吸了一口。

好濃郁的、烤過的奶香蛋香。

陶廣志一聞就聞出來了:“嗯?這麼晚,誰做蛋撻了?”

而且這味道聞著……怎麼好像還挺不一樣。

鬱美珍整理好頭髮和裙子剛走到門口,聽見他這話接了一句:“家裡就兩個孩子,還有誰會做啊?”

不過她很快也聞到了,驚訝地說:“是不是兩個孩子出去買好吃的了?哪兒買的啊,這麼香!”

“不是買的。”陶廣志皺起眉頭。

雖然手藝一般,但他好歹也是糕餅師傅,做這行那麼多年,還是聞得出來的,家裡肯定動了烤箱了,滿屋子都是這種味兒,這味兒還有些熱乎乎的,這不是外面買來的味道,外面買來沒有這種現烤的熱香味。

“那總不能是兩個孩子烤的吧?”鬱美珍不太相信。

陶萄才八歲,雖然偶爾陶廣志做餅時也會讓孩子幫忙遞東西、倒水、揉兩把面做點小饅頭之類的,但平時也沒見她真正獨立做過這些。

鬱巒更別提了,這孩子真是令人操心,生活上的各種小事兒他都學得比同齡孩子更慢,今年才略微利索些,會穿衣服穿襪子穿鞋了。

動烤箱?他連烤箱什麼樣兒都未必認得,怎麼可能會烤!

陶廣志和鬱美珍對視了下,百思不得其解,拉亮燈繩,忍不住快步往裡面走去。

第8章 竹鞭燜豬肉

急匆匆繞過那兩排老舊的玻璃櫃,推開與後面客廳相連的門。

兩人再次傻眼。

客廳裡電視還開著,地上攤著一盒拼好的拼圖沒收,滿地都是踩得白花花、髒兮兮的麵粉腳印,廚房裡更是像被洗劫過一般,案板上全是麵粉,水池裡堆著好幾個用過的盆碗、打蛋器,裡面還殘留著好些沒衝乾淨的面煳,烤箱的門開著,也是油都沒有擦。

案板上有個烤盤,裡面東倒西歪擺著七八個錫紙折的小杯子,鬱美珍伸頭湊過去一看,這杯子裡還真是蛋撻,但是烤得稀碎。

她想伸手拿起來看一下,走過去卻踢到一卷掉在地上的錫紙,扯出來老長一截。

鬱美珍趕緊撿起來,環視一圈,沒看到人,兩個孩子估計跑上樓了。

陶廣志呆立在那裡,雙目圓睜,瞪著那盤蛋撻,瞪著滿案板的麵粉,瞪著地上那捲錫紙,瞪著被糟蹋的烤箱,瞪著水池裡那堆沒洗的盆碗……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又張、張了又張,最終實在忍不住了,勐地轉過身,大步衝到樓梯口,一把抽下門背後掛著的竹藤條,怒不可遏地衝樓上吼了一嗓子:

“葡!萄!!”

“你搞咩鬼啊?整個廚房搞成這樣!麵粉不用錢買咩?那些錫紙我還要用的!你自己看看搞成什麼樣子!”

“你現在立馬給我滾下來!我看你是皮癢了,想吃藤條燜豬肉了!”

“哎哎,你好好講啊!”鬱美珍在旁邊想拉他,沒拉住。

樓梯口那邊,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兩顆小腦袋,怯生生地從樓梯欄杆下面慢慢升了起來。

一顆在上,是陶萄。一顆在下,是鬱巒。

兩個孩子的頭髮臉上也都亂糟糟的,全是麵粉,兩個人就那樣趴在樓梯拐角處,探著腦袋,四隻眼睛齊齊望著樓下暴怒的陶廣志,實在不敢下來。

陶廣志看到這兩個雪人,更是要暈過去。

“來來來,下來!”

“快點下來!別叫我上去捉你!”

陶萄一眼就看到他手上打小孩的專用上古兵器,嚇得下意識夾緊了屁股,這種細細的竹鞭子是從竹枝條做成的掃帚裡抽下來的,別看它細細的,但怎麼打都打不斷,特別有彈性,一抽一個紅道,過會兒還會腫起來。

把家裡弄亂,讓陶廣志的注意力無法專注去想她為什麼突然做葡撻……這雖然是她想要的效果,但她也不想捱打啊!

小時候捱得已經夠多了,光看到那個竹鞭她屁股都開始痛了!

陶萄抓著欄杆,擠出一個討好的笑,企圖喚醒父愛:“爹地,你回來啦?跳的開心嗎?嘿嘿,我給你做了宵夜哦!”

陶廣志舉起手裡的鞭子,一邊冷笑一邊脫鞋:“嘿什麼嘿,你還敢嘿!你今天就是叫我天王老子也沒用,我要打到你長長記性!不下來是吧?你等著啊!”

陶萄轉身就往樓上跑。

“芋頭……鬱巒的肚子餓了我才去做的!你先不要打我,你去看下啊!廚房那盤,我做的啊,好好吃的!你去試一下,別打我了!我學你的手藝,很用心做的啊!”

“不忙,我打了你我再去看!別跑!”

“哇啊啊啊……”

十分鐘後,陶萄淚流滿面地捂著屁股趴在客廳的硬紅木沙發上,哭得可傷心了。以她上輩子豐富的捱打經驗來看,其實陶廣志今天還是收了力氣的,但她這八歲的屁瓜蛋子嫩啊,夏天的衣服又薄,抽下去她眼淚立馬就飆出來了。

她上輩子捱得最疼的打,就是他爸煮了飯她不吃,要喝粥,陶廣志就又用高壓鍋壓了粥,她又說吃不下要吃麵,陶廣志就出去買面,面買回來她嫌棄是細面不是圓圓的油麵,陶廣志就又去買新的。油麵買回來,她說不然還是吃飯吧……

關鍵是這件事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還是長大後陶廣志看相片懷念她小時候時說起,陶萄都無法理解,問他:“我那麼皮,有什麼好懷念的啊?”

陶廣志就笑:“你還小嘛,小孩子就是皮的啊。那我是大人吶,脾氣一上來就打你打那麼重,害你哭得嗓子都啞,手心都腫了,我晚上都睡不著,一直想不該這麼打你的,幸好你不記得了……”

原生家庭的痛好像痛在陶廣志身上了……陶萄尷尬得撓了撓又疼又火辣辣又還有點癢的屁股,繼續慚愧地哼哼唧唧。

鬱巒也被剛剛雞飛狗跳的場面嚇呆了,一會兒看看屁股開花、還嚎哭不停的陶萄,一會兒看看站在廚房裡邊收拾殘局邊吃蛋撻的陶廣志和媽媽,實在不知所措。

鬱美珍一邊拖地一邊小心地瞥向臉臭臭的陶廣志。

她剛吃了一個烤盤裡稀爛的蛋撻,雖然賣相不怎麼樣,也已經冷掉了,但味道還不錯,口感非常獨特,她吃著竟然覺得比茶樓裡賣的老式蛋撻還香。

尤其那個酥酥的撻皮,真的很不一樣。

“廣志,好啦,你別生氣啦。”鬱美珍勸道,“小孩子嘛,她能做出來都很厲害了,弄得亂糟糟也正常嘛,你剛剛吃了沒?八歲小孩能做成這樣真的很不錯了!你應該誇誇她才對。”

陶廣志當然吃了,一入口他就驚豔了一下,這口感、這味兒……太好了,他都有點懷疑自己能不能做出來,也不知道陶萄是怎麼搞出來的,他剛剛收拾的時候已經看到了黃油酥油、豬油、吉士粉都被動過。

陶萄應該是什麼都亂加了一點兒,反倒歪打正著了。

唯一奇怪的是,她怎麼會做起酥皮?雖然蛋撻沒烤成功,但皮卻起酥起得很好,他以前沒有專門教過她這個啊?不過,在和美珍結婚前,家裡就他和陶萄兩個人,他做糕餅忙不過來,是會讓女兒打下手的。

難道她看就看會了?

可是以前使喚她做事,她還不情不願,經常偷跑出去玩。

陶廣志心裡是又驚又喜,也有點不敢相信,陶萄才八歲,就能自己倒騰出酥皮了,他的女仔,讀書雖然差勁,但……

難道她是個做餅的天才?

如果不是因此越想越激動,想得心裡都有點沾沾自喜了,他現在就不是臭臉在這裡擦擦洗洗了。

把他的廚房弄成這樣,他肯定要拿鞭子押著陶萄自己收拾。

中途陶萄也扭扭捏捏主動要過來幫忙幹活,但陶廣志很嫌棄地把她轟走了:“好啦好啦,沒你幫手,我還做得快好多!”

陶萄備受打擊,又哼哼唧唧地趴回沙發上去了。

鬱美珍看著假裝兇巴巴的陶廣志直笑,他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棄,其實是不捨得陶萄幹家務。

孩子調皮搗蛋該打打,但是一碼歸一碼,廣志其實很少讓孩子做洗衣拖地一類比較繁重的家務。像陶家是自建房,不是公家分的小套房,拖地可是要拖四層樓的。

洗衣也是,鬱美珍陪嫁了一臺洗衣機來,但在此之前,陶家沒有洗衣機,洗衣服全靠陶廣志手搓,像陶萄這樣能上天入地的小孩兒,他也能把她所有衣裳都刷得乾乾淨淨。

鬱美珍嫁給他,其實就是看中他這一點。他一個人帶孩子,也沒把孩子當童工,一日三餐、經營店鋪外加這些繁雜家事,事事都是自己做,還做得挺好,孩子乾乾淨淨,家裡乾乾淨淨……樓頂甚至還種了小蔥芹菜和地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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