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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巒沒聽懂之前的那些話,醉鬼的力氣都很大,他被撲得差點往後倒在地上,手下意識往後一撐才撐住了沒倒下。

肋骨好痛,姐姐抱得太緊了,緊到他能感覺到她每一次唿吸時胸腔的起伏,鬱巒低頭看著懷中人,頭腦裡還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一句:姐姐彷彿要把他揉碎揉進骨血深處了……

這句可怕的話一冒出來,他趕緊搖搖頭,急忙把那些文字都甩了出去,心頭怦怦直跳。

陶萄也沒再說話了,只是抱著他,眼裡的淚仍流淌不停。

在陌生的城市,在昏蒙恍惚的黑暗裡,兩人靜靜相擁了很久,鬱巒一直能聽見陶萄眼淚滴下來的聲音。漸漸地,他也覺得胸口很疼,還酸酸的,他不禁抬手去擦陶萄靠在他肩頭的臉,從眼角擦到顴骨,從顴骨擦到下巴,擦了一下又一下,卻也始終都擦不完。

他的手掌心裡滿是陶萄的眼淚,溼漉漉的。

陶萄又更緊密地捱了過來,往常都是鬱巒喜歡膩在她身上,這次喝了酒倒是她脆弱又柔軟地撒起嬌來,她的鼻尖蹭在鬱巒的肩頭,又慢慢地從喉結蹭到了下巴。

“姐姐?”鬱巒下意識扶住了她,甜膩的酒氣熱乎乎地噴灑在他脖頸處,外面不知哪家店的燈箱又閃爍著換了顏色,這次是橘黃色的,暖暖的,像黃昏時的日光,那光迷濛地透過玻璃窗,又鑽過窗簾,碎碎地撒在地板上。

屋裡忽明忽暗的,像在水底,又像在一場夢裡。

“你能答應我長命百歲嗎?”陶萄又問。

“我不知道。”鬱巒說。

“不行,你就得長命百歲!”陶萄巴著他,兇了起來。

鬱巒卻不明白,他被陶萄兇得有點懵,卻又不會撒謊,只能低低重複:“可是我不知道,姐姐。”

“你就得長命百歲!你就得!”說著,陶萄又傷心起來了,眼裡又一次湧滿了淚,她眼前被眼淚模煳得什麼也看不清,聲音發抖,“你別再死了呀,我害怕死了。”

“……誰讓你說死就死了,還讓我等等你,我怎麼等啊?你要我怎麼等呀?你連做夢都沒回來過,我怎麼辦呀,我一輩子都忘不掉了,我想到就難受……”

陶萄語無倫次,委屈得眼淚啪啪掉,又垂下頭來,額頭抵在他鎖骨上:“你要跑快一點啊……”

她聲音很低很低地說個不停,鬱巒都沒聽清,只感受到她嘴唇一張一合,唇間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噴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脖頸處微微顫抖著,癢癢的。

他低下頭,想聽清陶萄到底在唸叨著什麼,他的耳朵漸漸湊近她的嘴唇,可他一低頭,陶萄又不哼唧了,也想抬起頭。

她緊緊摟著他的腰,身子往上聳了一下,頭卻又東倒西歪,軟趴趴挨著他往上一移。

鬱巒就僵住了,眼睛慢慢睜大。

她搖晃晃抬起頭來了,嘴唇便也從無意識地脖頸處向上抬,就這麼一路沿著皮膚往上蹭,蹭過脖頸,碰到下頜,又似有若無地輕輕一搭。

吻到了嘴角。

第64章 十八歲生日

陶萄剛剛忽然抬起頭來,其實就是想跟鬱巒說話,可她如今腦子已經不太清醒,頭一抬起來,她就忘了要說什麼,就這麼眼神迷濛,呆呆地貼在鬱巒嘴唇邊,不動了。

鬱巒低著頭,心臟似乎正在他胸口跳繩,正著跳反著跳交叉跳,他眼睛都不會眨了。

他知道什麼是親吻,電影看了不少,劉志強傳授了不少,陳睿霖今年上清華後也交了個女朋友,鬱巒還自己總結了一套理論:親吻是人類面部唇部區域,與他人身體指定部位發生的近距離皮膚軟組織貼合接觸行為,屬於肢體動作類目。

大致可分為西式禮節性親吻和異性之間搞物件親吻。

現在顯然不是外國人見面時左啵一口右啵一口的情況。

已知,搞物件理論=哥德爾不完備理論=姐姐是X,又已知,姐姐是異性,他眨了眨眼,不過短短數秒之內,他窗子外在閃爍變換的霓虹燈碎影中,順理成章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姐姐現在、正在、主動和他搞物件!

鬱巒恍然大悟,他將手收在陶萄的腰側,有些笨拙地扶住了陶萄慢慢下滑的身子,往上託了託。他模仿著電影中看過的片段場景,更深地低下頭,先在陶萄臉上貼了一口,才又往她嘴上很輕很輕地回碰了一下。

他親吻不知要閉眼,大大地睜著眼,看著陶萄的眉、陶萄的眼,又瞥見身後兩個人朦朦朧朧的影子正融在一起,已分不清誰是誰。

跳繩的心臟不跳繩了,泡進了汽水裡。

他感到喜悅得冒泡。

姐姐的臉都是幹掉的淚痕,乾澀苦鹹,嘴唇卻軟軟熱熱的,嘗著也有眼淚的鹹味和米酒的甜味,像剛剛烤出爐的日式鹽麵包。

不過,蜻蜓點水般觸碰了一下,鬱巒紅著耳朵,很快就撒手了。

陶萄軟綿綿地滑倒在沙發上,愣了好一會兒,又掙扎地爬了起來,也不再流淚了,仰著脖子,望著鬱巒,呆坐著不動。

兩人都好像傻了。

鬱巒愣愣地摸了摸嘴,又揉了揉鼻子,兩人鼻樑骨都高,他剛剛一低頭,兩人勐地鼻尖撞鼻尖,好痛哦。

陶萄是喝醉了,卻沒完全斷片,她一點都沒意識是自己先親到鬱巒的,在她看來,她就是抬頭想和他說話,只不過一時沒想起來,他就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就直挺挺低頭,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他還笨笨的,還把她鼻子磕了一下!

芋頭好端端親她幹什麼?還用鼻子打她鼻子!陶萄酒意未散,哭了一場又很疲倦,黑白顛倒地想了半天,腦筋更是打了死結,乾脆扯過旁邊的被子,一舉拉到頭頂,閉了眼,沒一會兒竟還真就睡著了。

鬱巒也困了,他平常十點就睡了,把棉被牆第三次卷好,見陶萄睡熟了,還給她掖了掖被子,才躺到另一邊去。

他摸索著拽回剛剛不知什麼時候就被丟飛了的可憐小枕頭,又挪動著手指,從棉被牆底下伸過去,撈到毛毛尖兒。

好久沒搓毛毛尖睡覺了!太好了!

他搓了一會兒,閉上眼想,姐姐親了他……脖子一下,喉結一下,下巴一下,嘴巴一下,一共四下。

他只親了兩下,臉上一下嘴上一下。

所以,姐姐還欠他兩下。

隔天早上五點半,才睡了五個小時的陶萄就被尿憋醒了。

這就是喝大酒的代價,頭疼胃疼口乾舌燥還愛上廁所……誰說米酒沒度數的,到底是誰……陶萄呆傻傻地回想了半天,可算想起了罪魁禍首,得,第一個說沒度數的就是陶廣志!

人家是坑爹,他坑女兒。

她迷煳煳地把左腿從鬱巒的肚子上拿下來,再把右腿從他頭頂拿下來,頭一抬,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整個人橫過來了,不僅腿噼叉著睡,腦袋都掉到沙發邊緣了,一直頭朝下,倒吊著睡的。

怪不得她頭疼呢,原來是充血充的。

陶萄困得眼皮都睜不開,連滾帶爬從沙發上滾下來,光著腳去上了廁所,又連滾帶爬回來,整個人往沙發上一倒,把被子扯到下巴底下,眼皮沉甸甸地就要合上。

然後她就先對上了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鬱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側過身來面朝著她,乖巧地枕著自己彎起來的胳膊,兩隻眼睛黑漆漆水潤潤亮晶晶,像剛從涼水裡撈出來的玻璃珠子,正一聲不響地瞅著她,

陶萄習以為常,特沒形象地揉揉眼皮,又伸手撓撓後脖子:“幹嘛,還早呢,快睡覺。”

她其實已經清醒了,就是還懶懶地不想起來,一覺天亮,她也把昨天忘得差不多了。

兩人其實捱得挺近的,那中間的棉被牆脆弱不堪,早被陶萄睡著時一頓南拳北腳給踢翻了,塌成一團皺巴巴的阻隔,聊勝於無。

四目相對了兩秒,鬱巒忽然整個人往她那兒湊了湊,陶萄也沒在意,鬱巒從小就粘人,跟在她屁股後面長大的,她和鬱巒雖是異父異母,卻比一般的兄弟姐妹都要親密得多,她都習慣了。

然後就出事兒了。

鬱巒吧唧一口啃她臉上了。

陶萄:“!!!”

她捂住臉,瞪大了眼,臉上她還能感覺到剛剛那溫熱柔軟的觸感,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足足好幾秒光張嘴沒出聲,使勁嚥了下口水,她才結結巴巴地問出口:“你你你……我我我……你你你……你幹嘛呢?”

鬱巒歪歪腦袋,眉眼乾淨又無辜:“親姐姐啊。”

陶萄覺得渾身的血唿地一下全湧到了臉上,耳根子都燒得發燙:“長大了不能亂親了啊,你不是知道的嗎?怎麼昨天喝酒喝醉,今天睡矇頭了忘了啊?”

她還下意識給鬱巒找臺階下呢。

可鬱巒沒順著臺階下,還一臉不理解:“昨天是姐姐先親我的。”

陶萄差點尖叫出來,幸好殘存的理智及時把她的嘴封上了,她下意識扭頭看了眼安安靜靜關著門的臥室,壓低嗓子質疑:“我親你的??我我我……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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