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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明和饒莉莉齊齊哇了一聲。

白切雞也汪一聲。

他們倆聽了都絲毫沒有懷疑。因為葡萄就是很厲害的,她幼兒園就會揉麵團了!保育老師提問時,全班只有她一個人回答出來酵母是什麼、有什麼作用,她還會用麵糰熟練地揉捏出小兔子、老鼠和貓咪的形狀,送給他們玩。

饒莉莉因此特別佩服陶萄。

她就不行了,她媽說她做什麼什麼不行,光會吃。

但有什麼關係?她阿嫲也說了,能吃是福!

張家明沉醉地說:“這個真是好好味,市裡那些茶餐廳都沒你這個好味。”

“哎張家明。”一聽這話,陶萄不禁好奇地扭過身來,反著坐在椅子上問:“你去市裡時,有沒有見過我家這種蛋撻?”

“沒有,我今日第一次見。”張家明搖搖頭,“市裡最大的越府酒家,賣的蛋撻也是普通的那種,沒有這個好吃。”

張家明他爸在鎮政府上班,工資高不說,雜七雜八的東西發得也很多,糧價補貼、煤價補貼、洗理費、交通費等等,每年夏天他家還能領兩箱汽水票,張家明的媽媽還到處說他們家已經在排隊等著分公家的福利房,過兩三年就會搬走。

他家裡的條件在這條巷子裡的確是數一數二的好。

他爸要上市裡辦事,就會順帶領他去市裡逛逛,因此張家明小小年紀就上市裡吃過披薩、牛排和肯德基。

不過他也沒辦法常去,沒有考到第一和雙百的話,他爸也是不會帶他去的。

他說的“沒見過”是很可信的。

葡撻果然如她所想,還沒傳過來呢。

陶萄眼睛亮了,太好了,她家這時候做,還是獨一份的!

她用力吸了一大口AD鈣奶,繼續埋頭抄寫生字,小時候覺得艱難、枯燥又無聊的作業,如今都不在話下了,她甚至還能一心二用地想:等會兒陶廣志從大伯家回來,就讓他再做一批葡撻出來賣。

對了,寫完字,順便畫個小招牌帶回去。

張家明做手抄報把一套水彩筆和A4列印紙來了,一會兒找他借。

如今倉促,不如就簡單畫兩隻堆疊的蛋撻,再寫上一些新品上市之類的大字就好……白切雞搖著尾巴熘過來蹭她的腳,陶萄俯下身撓撓它下巴,心中美滋滋地計劃了起來。

正想著,她忽然聽見外面不知誰家小孩兒,從巷子口騎著小三輪車經過,正稚聲稚氣地喊:“姐姐等我。”

真奇怪,樓下的聲音明明不大,在樓層上反而聽得一清二楚。

陶萄捏著鉛筆愣了愣,突然也想到了天天喊她姐姐的鬱巒。

怪不得今天耳邊這麼清靜,原來是少了鬱巒這個把姐姐當逗號使的人。

荔浦村她上輩子也好些年沒搭船去過了。不比一些漂亮的海島大都開發了旅遊業,荔浦又小又破,交通也不便,沒啥好玩的,年輕人都外出打工後,那邊就剩一些老人家還住著了。

八月荔浦的荔枝也已下市,樟溪鎮周邊盛產的荔枝大多是早熟品種,什麼桂味啊,黑葉啊,五六月份就已上市。

這時候也沒法上島摘荔枝玩了。

陶萄撐著下巴,竟有了些當姐姐的小小憂愁。

嗯……也不知道他這會兒在做什麼?

第13章 入V三合一

“這就是新姐夫家賣的麵包?”

被陶萄唸叨的鬱巒,正蹲在外婆的農家小院裡看螞蟻搬家,他聽見客廳裡傳來小姨鬱美蘭說話的聲音,默默扭頭望了過去。

小姨站了起來,俯下身,手指伸進茶几上的塑膠袋裡掏了掏,塑膠袋裡就是鬱美珍帶來的那些花籃小蛋糕、餡餅、水果罐頭和一些包裝好的麵包。

她挑挑揀揀,翻出個奶油麵包,掰了一塊放嘴裡。

“好難吃……”鬱巒又聽見小姨嘀咕了一句。

她撇了撇嘴,把袋子丟回去,又一屁股坐回了仿紅木沙發上,繼續抱著個小圓鏡子,嘟著嘴看她新紋的細細彎彎的眉毛。

這時候正流行這種港式女星的柳葉眉,鬱巒看到的阿姨們幾乎都是這樣的眉型,他媽媽也是。

媽媽呢……他忽然生出一些不安,視線下意識往客廳更深處搜尋。幸好,他很快就看到了媽媽的身影。

鬱美珍正從鬱巒外婆的房間出來,她扭身輕輕帶上一樓臥室的門,也走到了客廳中間的茶几旁。

太好了,媽媽沒丟呢。

鬱巒鬆口氣,又轉過來繼續看螞蟻了。

客廳裡,鬱美珍早已習慣自家妹妹這幅德行,也沒多看她,而是看向角落裡悶頭坐著抽菸的大哥鬱國強:“哥,媽怎麼會突然摔了手呢?”

她們三兄妹的父親早逝,鬱國強十幾歲便輟學打工,如今他三十七歲,卻看著比實際年齡苦相老成得多,臉曬得黑,皮膚粗糙,眉心還有一道深深的皺紋。

他一言不發,一味抽菸。

反倒是鬱美蘭把鏡子往大腿上一扣,冷笑:“姐,你看家裡誰躲出去,不就清楚了?”

鬱美珍揉揉額頭:“你和媽又同嫂子吵架了?”

“別聽美蘭亂說,沒吵架。”鬱國強硬邦邦地回了句。

“哼,是,不是吵架咯,我都看見了,張杏紅說著說著推了媽一把,媽才摔下樓梯的,幸好只是扭了手腕,要是摔到腦袋呢?”鬱美蘭抱著胳膊,涼涼地斜睨著鬱國強,“哥,你不會還要包庇那個攪家精吧?這件事,你得給媽一個說法。”

鬱國強忍無可忍,抬起頭來:“美蘭!你怎麼能這麼說你嫂子?”

鬱美蘭愣了一下:“我怎麼說了?”

“要不是你老是雞毛蒜皮的事都要挑揀杏紅,要不是你經常跟媽告狀說杏紅壞話,她怎麼會對這個家意見這麼大?又怎麼會經常和媽吵架?”鬱國強把煙摁了,站起來,“到底誰是攪家精?你自己心裡清楚!”

鬱美蘭不甘示弱,一下把鏡子摔在茶几上,人也站起來:“什麼叫我挑剔?我告狀說壞話?我挑她?你有沒有搞錯啊?你就會偏袒她,哦,她嫁過來當祖宗的,不用做家事嗎?”

鬱國強雙手用力撐著桌沿,苦笑一聲:“你沒有嗎?杏紅才嫁過來第一年,我那時還開大車,除夕趕不回來吃飯,你就攛掇媽,讓她一個人挑大樑做年夜飯,她從早忙到晚,手都切了好幾下,你還嫌她做得不好吃。大過年的,你們都出去放炮打牌,她留下來洗一池子的碗,洗完躲在廚房裡面哭,我剛好回到家,看見了,她還讓我不要聲張,叫我算了。”

鬱美蘭翻了個白眼:“你怎麼不從開天闢地開始講?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陳芝麻爛穀子也拿出來說。”

“好,那以後呢?你幹嘛隔三差五就叫她給你買唇膏面霜,說你那些同學都用什麼什麼牌子,什麼港城來的東西,你也想要。她抹不開面子,工資都拿出來給你買了……”

“哇,好像我逼她買的,她不想買可以講啊!”

“她怎麼講啊?不給你買,又變成不疼你這個小姑子了!”鬱國強說著說著,眼裡越來越失望:“美蘭,你年紀最小,媽最疼你,我和美珍也從小都讓著你,你要什麼我們都給什麼,可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鬱國強終於把一肚子怨氣都說出來了,也說得越來越激動,他紅著眼眶,哽咽著大吼了一聲:“杏紅是你們的大嫂,不是這個家的長工!”

這滾雷一般的怒吼聲,連門外專心致志看螞蟻的鬱巒都嚇得渾身一抖,一屁股坐到了水溝裡,卡在中間,半天都沒爬起來。

鬱美珍也嚇一跳,餘光瞥見鬱巒摔了,趕緊從屋裡出來,把他扶起來,拍拍衣裳,小聲道:“小巒,你表哥他們,偉強偉俊幾個在隔壁,媽帶你去找他們玩。”

眼看越吵越厲害了,還是別讓小巒聽這些。

鬱巒聳拉著頭,不大情願地跟著鬱美珍慢騰騰地邁過門檻。

他不想去找表哥玩。

表哥會打他,他……他想回家找姐姐了。

鬱美珍沒能留意到鬱巒低落的情緒,只急忙想將他送進隔壁表叔家,和幾個恨不得倒吊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外甥囑咐了幾句,又讓鬱巒乖乖的,和哥哥們一起下跳棋、又或是看電視都行,就忙趕回去。

一進去,就見鬱美蘭鬥雞似的瞪著鬱國強,喊得比他更大聲:“你什麼意思?這下全都怪我了?你是誰的哥啊?討了老婆,妹妹和親媽都不要了是嗎?”

“美蘭!你別說了!”鬱美珍聽得眉頭緊皺,正想攔在兩人中間,就聽鬱國強突然又咆哮一聲:

“是!我不要了!我都不想要了!”

鬱美蘭怔住了。

鬱美珍的心口也怦怦直跳。

鬱國強怒極反笑,沉默了片刻,突然決絕地說:“你也不用這麼委屈,我和杏紅已經決定去港城打工,杏紅的親戚替我們申請了外勞配額。勞務公司的批文下來了,我們票也買好了……就算……就算在外面吃糠咽菜也無所謂,我們討個清靜!媽摔得不重,休息幾天就好,以後……我會多掙家用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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