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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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巒就開始復讀:“姐姐昨天半夜不睡覺,抱著我說,‘你能答應我長命百歲嗎?’我說不知道。姐姐說,‘你就得長命百歲,你就得。’我還是不知道。結果,你說完就撲了過來,差點把我撲倒了,然後就親了我四下。”
隨著鬱巒的證據播報,陶萄腦海中毫無防備地閃過了幾個畫面,隱隱約約好像是這麼回事……記憶回籠,她又羞又臊,把臉都埋被子裡,恨不得當場給自己悶死。
陶萄緊張地嚥了嚥唾沫,也沒了剛剛的氣勢,她正想含含煳煳地找個由頭把這事兒揭過去,就聽鬱巒最後還控訴是她先親了他四下。
“不不不……不會吧?”陶萄勐地又把頭抬起來一半,露出來的一雙眼睛瞪得熘圓,她覺得自己再怎麼撒酒瘋也不敢這麼做啊?
使勁回想了一會兒,腦海裡也只有她醉醺醺地抱著人不肯撒手,又哭又鬧,眼淚鼻涕煳了人家一肩膀的畫面……
但聽著鬱巒說得這麼篤定,想到鬱巒從不騙人,陶萄又有點氣虛,嘴唇囁嚅了一下:“真……真是我乾的?”
鬱巒點點頭,把自己的手舉起來了,伸出了四根修長的手指:“昨天,姐姐親了我的脖子一下、喉結一下、下巴一下、嘴巴一下,一共四下。我昨天只親了兩下,臉上一下、嘴上一下,外加今早親了一下。”
真不愧是拿過國獎的,帳算得這麼清楚,陶萄心裡腹誹不已,就見他數到最後,還豎著一根指頭,理直氣壯地說:
“現在,姐姐還欠我一下。”
“……”陶萄腦瓜子都嗡嗡的。
好嘛,她竟然還能倒欠一下!
思考了片刻,陶萄敏銳地發現了其實鬱巒並不太懂什麼叫親,所謂事不過三,她都整出四下了,震驚過後竟有點麻木了。
事到如今,她也破罐子破摔了,把另一半臉伸過去,嘴上裝得滿不在乎:“那你再親一下唄,我們兩清了。”
親親臉怕什麼,就當扮一回歐洲人,來個早安吻了。只要她不尷尬,就能親得自然而然,親得光明正大,她絕對不會多想,也絕對不會臉紅……她就這麼在心裡這麼給自己找補。
鬱巒到底是學過奧數的人,還是鬱美珍的兒子,還挺精明地搖搖頭,婉拒了陶萄的推銷:“不用了謝謝,最後一下,我要留到下次親!”
陶萄:“……”
她以後真不能隨便喝酒!一喝酒就亂親人這是什麼毛病啊?而且,來一趟港城,她怎麼覺得小時好騙又聽話的芋頭有點變異了呢?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小子現在老大一隻了,屈著腿坐在晨光裡,頭髮睡得翹起來一撮,睫毛密密長長,眉骨又高,倒襯得眉眼有點深邃的意味了。
瞧這機靈鬼的樣兒,變成魔芋了啊!
這麼折騰一下,陶萄算是徹底醒酒,也睡不著了。她又仔細回想了一遍想昨天的事兒,瞥了眼旁邊坐起來認真疊豆腐塊被子的鬱巒,又把頭扭過去,懊惱地拍自己的嘴。
叫你貪吃又貪喝!現在可怎麼收場?
陶萄心煩意亂,又不知道怎麼和鬱巒解釋醉酒的親親不算數的事兒,在他那一板一眼的腦子裡,就沒有這種說法,親了都親了,還能不算數的?陶萄也覺得自己這麼說挺渣的。
算了,不就欠一下嘛,等哪天還了就好了。
她有時就跟陶廣志一樣還挺光棍散漫的,逃避雖可恥但有用,不知道怎麼辦就不想了,到時候再說。
雖然都這麼想好了,可她又止不住琢磨,等鬱巒被子疊好,一床床收進櫃子裡後,她滴熘熘轉了轉眼睛,終於還是沒忍住,趴在沙發扶手上,試探著問:“芋頭,昨天我真親你嘴巴啦?”
鬱巒往櫃裡裡塞被子,點頭:“親啦!”
“你也親回來啦?”
“親回來了。”
“那那那……還欠的那一下,你你你打算親哪兒啊?”陶萄說出來臉都要冒煙了,以防不測,但她還是得提前問明白啊,沒問清楚,哪天走在路上突然被啃一口,那不是要人命嗎?
鬱巒想了想:“我還沒想好。”
親嘴巴會碰鼻子,好疼,可是他也有點想親嘴。
以前他看電視上的人親嘴都覺得怪怪的,還會嫌他們親太久了,他想看點別的,但昨天貼在姐姐的嘴上,如果鼻子不疼的話,嘴巴是很舒服的。
比親臉頰上舒服,臉上冰涼涼的,嘴上是熱乎乎的,還軟乎乎,有一種能讓人泡在溫水裡的感覺,只是輕輕貼了一下,就覺得頭頂在冒煙、心臟在冒煙,然後,人都要飄起來了。
可是這些感受鬱巒只能在身體上感受,他不知道要怎麼說出來,想了又想,鬱巒很貼心地補充了一句,“姐姐,等我想好了,我會提前和你預約的,我在你方便的時候親,好嗎?”
陶萄:“……謝謝你啊。”
“不客氣!”
陶萄白問了,使勁撓了撓頭,頭頂的頭髮都被她抓得亂七八糟地支稜了起來,她自暴自棄地先去洗漱了。
不管了不管了!
除了這個酒後的烏龍欠親事件,陶萄來港城的三天還是很愉快的。鬱巒邁過了他上輩子人生的終點,對於她來說,他就像新生了一般,其實她自己也是。
在人生最深的傷疤上,長出了新的綠洲。
陶萄一家人是下午回程的車票,鬱美珍早上起來,吃了早飯後不肯放過一點點空閒時間,又匆匆出門和鬱國強去見黃油和巧克力的代理商了,陶廣志也不捨得回去,清明怎麼不放個十天呢?日子怎麼就過得那麼快呢?明天豈不是又要開店了?
這麼一想,竟有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他和張杏紅說了聲,又拉著鬱巒和陶萄倆去買東西了。
前天買了一箱子,他竟然還沒買完!陶萄悲憤地跟在身後。
今天沒有下雨,氣溫升高了,但空氣裡溼度仍然很高,走在時代廣場上有種走在蒸籠裡的感覺,陶萄和鬱巒分吃著雞蛋仔,跟著陶廣志到處跑,他先給陶萄和鬱巒一人換了個音樂手機,又聽店員介紹,給他倆買了新款的ipod2和PSP遊戲機,又給自己買了一臺數碼相機。
之後又轉戰去電器,陶廣志眼神銳利,松下的電飯煲,好用,帶走;微波爐,實用,帶走;進口的掛式電熨斗,哇稀罕物,帶走;兩個無煙鍋,好東西呀,也帶走。
陶萄和鬱巒走了沒二十分鐘,就一人背上背了個鍋,看陶廣志還往前走,趕緊衝上去制止,要不然,他還想買個液晶電視和冰箱!
她老爸真成暴發戶了啊!
這都得託運了!
然後又買一堆藥,他之前已經買了些了,但前天鬱國強和張杏紅都在旁邊陪著,陶廣志就沒敢放開手買,他和鬱美珍在一塊兒那麼多年了,也養出一點心眼來了,免得人家覺得他人傻錢多似的。
現在沒有別人,他大氣得很,現場打電話給阿公阿嫲和大伯他們,給阿公阿嫲帶了黃道益活絡油、虎標萬金油、鎮痛藥布、蜆殼胃散;也專門給鬱巒買了個能治暈車暈船的保心安油;大伯家帶了餘仁生保嬰丹和七星茶,陶萄的大堂哥都結婚生小孩了;給兩個姑姑帶了除疤膏,給二叔帶了海狗丸……陶萄看到的時候真是欲言又止。
總感覺好像知道了二叔不為人知的秘密。
另外又零零碎碎地掃了一批家庭常備藥,正露丸、保濟丸、整腸丸、雙飛人藥水等等,從藥房出來,陶萄覺得自己的胳膊已經快不是自己的了,可陶廣志的步伐依舊矯健,領著他們再次改道,唿嘯著殺進了化妝品專櫃。
陶廣志進這些專櫃,一點也不怯場,在貨架上一個個找,還特專業特大聲地問人家:“我老婆皮膚有點幹,你這個面霜適不適合她的啊?不要太油了,她也不喜歡太油的。”
“還有那種往眼皮子裡畫黑道道的鉛筆啊,要那種防水的。”
“哎,你們有沒有那種刷牆的膩子粉?可以把臉刷得很白的那種膩子粉啊?就是拿個小海綿往臉上拍拍拍的那種。哎對咯就是這個,這個膩子粉好不好的?我要你們店裡最好的膩子粉!”
“還有那種畫在眼皮子上的顏料盤,我老婆用的都要畫空了,要顏色最多的,有沒有和小孩子水彩筆一樣108個顏色?啊?沒有啊?那64色的有沒有?啊也沒有啊?那你們店,這個都沒有怎麼做生意喔,那有幾種顏色啊?”
“……”陶萄和鬱巒站在旁邊看陶廣志逛化妝品店,看得欲言又止,幸好這個導購脾氣還算好,盡心盡責地跟著他找,她就去拿點她用自己用的。
陶萄沒什麼皮膚煩惱,年輕好呀,十八九歲的臉,沒什麼毛孔,清水洗臉,什麼都不塗也能透著光,她就給自己和饒莉莉帶了點小女孩兒能用的潔面乳和防曬,也給小明也選了兩瓶男士的面霜和潔面。
鬱巒就不用了,他只能接納他的牛奶孩兒面和木瓜香皂。
最後一站是箱包店。陶廣志給鬱阿姨買了個鱷魚皮的手提餃子小包,他又讓陶萄和鬱巒去挑兩個這時候正流行的經典JanSport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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